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坦白
长安，道政坊，郑国公府。
三日刚过，魏珩的亲笔信，连同当年交换的婚书以及作为信物的一对羊脂玉佩，被魏家派来的管事，恭恭敬敬、却又毫无转圜余地地送回了郑玄在长安的居所。
当那熟悉的锦盒与信笺呈到面前时，郑玄先是愕然，待看清内容，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一把抢过婚书，指尖颤抖着将其撕得粉碎，又将那对玉佩狠狠掼在地上！上好的羊脂玉撞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裂响，碎玉飞溅。
“魏家！魏荀！魏汐！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贱人！”
郑玄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在厅内疯狂地咆哮起来，手边能触及的一切——茶盏、花瓶、笔洗、镇纸——都被他抓起来狠狠砸向墙壁地面，顷刻间一片狼藉。
仆役们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狂怒与羞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原以为魏家最多是拖延、是讨价还价，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干脆利落地退婚！
这不仅是背弃婚约，更是将他郑玄、将荥阳郑氏的颜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王玉瑱！一定又是王玉瑱！” 郑玄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定是他在背后撑腰，魏家才敢如此放肆！” 想到那日芙蓉阁和王玉瑱府中的羞辱，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他再也顾不得仪态，也顾不上满地狼藉，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府门，跳上马车，厉声喝道：“去国公府！快！”
他要立刻去找表兄郑旭！魏家退婚，这已不是简单的儿女私事，而是公然打郑家的脸！再加上王玉瑱那日的威胁……必须让表兄知道，必须让家族出面！
与此同时，长安崇仁坊，王玉瑱书房。
几乎在郑玄收到退婚信的同时，王玉瑱也接到了来自洛阳的加急信件。是魏荀的亲笔。
他拆开信，快速浏览。
信中，魏荀用词恭谨而简洁，先是告知婚约已正式解除，相关文书信物均已退还郑家，此事魏家内部已无异议。
接着，笔锋委婉一转，提及小妹魏汐近日虽因退婚成功而稍感宽慰，然女子名节事关重大，长久悬而未决，恐惹非议……最后含蓄地询问，不知王公子后续有何打算？是否需魏家配合？
这封信，看似汇报，实则是在委婉却明确地催促：婚已经帮你退了，我妹妹的名声也和你绑在一起了，接下来，你准备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给我妹妹一个正式的名分？
王玉瑱放下信纸，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击。魏荀的催促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平和。
魏家态度的转变，显然与那日他的“警告”密不可分。只是……
他揉了揉眉心。魏汐这边算是初步解决了外部障碍，可家里的“关卡”还没过呢。
如何向鱼璃和慕荷开口，让她们接受魏汐进门，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正凝神思索着该如何措辞，从何说起……
“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王玉瑱下意识地应道，顺手将魏荀那封信迅速团成一团，看似随意地扔到了书案一角堆积的公文下面，动作流畅自然。
门被推开，崔鱼璃端着一个精致的剔红漆盘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只青玉碗，碗中热气袅袅，散发着清甜的梨香。
她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外罩浅碧半臂，乌发松松绾着，只簪了一支素玉簪，显得温婉清丽。
“夫君，” 崔鱼璃声音柔美，将漆盘轻轻放在书案空处，“秋日干燥，妾身跟着秋菱学做了这道冰糖炖梨羹，润肺去燥。学了两日，今日才敢端来给夫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书案上那个略显突兀的纸团，以及王玉瑱尚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含笑将玉碗往前推了推。
王玉瑱心头微动，面上却已换上轻松的笑意，拿起碗中的小银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梨肉炖得酥烂，汤汁清甜温润，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嗯——”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赞道，“秋梨的清香很正，甜度也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不错。鱼璃，你这手艺，已有秋菱七八分功力了哦。”
崔鱼璃闻言，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眼中漾开真实的喜悦：“夫君喜欢就好。”
“那夫君慢慢用，妾身不打扰了，还要去和慕荷妹妹一起挑些料子，眼看天要凉了，得赶紧给旭儿、琰儿还有悦儿做几身冬衣。”
她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诶！别急着走啊鱼璃！”
王玉瑱连忙放下勺子，起身一步跨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又将她按回自己刚才坐的太师椅上，自己则随意靠坐在宽大的书案边缘，挡住了那一角。
“着什么急？挑料子让管事娘子们把时兴的送来你们选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来，你也尝尝，这道梨羹真的不错。”
