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专注于观察目标、随时准备攻击的人,对于突然出现的目标都会非常敏感,甚至会下意识地发动攻击。只有经过针对性的严格训练,才能克服这种潜意识的行为。

    这些日月教众虽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但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要做这种训练。

    他们还只能依靠自己的反应速度来判断射击目标。

    那十支射空的羽箭,并非射得不准,反而是他们反应更快,已经明白这不是目标,故而才在最后一刹那将羽箭偏离了那人。

    至于那位指挥弓箭阵的头目,显然也不明白这个道理,亦不明白手下这些弓箭手的能力,才会突然下令射击。

    便在这刹那之间,人影一闪,林平之身形宛如幻影,已经奔至弓箭阵旁边。

    他手中花枪一抖,瞬间枪出如龙,自两排弓箭手中间切入。

    他的花枪只用“拦”和“拿”两势,招式简单纯朴至极,没有任何花招,全凭速度和劲力胜人。

    只瞬息之间,两排三十名弓箭手尽被林平之以花枪打飞,各个都身受重伤,至少要调养三个月才可能恢复,今日肯定是无法再继续参战了。

    林平之如舟行水面,自两排弓箭手中间强行犁过,随即花枪化“拿”为“扎”,“噗”的一声,便已刺入那头目的咽喉。

    林平之这一番出手,动如脱兔,整整四十人,竟无一人能够挡其一招,仿佛虎入羊群一般。

    在场的日月教众,此时自是都已经看清楚了情势。

    所有人都不禁为林平之的杀伐手段而震惊。

    林平之这种手段,完全不像一个江湖人,反倒像是一位沙场上杀人盈野的无敌勇将!

    林平之倏地撤步抽枪。

    “嗖”的一声,一支雕翎箭在其面前疾掠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的发丝向后飘飞。

    林平之微微侧身向左转头。

    又是“嗖”的一声,一支雕翎箭恰恰在其颈右肩上掠过。

    林平之手中花枪一转,陡然舞出一团硕大的银色枪花。

    “叮叮叮叮叮!”

    五支雕翎箭均被其花枪挑中。

    花枪上的劲力并不是很大,但却都很巧妙,恰恰使羽箭稍稍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有的羽箭,刹那间尽数射空。

    林平之猛地踏前一步,右手扛枪倏地向前掷出。

    花枪顿时化为一道银虹,电射而出。

    十丈之外,一个细腰长臂,双目如鹰的中年汉子,手持一张铁胎弓,连续射出七支连珠箭,一时气力耗尽,只得放下弓来,缓一口气。

    他看着林平之的目光也尽是凝重。

    他还从未见过,能够如此轻易、毫发无损地避过自己“七星连珠箭”的人。

    正在这时,一点寒星突地在他的眼前乍现。

    一条花枪仿佛神龙天降,只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十丈距离,出现在他的面前。

    汉子面色倏变,连忙侧身闪避。

    “呜”的一声,花枪势携劲风,在其胸前倏地掠过,令其胸口不禁一滞,心中瞬间一凛,背脊沁出一层冷汗。

    随即便听“噗”的一声,花枪正中他身后一名日月教众的胸口。

    这支花枪上的劲力实在太强,径直自那教众的胸口穿胸而过,只留下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

    花枪余势不尽,射断一名教众的左臂之后,又射入第三名教众的小腹。

    那名教众被花枪的冲势带得向后栽倒。

    “噗”的一声,花枪斜斜插入地面足有尺许,将那教众牢牢地钉在地上。

    那使铁胎弓的汉子正自庆幸,突地又感觉背脊上寒毛直竖。

    他下意识地向左侧步躲闪。

    “嗖”的一声,一缕劲风在其右侧掠过。

    “噗”的一声,这支羽箭恰恰射入刚刚被射断左臂那教众的胸口,结束了他的痛苦。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中年汉子心中突地一凛,暗道:“神箭手!”

    他丝毫不敢停留,紧接着撤步拧腰,同时拈弓搭箭,瞬间开弓如满月,凭着经验向羽箭射来的方向举弓欲射。

    便在这时,一点寒星倏地飞至,恰恰自其咽喉射入,自颈后露出了箭头。

    中年汉子浑身劲力倏地消失,右手一松,“嗖”的一声,这支雕翎箭不知射去了哪里,左手也随即一松,他那张心爱的铁胎宝弓坠落于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他看到了那个刚刚松开弓弦,面色毫无波澜的少年。

    “好箭法!”

