第355章 帝国脉动，狼已入笼
京杭大运河，自江南至中原的千里航道之上，数不清的漕船、商船、民船被紧急征用。船帆连绵，遮天蔽日。它们满载着产自鱼米之乡的军粮、自苏杭织造的被服、自景德镇烧造的军用药瓶，在纤夫们沉重的号子声与运河两岸百姓或担忧或期盼的目光中，汇聚成一条永不停歇的钢铁与物资洪流，向着战云密布的北方滚滚而去。
江南的铸造坊与兵工厂内，炉火昼夜不熄。无数赤着上身、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匠人，挥舞着巨锤，将一块块烧得通红的铁料，反复捶打、折叠，淬火，最终锻造成一柄柄锋利的横刀、一个个坚固的扎甲片。这是帝国南方财赋之力，转化为战争潜力的最直接体现。
而随着帝国不同脉络的剧烈搏动，四方边境，早已按照那份预定好的剧本，上演了一幕幕交织着欺骗、杀戮、诱惑与死亡的大戏。
北境，汉关长城，幽州防线。
漫天风雪之中，数十座曾经壁垒森严、插满汉军旗帜的前哨堡垒，如今已是人去楼空，一片死寂。寨门虚掩，一些未来得及带走的破损军械散落在雪地里，被冻得僵硬的尸体（由死囚伪装）横七竖八地倒在墙角，甚至连戍堡顶端的烽火台上，都只剩下尚未燃尽的灰烬和几面被朔风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旗帜。
一切迹象都表明：驻守于此的汉军，在经历了一场或数场短暂的抵抗后，已然全线崩溃，仓皇向南逃窜。
“哈哈哈！南朝的汉狗，果然都是些只懂得躲在城墙后面种地的软骨头！”
契丹大军中军王帐内，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的亲弟、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德光，正指着沙盘上那些被己方斥候接连插上狼头旗的汉军废弃堡垒，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他周围，一众契丹贵族与将领们也是满脸轻蔑与狂热。
“兄长！那汉家小皇帝还说什么‘五年平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臣弟看，只需五个月，我大辽的铁骑，便能饮马渭水，将那长安城，变为我们的牧马场！”耶律德光转向主位上那个沉默不语、身形魁梧如山的身影，朗声请战。
耶律阿保机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粗壮的手指，在那座由周德威耗费十年心血打造、地形复杂的汉关长城防线模型上，缓缓划过。他知道那座墙的坚固，也听说过汉军步卒的坚韧。
“可曾抓到汉军的舌头？”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回禀陛下，抓到了几个掉队的汉军散兵。据他们哭着交代，汉军主帅周德威优柔寡断，各部将领又互不统属。我军先锋刚一接触，汉军的防线便一触即溃。那周德威已下令全军向南撤退，似乎是想固守幽州、居庸关等几座大城，苟延残喘。”
“诱敌之计？”耶律阿保机身旁，一位身穿汉臣服饰、面容清瘦的中年谋士——冯道，低声提醒。
“哈哈，冯先生多虑了！”耶律德光不屑地摆手，“汉军若真想诱敌，为何连辛苦修建了十年的堡垒都不要了？这分明是军心已散，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溃败之兆！若是诱敌，他们至少该留下些许兵马袭扰我军后路，可如今，我大军长驱直入三百里，连一个汉军的影子都见不到！只见到他们丢弃的辎重和尸体！”
耶律阿保机再次沉默。冯道的提醒不无道理，但前线传来的种种情报，以及那触手可及、几乎唾手可得的胜利，却又在不断地诱惑着他。他的手指，在“幽州城”的模型上重重一点。
他最终还是被自己无穷的自信和对汉家花花江山的渴望，压倒了那最后一丝理性的警惕。
“传我军令！”这位草原雄主的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全军，加速南下！不必理会那些残破堡垒！朕要亲率皮室军、铁林军主力，直插幽州城下！在汉家小皇帝的主力援军抵达之前，给朕一举攻破此关！将那周德威的脑袋，挂在长城之上！”
一声令下，数十万契丹大军如同开闸的黑色猛兽，咆哮着、欢呼着，彻底涌入了汉关长城防线之内。他们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骑兵机动力抛之脑后，一头扎进了那片山峦起伏、谷道崎岖、堡垒林立的、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血肉磨盘之中。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幽州城头，大元帅周德威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契丹旗帜，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鱼，入网了。”他对手中的传令官，平静地下令：“信号发出。告诉长城沿线所有‘死’去的堡垒，准备……活过来。”