他将自己用过的勺子递到崔鱼璃唇边，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
崔鱼璃抬眼嗔怪地看了他一下，却也没推拒，就着他的手，微微张口，含住了勺子，细细品味了一下，点点头：
“嗯……是还不错。不过妾身自己尝着，总觉得糖的化开好像还是差了一点点火候，比秋菱做的，终究是少了点浑然天成的感觉。”
她实事求是地评价着，又要起身，“好了，夫君慢慢用，妾身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 王玉瑱再次拦住她，胳膊看似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形成了一个温柔的禁锢。
“我这两位如花似玉、天仙似的夫人，难道还要亲自操持这些针线琐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王玉瑱苛待夫人呢。坐下，再陪我说说话，尝尝这梨羹。”
他又舀起一勺，非要喂她。
崔鱼璃被他这难得的、近乎耍赖的亲近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她冰雪聪明，怎会看不出夫君今日有些反常，似有心事，又特意留她。
她安静地又吃了两口，终于放下帕子，抬眸直视王玉瑱，眼中带着了然与一丝无奈的纵容，柔声道：
“好了，夫君，你到底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妾身听着呢。再不说，慕荷妹妹怕是要等急了，料子铺的掌柜也约好了时辰的。”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我看穿你了”的笃定，让王玉瑱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差点破功。
王玉瑱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知道再绕弯子也是徒劳。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手臂，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他走到书案另一侧，拿出那个纸团，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展开，只是握在手中，目光重新落回崔鱼璃沉静美丽的脸上。
“鱼璃，” 他声音低沉了些，“是有一件事……需要和你，还有慕荷，商量。”
鱼璃接过那个被揉皱的纸团，却并未立刻展开，只是将它轻轻握在掌心。
她抬起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望向王玉瑱，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洞悉的澄澈：“夫君，究竟是何事，让你这般……难以启齿？”
王玉瑱看着她平静的容颜，知道瞒不过，也无心再绕圈子。
他将自己与魏汐之间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三日刚过，魏珩的亲笔信，连同当年交换的婚书以及作为信物的一对羊脂玉佩，被魏家派来的管事，恭恭敬敬、却又毫无转圜余地地送回了郑玄在长安的居所。
当那熟悉的锦盒与信笺呈到面前时，郑玄先是愕然，待看清内容，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一把抢过婚书，指尖颤抖着将其撕得粉碎，又将那对玉佩狠狠掼在地上！上好的羊脂玉撞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裂响，碎玉飞溅。
“魏家！魏荀！魏汐！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贱人！”
郑玄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在厅内疯狂地咆哮起来，手边能触及的一切——茶盏、花瓶、笔洗、镇纸——都被他抓起来狠狠砸向墙壁地面，顷刻间一片狼藉。
仆役们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狂怒与羞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原以为魏家最多是拖延、是讨价还价，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干脆利落地退婚！
这不仅是背弃婚约，更是将他郑玄、将荥阳郑氏的颜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王玉瑱！一定又是王玉瑱！” 郑玄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定是他在背后撑腰，魏家才敢如此放肆！” 想到那日芙蓉阁和王玉瑱府中的羞辱，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他再也顾不得仪态，也顾不上满地狼藉，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府门，跳上马车，厉声喝道：“去国公府！快！”
他要立刻去找表兄郑旭！魏家退婚，这已不是简单的儿女私事，而是公然打郑家的脸！再加上王玉瑱那日的威胁……必须让表兄知道，必须让家族出面！
与此同时，长安崇仁坊，王玉瑱书房。
几乎在郑玄收到退婚信的同时，王玉瑱也接到了来自洛阳的加急信件。是魏荀的亲笔。
他拆开信，快速浏览。
信中，魏荀用词恭谨而简洁，先是告知婚约已正式解除，相关文书信物均已退还郑家，此事魏家内部已无异议。
接着，笔锋委婉一转，提及小妹魏汐近日虽因退婚成功而稍感宽慰，然女子名节事关重大，长久悬而未决，恐惹非议……最后含蓄地询问，不知王公子后续有何打算？是否需魏家配合？
这封信，看似汇报，实则是在委婉却明确地催促：婚已经帮你退了，我妹妹的名声也和你绑在一起了，接下来，你准备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给我妹妹一个正式的名分？
