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益州急报。”诸葛亮将一卷文书呈上,声音清朗,“张永年已至邺城驿馆,携刘季玉亲笔信及厚礼,请求觐见。”

    刘备展开文书,目光迅速掠过刘璋那言辞哀切、近乎声泪俱下的求援文字,又看了张松附予诸葛亮的密函,对益州内部争议与那“偏师协防”之策已了然于胸。他将文书轻置案上,抬眼看向众人:“张永年倒是煞费苦心。此策,诸君以为如何?”

    刘晔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刘季玉此请,看似谦卑求助,实则暗藏机心。只请偏师协防,是想借我兵威却拒我主力,保其权位不失。算盘打得精明。然其形势也确如所言,岌岌可危。周瑜用兵,常于绝境中寻生机,不可小觑。北面汉中,司马懿、夏侯渊皆非庸才,一旦发力,益州那些承平日久的关隘守军,恐难抵挡。”

    荀谌点头补充:“子扬所言极是。曹操既与孙权盟约,今岁北方无大战事,必催动汉中兵马,给刘璋施加最大压力,同时也会牵制我军援蜀之兵。若真能破蜀分肥,对曹、孙亦是大利。刘璋之请,虽怀私虑,亦是实情。”

    诸葛亮轻摇羽扇,接续分析:“此乃阳谋。我军若拒,则益州很可能落入曹孙之手,届时我将两面受敌,长江上游尽失,荆州危矣。若允其请,派偏师入蜀协防……”他羽扇微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军劳师远征,却只能旁观,难以实质掌控蜀地。且时日一久,变数丛生,偏师孤悬险地,恐有覆灭之虞。”

    庞统嘿然一声,短须微翘:“然则,危机危机,危中有机。张永年将机会送到了我们手上。派兵,是一定要派的。但怎么派,派谁,以何名义,达到何种目的,却需好生计较。不能真按表面的章程,去做个看客。”

    贾诩此时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平稳:“刘季玉守户之大,非雄主之材。益州险塞,沃野千里,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如此天府之国,落于庸手,乃暴殄天物,更招致豺狼环伺,百姓涂炭。昔日我军陷于荆州,虽有心亦无力。如今……形势不同了。”他话未说尽,但其中意味,堂中诸人皆明。

    郭嘉脸上浮现一丝了然笑意,接口道:“文和先生所言甚是。刘璋宠信宵小,猜忌贤能,政令昏聩,民心渐离。益州才俊如张松、法正、李严辈,皆郁郁不得志。黄权、王累等忠直之士,亦困于庸主,难展抱负。此非益州之福,亦非汉室之幸。”他看向刘备,“主公,应其所请,顺势而为,未必是坏事。”

    刘晔眼中精光一闪:“奉孝与文和先生之意,是允其偏师协防之议,甚至可主动减少派兵数量,以示无他意。然人选、驻地、行事,却需精心安排。所选之将,需智勇兼备,能抚众,善交际,不仅御敌于外,更能结恩于内。所驻之地,需是关键隘口。所行之事,除协防外,更可助其整顿防务,播散仁义,收取民心。”

    荀谌抚掌:“妙!名为客军,实为楔子。不争权,不占地,只做好‘协防’本分,甚至做得比益州军更好。待曹孙攻势加剧,刘璋窘态毕露,益州士民自然知晓,谁能真正保境安民。届时,人心向背,或有转移。且我军在彼处有一支精锐,如同弈棋,已有一子落于要害,无论局势如何变化,皆可应对自如。”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诸君所见略同。此事需谨慎,步步为营。首要者,是选定合适人选。”

    “陈到将军如何?”刘晔提议,“前番援蜀,轻取江州,与益州将领已有接触,熟悉当地情况,且行事稳健,知进退。”

    “叔至确是人选之一。”刘备沉吟,“然此番局面更复杂,需文武兼资,能独当一面,又不易引发过度猜忌者。”

    这时,一直沉默的刘禅,忽然感觉心跳加速。他听到父亲与诸位先生谈论益州,谈论人选,谈论那“楔子”与“种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父亲昔日的教诲,浮现出四叔教授枪法时沉稳如山的身影,浮现出与关兴、张苞等伙伴谈及天下时心中涌动的热血。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嫩芽,不受控制地钻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

    就在诸葛亮羽扇将摇未摇,欲要开口时,刘禅深吸一口气,霍然从席上站起。

    堂中目光瞬间聚焦于这少年身上。只见他脸色因激动而微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对着刘备躬身一礼,声音清朗,虽略带少年稚气,却字字清晰:

    “父亲!诸位先生!阿斗……阿斗愿往!”