    此生最后一个念头在脑海迅速闪过,中年汉子翻身栽倒。

    林平之弓开如满月,箭射如流星,倏忽之间,便连射三十箭。

    箭箭中的,无一落空。

    他没有射那些高手。

    那些高手武功既高,反应亦快,对危险的直觉也很敏锐,很难一箭射死。

    他的目光如炬,纵观全场,除了前两箭射那使铁胎弓的汉子之外,第一射发号施令的头目,第二射拈弓搭箭的射手,第三射带头冲锋的悍将。

    这三十箭之后,日月教这数百精锐教众仿佛一群没头的苍蝇,乱飞乱撞,已经失了秩序,士气更是尽丧。

    正在这时,人影闪动,八名黑衣汉子齐向林平之冲来。

    这八人两人一组,前后相继,井然有序。

    最前面两人手持盾牌腰插短刀,后面两人手提长刀,再后面两人手持牛头镗,最后面两人手持长枪。

    眨眼之间,八人已经奔至林平之近前,突地放慢了脚步,由两名盾牌手打头,一左一右,缓缓向林平之逼近。

    林平之从这八人的身法,一眼便看出,他们竟然都是一流高手。

    上次在运河船上,秦伟邦便带了十几名一流高手组成战阵,今日又见八名一流高手的战阵。

    日月教人才之盛、资源之广,由此便可见一斑。果然不愧是威压江湖的第一大势力!

    这座战阵攻防兼备、远近分明,倘若不能瞬间突破盾牌手的防御,便只能被动挨打了。

    眼见八人神情凝重,却毫不躁进,只缓缓推进,林平之突地身形一动,已欺至左侧那盾牌手的身前。

    他右掌按住那盾牌,只轻轻一推。

    那盾牌手步步逼近,一点儿也不敢懈怠,时时都做好了应对林平之刚猛霸道掌力的准备。

    岂料,对方竟未发出任何攻击,而是凭着惊人巨力只轻轻一推。

    这一招实非任何武学招式所有,但却正是破解盾牌的妙招。

    这盾牌以坚木制成,外蒙数层熟牛皮,既坚且韧,更可以消解大部分的攻击力。

    但唯有这种持续增强的推力,它消解不了。

    那盾牌手突觉一股仿佛龙象一般的巨力透过盾牌推来,顿时面色一变,连忙运转全身功力奋力抵抗。

    然而,对方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的海浪瞬间便将他淹没。

    他禁不住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

    但他这一退,却使得其身后的两人不得不往两侧躲避。

    众人均是一流高手,战斗经验丰富无比,一发现不对,便立即做出反应。

    一柄长刀,一条牛头镗,一左一右同时向林平之两侧刺来。

    一条长枪也自那长刀手的身侧如毒蛇般骤然刺出。

    右侧的盾牌手也立即转向,围向林平之的侧翼。

    林平之身形一闪,侧步进身,倏地已经撞进那长刀手的怀里。

    他左手三指捏住长刀手手中长刀,右肩顺势一撞。

    “咔嚓”一声,长刀手的胸骨断裂,倏地向后飞起,斜斜向右侧的长枪手撞去。

    其人尚在空中,口中已喷出漫天血雾,内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林平之紧随其后,斜斜踏进一步,左手捏着长刀顺势横挥。

    右侧的长刀手正要绕过左侧长刀手,配合出刀进攻,却见同伴倏地向后飞起。

    他心中突地一寒,连忙举刀防御,却见眼前突地刀光一闪,便觉脖子一凉,随即又一热,最后浑身气力顿消,眼前已一片黑暗,再无知觉。

    右侧的长枪手刚刚刺出一枪,却见同伴竟向自己撞来。

    他下意识地抬右手一扶。

    触手之处,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突然袭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右臂已然折断成数截。