西境，大辽西京道，可敦城外。
这座辽国在西面最重要的军事重镇，此刻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城外的烽火台日夜狼烟不断，从四面八方逃来的部落牧民和溃兵挤满了城门，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糟。
“报——！将军！北面黑山部的马场被烧了！上万匹战马跑进了戈壁！”
“报——！将军！西面达里部落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吐蕃人给屠了！牛羊女人全被抢走了！”
“报——！将军！南面的商道，我们派去护送盐铁的千人队……全……全都失踪了！只在路上发现了他们的盔甲和旗帜，码得整整齐齐……”
西京留守、契丹宗室大将耶律海里，听着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气得将心爱的金杯都砸得变了形。他的敌人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战，他们就像一群幽灵，或数十股闻到血腥味的狼群，遍布在他辖下数千里方圆的广袤土地上。
当他派主力去剿灭一股吐蕃乱匪时，另一伙党项人却洗劫了他后方的部落。当他分兵去追剿那些行踪诡异的汉人“商队”时，他的粮仓又被付之一炬。他有数万兵马，却像一个握着铁锤的巨人，面对着成千上万只蚊子，有力无处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不断地吸血，慢慢地被拖垮。
恐慌，正在这片曾经臣服于大辽铁蹄的草原上，疯狂蔓延。
关中，渭水河畔，秘密军营。
自皇帝刘澈御驾亲征、率七万铁骑北上之后，这里便由丞相赵致远亲自接管。他没有住在长安舒适的相府，而是直接将中书省、尚书省的临时办公地，搬到了这片广阔的军营之中。
白日，他召集六部官员，处理着自帝国四方汇总而来的雪片般的政务，签署着一道道调拨钱粮、安抚地方、维持帝国运转的政令。整个帝国数千万人的吃喝拉撒，前方数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千头万绪，都系于他一人笔下。
夜晚，这片军营则化身为一座巨大的“骗场”。
数万名根本不会打仗的民夫，在赵致远的指挥下，每日操练着不同的戏码。今日，他们扛着神机营淘汰下来的、根本无法发射的旧式弩炮模型，在河滩上列阵，假装是驰援北境的重炮部队。明日，他们又换上缴获来的晋军、梁军的杂色服装，打出各式各样的地方厢军旗号，在渭水沿岸来回行军，制造出各地援军正源源不断开赴长安的假象。
赵致远甚至命令工部，用牛皮与木头，扎了数千个假人，再配上旧盔甲，到了夜晚，便用绳索拉着，在火把的映照下，于远处的山坡上移动，造成一种大军正在连夜开拔、调动的错觉。
这些情报，被混杂在城中的契丹探子、或被重金收买的商旅，源源不断地送往北方。这些假情报，与中原方向张虔裕那十万大军的疑兵之计，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战略迷雾，将耶律阿保机牢牢地蒙在鼓里，让他相信，汉军所有的主力，都已被他吸引在了正面和侧翼。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把真正致命的尖刀，早已脱鞘而出，正向着他毫无防备的咽喉，悄然刺来。
北地，大草原深处，一条地图上不存在的古老“狼道”之上。
七万汉家铁骑，汇成一股沉默的黑色洪流，正在被冰雪覆盖的草原与山谷间，无声而快速地行进着。马蹄被厚厚的棉布包裹，士兵们口中衔着一枚特制的木嚼，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风声，与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被风雪迅速吞噬的细微声响。
- 汉皇刘澈，身披一袭最普通的玄色披风，与最前方的鹰扬卫斥候们一同，骑行在队伍的最前端。他脸上的玄铁面甲，已结上了一层白霜，只露出一双在风雪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连续十数日的、不分昼夜的急行军，早已让他们远离了汉家的疆土，深入到了这片荒凉而危机四伏的异域。疲惫与严寒，考验着每一个士兵的极限。
就在前锋翻过一道被当地人称为“狼见愁”的山梁时，前方探路的鹰扬郎将高顺，忽然一勒马缰，举起了右手。
整支数万人的大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停了下来。
高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从雪地里捻起一小撮灰烬，凑到鼻前闻了闻，又看了看灰烬旁，那些尚未被新雪完全覆盖的、巨大的车辙印。