王玉瑱放下信纸，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击。魏荀的催促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平和。
魏家态度的转变，显然与那日他的“警告”密不可分。只是……
他揉了揉眉心。魏汐这边算是初步解决了外部障碍，可家里的“关卡”还没过呢。
如何向鱼璃和慕荷开口，让她们接受魏汐进门，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正凝神思索着该如何措辞，从何说起……
“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王玉瑱下意识地应道，顺手将魏荀那封信迅速团成一团，看似随意地扔到了书案一角堆积的公文下面，动作流畅自然。
门被推开，崔鱼璃端着一个精致的剔红漆盘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只青玉碗，碗中热气袅袅，散发着清甜的梨香。
她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外罩浅碧半臂，乌发松松绾着，只簪了一支素玉簪，显得温婉清丽。
“夫君，” 崔鱼璃声音柔美，将漆盘轻轻放在书案空处，“秋日干燥，妾身跟着秋菱学做了这道冰糖炖梨羹，润肺去燥。学了两日，今日才敢端来给夫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书案上那个略显突兀的纸团，以及王玉瑱尚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含笑将玉碗往前推了推。
王玉瑱心头微动，面上却已换上轻松的笑意，拿起碗中的小银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梨肉炖得酥烂，汤汁清甜温润，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嗯——”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赞道，“秋梨的清香很正，甜度也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不错。鱼璃，你这手艺，已有秋菱七八分功力了哦。”
崔鱼璃闻言，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眼中漾开真实的喜悦：“夫君喜欢就好。”
“那夫君慢慢用，妾身不打扰了，还要去和慕荷妹妹一起挑些料子，眼看天要凉了，得赶紧给旭儿、琰儿还有悦儿做几身冬衣。”
她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诶！别急着走啊鱼璃！”
王玉瑱连忙放下勺子，起身一步跨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又将她按回自己刚才坐的太师椅上，自己则随意靠坐在宽大的书案边缘，挡住了那一角。
“着什么急？挑料子让管事娘子们把时兴的送来你们选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来，你也尝尝，这道梨羹真的不错。”
他将自己用过的勺子递到崔鱼璃唇边，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
崔鱼璃抬眼嗔怪地看了他一下，却也没推拒，就着他的手，微微张口，含住了勺子，细细品味了一下，点点头：
“嗯……是还不错。不过妾身自己尝着，总觉得糖的化开好像还是差了一点点火候，比秋菱做的，终究是少了点浑然天成的感觉。”
她实事求是地评价着，又要起身，“好了，夫君慢慢用，妾身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 王玉瑱再次拦住她，胳膊看似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形成了一个温柔的禁锢。
“我这两位如花似玉、天仙似的夫人，难道还要亲自操持这些针线琐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王玉瑱苛待夫人呢。坐下，再陪我说说话，尝尝这梨羹。”
他又舀起一勺，非要喂她。
崔鱼璃被他这难得的、近乎耍赖的亲近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她冰雪聪明，怎会看不出夫君今日有些反常，似有心事，又特意留她。
她安静地又吃了两口，终于放下帕子，抬眸直视王玉瑱，眼中带着了然与一丝无奈的纵容，柔声道：
“好了，夫君，你到底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妾身听着呢。再不说，慕荷妹妹怕是要等急了，料子铺的掌柜也约好了时辰的。”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我看穿你了”的笃定，让王玉瑱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差点破功。
王玉瑱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知道再绕弯子也是徒劳。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手臂，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他走到书案另一侧，拿出那个纸团，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展开，只是握在手中，目光重新落回崔鱼璃沉静美丽的脸上。
“鱼璃，” 他声音低沉了些，“是有一件事……需要和你，还有慕荷，商量。”
鱼璃接过那个被揉皱的纸团，却并未立刻展开，只是将它轻轻握在掌心。
她抬起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望向王玉瑱，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洞悉的澄澈：“夫君，究竟是何事，让你这般……难以启齿？”
王玉瑱看着她平静的容颜，知道瞒不过，也无心再绕圈子。
他将自己与魏汐之间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