    随即,同伴的身体撞到他的身上,又将他的胸骨尽数撞断。

    两个人又齐齐向后栽倒,滚成一团。

    林平之右手握上刀柄,倏地又一步踏出,已到了那踉跄后退的盾牌手的身侧。

    长刀一闪,悄无声息,自盾牌的边缘斜斜探入,正自其左侧第四与第五肋骨间斜斜刺入其体内。

    盾牌手的脸上惊恐的神情顿时僵住。

    便在此时,林平之身后,左右两侧,两条牛头镗同时刺来,金风烈烈。

    与此同时,林平之身前,一条长枪枪出如龙,直直向他的胸口刺到。

    林平之反手一刀撩斩,将长枪封在门户之外,随即踏步中宫直进,长刀一转直刺长枪手的胸口。

    长枪手原本准备了七八招后招,但被林平之用刀一斩,突觉长枪一滞,仿佛化为一条死龙,所有后招一瞬间尽化为空,一招都用不出来。

    眼见刀光如电,已至身前,长枪却太长无法击短,他突地撒手扔枪,身形向后一个筋斗倒翻出一丈多远。

    林平之左手一捞抓住了长枪,右手微微一抖一送,长刀亦倏地撒手飞出。

    长枪手双足落地,站稳身形,心中正自暗赞自己应变敏捷,却突觉眼前刀光一闪,“噗”的一声,便已穿胸而入。

    他双目大睁,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仍自颤动的刀柄,心中只大叫道:“他怎么能把自己兵器当暗器扔出来?这还怎么对付其他的敌人?”

    他想要抬头去看接下来的战况,但头只微微一抬,便向后仰倒,气绝身亡。

    他的疑惑,终究不会有人为他解答。

    林平之手持长枪转回身来。

    那盾牌手已然倒地,两名黑衣汉子手持牛头镗,又一左一右攻了上来,招式刚猛霸道,力逾千斤。

    林平之双手持枪,左拦右拿,枪头准确无比的击中两人的牛头镗。

    两人虽也是气力雄健之士,但与林平之手中长枪一触,便觉手心发烫,手臂酸麻,牛头镗几乎要脱手飞出,不禁骇然生惧。

    林平之手中长枪一伸,突地斜斜插入左侧那牛头镗之下,使一招“百战剑法”中的“枪挑铁车”,瞬间便将那牛头镗挑飞。

    “百战剑法”本就是以剑为枪,完全自枪法中转化而来,故而用长枪施展威力更雄。

    林平之随即顺势挺枪一刺,瞬间刺入那人的咽喉。

    右侧那人见此骇然变色,抬手将牛头镗向林平之掷来,自己转向便逃。

    林平之身形微微右侧,左手让过镗头,抓住镗杆,同时右手手腕一转一送,长枪如龙飞出,径自那人的后心射入、前胸透出。

    林平之手持牛头镗,随手挥舞了两下,微微适应其手感。

    他转首望去,只见那最后一个盾牌手已弃了盾牌,慌不择路,向着没人的方向逃出去了五六丈远。

    当然,也许这正是他故意选择的方向。

    对于这种不战而退的人,林平之不为已甚,便没有再理会。

    只片刻之间,林平之破阵杀敌,一气呵成,只放了一人离去。

    林平之转身环顾场中,只见此时所有的战斗均已停止。

    江南四友站在一角,看着林平之,神情中有惊诧、有敬畏、有佩服、也有恐惧,复杂至极。

    其余的日月教众已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半圆阵,各个都神情紧张惊惧地盯着林平之。

    鲍大楚等人都站在圆阵之后。

    场中只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此时此刻,场中形势古怪至极。

    林平之虽只一个人,却反似包围了日月教数百之众,令他们个个心惊胆战、惶惶不安。

    只这片刻之间,日月教教众已有七八十人折在了林平之的手上,不是身死,便是重伤。

    而且,其中还大半都是浙江分舵的头目和精锐。

    尤其是那位使铁胎弓的神箭手,神箭之下向无活口,今日竟然被林平之反以神箭射杀!

    虽然今日日月教浙江分舵伤亡的人数尚且不足四分之一,但真正的实力却已折损了一半。

    故而,无论是鲍大楚还是柳舵主都不敢再继续打下去了。

    他们只能集结人手,倚多为筹,令林平之不敢主动上前追杀。

    与此同时,他们更对秦伟邦恨得要死。

    要不是这个蠢货节外生枝,他们早已将江南四友拿下,完成了任务,又怎么会招惹这么一个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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