他快步走到刘澈马前，声音低沉而有力：“陛下！是契丹人的辎重车队留下的灰烬，从灰烬的余温和车辙的深度判断，人数不少于三千，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他们运送的，应该是给他们南侵主力后续补给的粮草和过冬的牛羊！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来了，警备……非常松懈！”
刘澈看着高顺手指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风雪渐小，天际线上，已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
“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刘澈问道。
“是上京，临潢府！”高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
刘澈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他发起致命一击前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热身。吃掉这支补给队，不仅能让前方的南侵主力断粮，更能彻底抹去己方部队在这片雪原上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达到真正的奇袭效果！
他的手，缓缓地，摸向了腰间那柄沉重的赤霄剑。
“传令……”他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面甲，显得格外清晰与残酷。
“刘金！李敢！”
“命你二人，亲率龙骧、虎贲二营一万精骑，不必再隐蔽行踪，绕到其前方！给朕……撕开他们的阵型！”
“高顺！”
“你率鹰扬卫三千，自侧翼包抄，专射其将官，乱其指挥！”
“其余各部，原地休整，准备……打扫战场！”
“此战，朕只有一个要求——”
刘澈猛地抬头，那双隐藏在面甲后的眼睛，迸射出嗜血的光芒：
“日出之前，解决战斗！”
“片甲，不留！”
一声令下，一直压抑着杀气的上万汉军精锐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自雪原之上，无声而迅猛地，扑向了那支还在睡梦中，毫不知情的契丹辎重部队。
一场发生在黎明之前的、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就此拉开序幕。
而大汉天子这柄饮血的利刃，也终于在北国的土地上，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江南的铸造坊与兵工厂内，炉火昼夜不熄。无数赤着上身、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匠人，挥舞着巨锤，将一块块烧得通红的铁料，反复捶打、折叠，淬火，最终锻造成一柄柄锋利的横刀、一个个坚固的扎甲片。这是帝国南方财赋之力，转化为战争潜力的最直接体现。
而随着帝国不同脉络的剧烈搏动，四方边境，早已按照那份预定好的剧本，上演了一幕幕交织着欺骗、杀戮、诱惑与死亡的大戏。
北境，汉关长城，幽州防线。
漫天风雪之中，数十座曾经壁垒森严、插满汉军旗帜的前哨堡垒，如今已是人去楼空，一片死寂。寨门虚掩，一些未来得及带走的破损军械散落在雪地里，被冻得僵硬的尸体（由死囚伪装）横七竖八地倒在墙角，甚至连戍堡顶端的烽火台上，都只剩下尚未燃尽的灰烬和几面被朔风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旗帜。
一切迹象都表明：驻守于此的汉军，在经历了一场或数场短暂的抵抗后，已然全线崩溃，仓皇向南逃窜。
“哈哈哈！南朝的汉狗，果然都是些只懂得躲在城墙后面种地的软骨头！”
契丹大军中军王帐内，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的亲弟、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德光，正指着沙盘上那些被己方斥候接连插上狼头旗的汉军废弃堡垒，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他周围，一众契丹贵族与将领们也是满脸轻蔑与狂热。
“兄长！那汉家小皇帝还说什么‘五年平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臣弟看，只需五个月，我大辽的铁骑，便能饮马渭水，将那长安城，变为我们的牧马场！”耶律德光转向主位上那个沉默不语、身形魁梧如山的身影，朗声请战。
耶律阿保机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粗壮的手指，在那座由周德威耗费十年心血打造、地形复杂的汉关长城防线模型上，缓缓划过。他知道那座墙的坚固，也听说过汉军步卒的坚韧。
