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内,残余的战士和民众看着远去的飞船,又看着暂时平静了一些、但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裂口,沉默着。

    老祭司拄着木杖、走到裂口边缘,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许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容器碎了……钥匙没了……巨兽……受伤了……我们……还能活多久?”

    没有人回答,只有裂口深处,那受伤巨兽压抑的、充满恨意的低吼,如同永远不会停止的背景音,在渐渐散去的硝烟和血腥味中、缓缓回荡。

    光灭了,裂口深处的嘶鸣变成了断续的、带着粗重杂音的喘息,像一头肺部被刺穿的野兽。

    暗红的光芒并未消失,但不再汹涌如潮,而是缓慢地、粘稠地流淌,如同尚未凝结的血。

    石墙内,最后的战斗已经停歇,不是胜利,是怪物退了。

    它们在乳白与暗红风暴爆发的瞬间僵直,随后像是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变得茫然、迟钝,被残余的战士砍杀了一些后,便缓缓退回了更加浓郁的雾气深处。

    留下满地破碎的尸体——有人类的,更多是怪物的。

    部落还活着的人聚在酋长大屋前的空地上,不到五十人,其中能拿起武器的、不到二十。

    老人、孩子、伤员挤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甜腥的混合气味。

    疤脸靠着一截倒塌的石墙,用撕下的布条缠住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牙齿咬着布条一端、狠狠打了个结。

    他脸上全是血污和硝烟,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他抬头,看向天空。

    那艘飞船留下的尾迹早已消散,只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走了。”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

    老祭司坐在一块石头上,木杖横在膝头,顶端没了晶体,只剩一个难看的凹槽。

    他看着裂口方向,眼神空洞,刚才那股能量风暴爆发的瞬间、他感觉心脏像是被攥了一下,某种联系……断了。

    不是轻松,是更深的空洞。

    “容器碎了。”他又喃喃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

    一个断了腿的年轻战士忍不住哭出声:“他们都走了……我们被扔下了……我们死定了……”

    “闭嘴!”疤脸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疼得嘴角一抽,但眼神凶狠地扫过去,“想死现在就跳下去!没人拦你!不想死的、就把嘴闭上,省点力气!”

    哭声被压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酋长从大屋里走出来,他一条胳膊吊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抓痕。

    他看着剩下的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绝望或麻木的脸。

    “清点人数。”他声音疲惫,但还算稳定。

    “能动的,去把还能用的武器、食物、水,都集中到大厅里,受伤的,互相帮忙处理,死了的……”他顿了顿,“抬到一边、用东西盖住。”

    没人动。

    “聋了吗?!”疤脸吼了一声,抄起手边的砍刀、杵在地上,“等那些东西再爬上来,等死吗?!”

    几个年轻一点的战士被他的凶悍震住,互相看了看、默默起身开始行动。

    执行者7-阿尔法站在空地边缘,他受损的银色外壳上、沾满了暗红的浆液和灰尘。

    他银白的眼睛看着裂口,数据流无声闪烁、记录着能量读数的变化。

    风暴过后,“母亲”的能量场强度下降了约百分之四十,活跃度显着降低,但下降曲线正在缓慢回升。

    污染并未消失,只是在舔舐伤口。

    他转向酋长和疤脸:“抑制节点已失效,‘母亲’受创,但正在恢复。

    根据能量回升速率估算,下一次大规模活性爆发、可能在十二至二十个本地时后,届时,攻击强度和怪物数量可能超过之前。”

    “十二个时辰……”酋长咀嚼着这个时间,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战士和堆积起来的、寥寥无几的物资,“我们能撑多久?”

    “以当前防御力量和地形,正面抵抗、不超过三个本地时。”执行者7-阿尔法回答得很客观。

    “建议:放弃石墙,退入裂口边缘我们之前发现的、相对隐蔽的荧光水洞穴网络,利用复杂地形和狭窄通道进行拖延,生存概率可略微提升。”

    “躲进老鼠洞?”疤脸冷笑,“然后呢?等它恢复过来,把我们从洞里一个个掏出来?”

    “这是基于当前数据的最优生存策略。”执行者7-阿尔法说,“另一种选择:尝试修复或寻找其他抑制节点,但成功率极低,且需要深入污染更重的区域。”

    “林渊用命换来的时间,就是让我们钻洞等死?”疤脸盯着他。

    “林渊的牺牲,为飞船撤离争取了时间,并重创了‘母亲’,暂时降低了威胁等级。”

    执行者7-阿尔法的声音没有起伏,“他的行为逻辑符合任务优先级:确保‘钥匙’及关键信息载体(塞拉)撤离。

    你们部落的存续、不在我的核心任务序列内,提供建议,是基于合作惯性及最低限度的人道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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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脸握紧了砍刀,指节发白。

    老祭司抬起眼皮、看了执行者7-阿尔法一眼,又垂下去。

    酋长摆了摆手,制止了疤脸可能的暴起。

    “他说得对,飞船走了,林渊……也没了,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他看向裂口,“躲进洞里、是能多活一会儿,但洞里没多少吃的,水或许够,可我们能躲多久?等它缓过来,洞里就是坟墓。”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长老嘶声问。

    酋长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带着腥味和隐约的、从裂口深处传来的、受伤野兽般的低喘。

    “裂口对面。”酋长缓缓开口,“‘白塔’,那个女孩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向他。

    “黑石的人能摸过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摸过去?”

    酋长的眼神渐渐聚焦,“‘母亲’受创、雾气活动减弱、怪物暂时退了,这是机会。

    穿过裂口中段,找到去对岸的路,‘白塔’既然能存在、一定有办法应对这些东西,至少……比我们懂得多。”

    “穿过裂口?”疤脸皱眉,“你知道下面现在什么样子?就算‘母亲’伤了,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没死绝,我们这点人,能活着走到对岸?”

    “留在这里,三个时辰后死。”酋长看着他,“闯一闯,可能死在半路,也可能……多一条活路,你们选。”

    没人说话,选择太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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