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州牧府,议事堂。

    主位上,益州牧刘璋正襟危坐,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惶惑。他身形微胖,面皮白净,早年养尊处优的痕迹尚未被近年来的忧患完全磨去,只是眼袋浮肿,眼下带着青黑。

    环坐两侧的,是益州如今还能聚集起来的核心文武:别驾张松,主簿黄权,从事王累,议曹费诗,以及数位郡守、军中将领。人人面色沉肃,空气仿佛凝固的胶。

    刘璋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微颤:“今日……召诸君来,所为何事,想必诸君心中亦有数。曹、孙结盟,其势汹汹,皆欲图我益州膏腴之地。我益州……该如何自处,还望诸君畅所欲言,不吝赐教。”

    堂中静了片刻,针落可闻。

    从事费诗率先开口:“主公,形势确已危急。南线,周瑜已攻入益州郡,虽遇瘴疠与夷人袭扰,进军缓慢,然其用兵狠戾,以战养战,已连破数处要隘。据细作报,其麾下虽疲敝,然仍有万余可战之兵,且近日似得孙权从牂柯各郡转运之部分补给,攻势复炽。益州郡太守正节节败退,恐难久持。而孙权本人在江州,正大肆征募兵员,整饬战船,摆出从巴郡、江州北犯之态。南线……已然告急。”

    他话音落下,堂内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周瑜的凶名,早已随着牂柯的腥风血雨传遍西南,其人用兵如神又狠绝无情,实乃大敌。

    主簿王累紧接着发声,声音带着深重的忧虑:“南线危急,北境亦非坦途。主公明鉴,张鲁归降曹操,汉中易主。曹操遣司马懿为汉中太守,夏侯渊屯军沔阳,一文一武,仅用年余便稳住了汉中局面,收编张鲁旧部,镇压不服,如今汉中对曹操而言,已非险地,而是跳板!今曹、孙既已结盟,相约共图我州。南边孙权动手,北边汉中曹军,岂会坐视?只怕不日,夏侯渊的铁骑,就要踏破米仓道、金牛道,直逼葭萌关、白水关!届时,我军南北受敌,何以抵挡?”

    这番话更是将众人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剥离。汉中居高临下,俯瞰蜀地,自古为益州门户。门户既落入死敌之手,刀已悬于颈上。

    刘璋脸色更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此时,别驾张松轻咳一声,缓缓扫视众人,开口道:“费从事、王主簿所言俱是实情,益州确已危如累卵。然诸君莫非忘了,前年孙权倾力来犯,兵临江州城下时,是谁助我益州力挽狂澜?”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聚焦,才继续道:“是大将军刘备!彼时大将军方定并州,军务繁忙,然闻我益州之危,即刻遣麾下骁将陈到,率两千精兵星夜来援,并亲自致书,指点江州防务。更有大将军麾下‘九州商社’,不计成本,运来粮草十万斛,箭矢兵甲无数!若无此及时雨,江州能否守住,在座诸位,谁敢断言?”

    黄权眉头紧皱,闻言沉声道:“永年所言不差,大将军昔日确于我益州有恩。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将军坐拥七州之地,带甲数十万,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其志岂小?前番来援,或为念及同宗之谊,或为牵制孙权,不便其坐大。今我益州再求援,引其大军入蜀……”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荒谬!”张松声音陡然提高,毫不客气地驳斥,“公衡岂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前番陈到将军击退周瑜后,可曾有一兵一卒滞留我益州?可曾索要一寸土地、一枚钱币?大将军麾下将士,秋毫无犯,交割防务后即干净利落拔营而返!如此信义,焉能置疑?”

    王累忍不住插言:“永年莫要激动。前次大将军爽快撤军,盖因其时正与周瑜争夺荆南四郡,主力无暇西顾,且需安抚新附,故不愿在益州多耗兵力,亦不愿过早与孙权全面冲突。此乃审时度势之举,未必纯然出于信义。如今形势迥异,大将军北境无大忧,荆州已固,交州战事顺利推进,其目光转向西方,实属必然。我益州若开门揖盗,恐成他人盘中餐矣!”