“可曾抓到汉军的舌头？”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回禀陛下，抓到了几个掉队的汉军散兵。据他们哭着交代，汉军主帅周德威优柔寡断，各部将领又互不统属。我军先锋刚一接触，汉军的防线便一触即溃。那周德威已下令全军向南撤退，似乎是想固守幽州、居庸关等几座大城，苟延残喘。”
“诱敌之计？”耶律阿保机身旁，一位身穿汉臣服饰、面容清瘦的中年谋士——冯道，低声提醒。
“哈哈，冯先生多虑了！”耶律德光不屑地摆手，“汉军若真想诱敌，为何连辛苦修建了十年的堡垒都不要了？这分明是军心已散，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溃败之兆！若是诱敌，他们至少该留下些许兵马袭扰我军后路，可如今，我大军长驱直入三百里，连一个汉军的影子都见不到！只见到他们丢弃的辎重和尸体！”
耶律阿保机再次沉默。冯道的提醒不无道理，但前线传来的种种情报，以及那触手可及、几乎唾手可得的胜利，却又在不断地诱惑着他。他的手指，在“幽州城”的模型上重重一点。
他最终还是被自己无穷的自信和对汉家花花江山的渴望，压倒了那最后一丝理性的警惕。
“传我军令！”这位草原雄主的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全军，加速南下！不必理会那些残破堡垒！朕要亲率皮室军、铁林军主力，直插幽州城下！在汉家小皇帝的主力援军抵达之前，给朕一举攻破此关！将那周德威的脑袋，挂在长城之上！”
一声令下，数十万契丹大军如同开闸的黑色猛兽，咆哮着、欢呼着，彻底涌入了汉关长城防线之内。他们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骑兵机动力抛之脑后，一头扎进了那片山峦起伏、谷道崎岖、堡垒林立的、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血肉磨盘之中。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幽州城头，大元帅周德威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契丹旗帜，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鱼，入网了。”他对手中的传令官，平静地下令：“信号发出。告诉长城沿线所有‘死’去的堡垒，准备……活过来。”
西境，大辽西京道，可敦城外。
这座辽国在西面最重要的军事重镇，此刻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城外的烽火台日夜狼烟不断，从四面八方逃来的部落牧民和溃兵挤满了城门，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糟。
“报——！将军！北面黑山部的马场被烧了！上万匹战马跑进了戈壁！”
“报——！将军！西面达里部落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吐蕃人给屠了！牛羊女人全被抢走了！”
“报——！将军！南面的商道，我们派去护送盐铁的千人队……全……全都失踪了！只在路上发现了他们的盔甲和旗帜，码得整整齐齐……”
西京留守、契丹宗室大将耶律海里，听着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气得将心爱的金杯都砸得变了形。他的敌人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战，他们就像一群幽灵，或数十股闻到血腥味的狼群，遍布在他辖下数千里方圆的广袤土地上。
当他派主力去剿灭一股吐蕃乱匪时，另一伙党项人却洗劫了他后方的部落。当他分兵去追剿那些行踪诡异的汉人“商队”时，他的粮仓又被付之一炬。他有数万兵马，却像一个握着铁锤的巨人，面对着成千上万只蚊子，有力无处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不断地吸血，慢慢地被拖垮。
恐慌，正在这片曾经臣服于大辽铁蹄的草原上，疯狂蔓延。
关中，渭水河畔，秘密军营。
自皇帝刘澈御驾亲征、率七万铁骑北上之后，这里便由丞相赵致远亲自接管。他没有住在长安舒适的相府，而是直接将中书省、尚书省的临时办公地，搬到了这片广阔的军营之中。
白日，他召集六部官员，处理着自帝国四方汇总而来的雪片般的政务，签署着一道道调拨钱粮、安抚地方、维持帝国运转的政令。整个帝国数千万人的吃喝拉撒，前方数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千头万绪，都系于他一人笔下。
夜晚，这片军营则化身为一座巨大的“骗场”。
数万名根本不会打仗的民夫，在赵致远的指挥下，每日操练着不同的戏码。今日，他们扛着神机营淘汰下来的、根本无法发射的旧式弩炮模型，在河滩上列阵，假装是驰援北境的重炮部队。明日，他们又换上缴获来的晋军、梁军的杂色服装，打出各式各样的地方厢军旗号，在渭水沿岸来回行军，制造出各地援军正源源不断开赴长安的假象。