    “王主簿此言,未免过于臆测,更是对大将军仁德之心的污蔑!”张松霍然起身,虽身材矮小,此刻却气势逼人,“大将军与主公,同出汉室一脉,更念及昔日主公之父刘焉老大人,对大将军早年的扶助之情。此等香火情义,大将军常挂齿间。前番不计报酬倾力相助,正是为此!如今曹贼篡逆之势愈彰,孙氏割据之心不死,皆为大汉之贼。大将军志在匡扶汉室,澄清寰宇,岂会行此趁火打劫、吞并宗亲基业之不义之举?”

    他一番话,引经据典,情理兼备,说得不少人微微颔首,面露思索。刘璋原本惶惑的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火苗。

    刘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永年所言,深得我心!若非大将军前番仗义援手,我益州恐已不存。如今曹、孙联盟,欲将我分而食之,环视天下诸侯,能助我、愿助我者,除了同宗的大将军,还有何人?我……我益州确实需要外援啊!”

    费诗见状,叹了口气,拱手道:“主公,张别驾所言,固有其理。大将军仁德信义,世所公认。然……大势所趋,人心难测。如今益州势弱,犹如童子怀金行于闹市。大将军纵无歹意,其麾下骄兵悍将、谋臣策士,难道人人都无进取之心?若大军入蜀,局面恐非主公所能掌控。此……不可不虑。”

    眼看争论又将陷入僵局,张松目光一闪,再次开口,语调已恢复冷静:“诸君所虑,无非是怕引狼入室,反客为主。松有一策,或可两全。”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我益州向大将军求援,不必请其倾巢而来,大军入腹地。”张松缓缓道,“只需请大将军派遣一支精锐偏师,人数不必多,三五千即可,由一稳重善守之将统领,进驻我益州北部边境要隘,如葭萌关、白水关一带,协助我军,专司防御汉中曹军南下。同时,再请其遣一部水陆军,驻扎江州附近险要,协助防御孙权自东面来袭。如此,外援得入,强敌可御。而大将军主力未至,我益州军仍为主体,防区、粮道、后方皆在我手,主动权依然在主公!”

    他看向刘璋,语气恳切:“粮草辎重,可由我益州供应,以显诚意,亦免大将军远途转运之劳。如此安排,大将军只需付出部分兵力,即可达成遏制曹孙、援助宗亲、彰显大义之目的,更可避免深入蜀地、耗粮费力、引发猜疑之弊。而主公您,既可借大将军虎威,震慑曹孙,保境安民,又可避免客军反客为主之风险。岂非两全其美?”

    刘璋听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甚至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抚掌道:“妙!永年此策甚妙!既得强援,又不失主动!只是……”他兴奋之色稍敛,迟疑道,“大将军……能同意如此安排吗?只派偏师,协防边境……这,大将军岂会答应?”

    王累、黄权等人也露出怀疑之色。以刘备如今之势,肯如此“委屈”地帮忙?怕不是要借机提出更苛刻条件,甚至直接索要入蜀通道?

    张松却成竹在胸,拱手道:“主公,此事关涉重大,空口无凭。松不才,愿亲往邺城一行,面见大将军,陈说利害,剖析此策之两便,并转达主公对大将军的信赖与恳切之意。松与大将军府中孔明、士元等先生亦有数面之缘,或可从中转圜。松相信,以大将军之明睿与胸怀,必能体谅主公苦衷与益州实情,应允此议。”

    刘璋大喜,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舢板,连声道:“好!好!永年肯亲自前往,再好不过!若能说服大将军同意此策,解我益州倒悬之危,永年便是益州第一功臣!我必不负卿!”

    他环视众人:“诸君以为如何?”

    王累、黄权等人交换眼色。此策虽仍有风险,但比起引刘备大军直接入蜀,已是好了太多。且张松主动请缨,若不成,亦有转圜余地。最终,几人缓缓点头。

    “既如此,”刘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切,就拜托永年了!所需礼物、随员、文书,尽速备办,尽早出发!”

    “松,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托!”张松深深一揖,矮小的身躯此刻却仿佛承载着整个益州的重量。

    议事散罢,众人各怀心事离去。张松走在最后,步出厅堂,迎着蜀中秋风。他抬头望了望北方阴沉的天际,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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