赵致远甚至命令工部，用牛皮与木头，扎了数千个假人，再配上旧盔甲，到了夜晚，便用绳索拉着，在火把的映照下，于远处的山坡上移动，造成一种大军正在连夜开拔、调动的错觉。
这些情报，被混杂在城中的契丹探子、或被重金收买的商旅，源源不断地送往北方。这些假情报，与中原方向张虔裕那十万大军的疑兵之计，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战略迷雾，将耶律阿保机牢牢地蒙在鼓里，让他相信，汉军所有的主力，都已被他吸引在了正面和侧翼。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把真正致命的尖刀，早已脱鞘而出，正向着他毫无防备的咽喉，悄然刺来。
北地，大草原深处，一条地图上不存在的古老“狼道”之上。
七万汉家铁骑，汇成一股沉默的黑色洪流，正在被冰雪覆盖的草原与山谷间，无声而快速地行进着。马蹄被厚厚的棉布包裹，士兵们口中衔着一枚特制的木嚼，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风声，与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被风雪迅速吞噬的细微声响。
- 汉皇刘澈，身披一袭最普通的玄色披风，与最前方的鹰扬卫斥候们一同，骑行在队伍的最前端。他脸上的玄铁面甲，已结上了一层白霜，只露出一双在风雪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连续十数日的、不分昼夜的急行军，早已让他们远离了汉家的疆土，深入到了这片荒凉而危机四伏的异域。疲惫与严寒，考验着每一个士兵的极限。
就在前锋翻过一道被当地人称为“狼见愁”的山梁时，前方探路的鹰扬郎将高顺，忽然一勒马缰，举起了右手。
整支数万人的大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停了下来。
高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从雪地里捻起一小撮灰烬，凑到鼻前闻了闻，又看了看灰烬旁，那些尚未被新雪完全覆盖的、巨大的车辙印。
他快步走到刘澈马前，声音低沉而有力：“陛下！是契丹人的辎重车队留下的灰烬，从灰烬的余温和车辙的深度判断，人数不少于三千，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他们运送的，应该是给他们南侵主力后续补给的粮草和过冬的牛羊！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来了，警备……非常松懈！”
刘澈看着高顺手指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风雪渐小，天际线上，已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
“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刘澈问道。
“是上京，临潢府！”高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
刘澈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他发起致命一击前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热身。吃掉这支补给队，不仅能让前方的南侵主力断粮，更能彻底抹去己方部队在这片雪原上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达到真正的奇袭效果！
他的手，缓缓地，摸向了腰间那柄沉重的赤霄剑。
“传令……”他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面甲，显得格外清晰与残酷。
“刘金！李敢！”
“命你二人，亲率龙骧、虎贲二营一万精骑，不必再隐蔽行踪，绕到其前方！给朕……撕开他们的阵型！”
“高顺！”
“你率鹰扬卫三千，自侧翼包抄，专射其将官，乱其指挥！”
“其余各部，原地休整，准备……打扫战场！”
“此战，朕只有一个要求——”
刘澈猛地抬头，那双隐藏在面甲后的眼睛，迸射出嗜血的光芒：
“日出之前，解决战斗！”
“片甲，不留！”
一声令下，一直压抑着杀气的上万汉军精锐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自雪原之上，无声而迅猛地，扑向了那支还在睡梦中，毫不知情的契丹辎重部队。
一场发生在黎明之前的、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就此拉开序幕。
而大汉天子这柄饮血的利刃，也终于在北国的土地上，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