    一语既出,满堂微寂。连刘备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审视。

    刘禅挺直脊梁,继续道:“孩儿列席听议,知益州之危,关乎我军大局,更关乎天下走势。张别驾之策,名为求援,实为助我。我军若仅派将领兵卒前往,纵是四叔这般忠义无双之人,在刘益州及其部属眼中,终究是‘客将’,是‘外力’,难免隔阂,行事掣肘。”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迎上父亲的目光:“但若孩儿同往,则不同!孩儿乃父亲之子,亲往险地,足显父亲援蜀诚意之重,信义之坚!可最大程度消弭刘益州疑虑。孩儿年幼,随军历练,观战学习,名正言顺。有孩儿在军中,四叔及诸位将士,便不仅仅是‘客军’,更是父亲关怀益州、信守承诺的明证!孩儿……孩儿亦想亲身体验父亲与诸位叔伯先生创业之艰,想看看益州山河,想……为我军未来,尽一份心力!”

    他声音渐次激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与热切,最后再次深深一揖:“恳请父亲,允孩儿随军入蜀!”

    堂内一片安静,只有冰鉴化水的细微滴答声。谋臣们交换着眼神,有惊讶,有赞许,也有深思。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闪过欣慰,率先开口:“公子主动请缨,胆识可嘉,所言亦切中肯綮。若有公子随行,确可大大缓解刘璋疑虑,使我协防之师更易融入。且公子年岁渐长,正需经风雨、见世面。益州虽险,然有子龙将军统军护卫,安全当可无虞。此于公于私,皆为历练良机。”

    庞统抚须笑道:“公子有此志气,好!不枉主公多年教诲。正如公子所言,少主亲临,意义非凡。这‘种子’之效,恐怕比预想更佳。”

    郭嘉点头:“公子思虑渐深,能见人所未见。此议,可行。子龙将军忠勇细密,威望素着,性情宽厚而不失原则,最善与各方相处,正是统军护卫公子的不二人选。有他在,公子安危与历练皆可得兼。”

    贾诩缓缓道:“风险与机遇并存。然此险,值得一冒。公子入蜀,是一步活棋,亦是一着高棋。”

    见众谋士皆倾向认可,刘备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久久不语。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欣慰,更有深沉的托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阿斗,你可知,蜀道艰难,军旅苦寒,且有刀兵之险?你此去,非是游历,而是肩负重任,言行举止,皆关大局。”

    刘禅昂首,目光毫无躲闪:“孩儿知道!孩儿已非稚童,愿担此任!必谨言慎行,遵四叔教诲,观战学习,绝不敢擅专妄为,更不会坠了父亲威名!”

    “好。”刘备吐出一字,仿佛千钧之重,“既如此,便准你所请。以子龙为主将,统领三千五百精锐,进驻葭萌关,其中五百为白毦兵。叔至领两千人,协防江州。对外宣称四千兵马,一切依永年建议行事,粮草先由益州供应。阿斗,你以‘随军历练’之名同行,一切听从子龙将令,多看,多学,多想,非经允许,不得干涉军务。”

    “孩儿遵命!”刘禅强压心中激动,大声应诺。

    刘备又看向诸葛亮、郭嘉:“具体方略条款,便由孔明、奉孝、士元拟定详细。明日,我先见张永年。”

    次日,大将军府正堂。张松恭敬行礼,奉上刘璋亲笔信及礼单。

    刘备温言抚慰,慨然应允援手,并主动提出完全依照“偏师协防、粮草自供”之议,更提出将遣子刘禅随赵云将军同行历练,以示坦荡无私。

    张松闻言,震动不已,推金山倒玉柱般拜谢,对刘备的胸怀气度敬佩万分。

    细节很快商定。张松怀揣《援蜀协防约书》及刘备温情回信,感慨万千地踏上归程。

    送走张松,刘备回到书房。诸葛亮、郭嘉、庞统已在等候,刘禅亦奉命前来。

    “阿斗,”刘备看着儿子,语气严肃,“此行,你肩上担子不轻。子龙会护你周全,也会教你许多。但有些事,需你自行体会。”他取过一份纸书,“这是益州部分才俊的名单与简要情况,你带去,可与子龙参详。多看,多听,少言,用心结交。记住,你去,是种子,也是桥梁。”

    “孩儿谨记!”刘禅双手接过,感觉那名单重若千钧。

    郭嘉道:“已密令子龙将军。协防是真,结恩是真,静观其变亦是真。公子此行,名为历练,实为我军在益州落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庞统咧嘴一笑:“公子,好好看看子龙将军如何用兵,如何待人。益州那潭水,深着呢。”

    刘备最后望向西边天际,目光悠远,仿佛穿透重重关山,看到了那片富饶而纷乱的土地。

    “种子已撒下。”他轻声说道,平静的语气下,是笃定的决心与隐隐的风雷之声,“告诉云长和元直,交州务必尽快彻底安定。荆、扬各州兵备,暗中加强。”

    “天下这盘棋,益州这一角,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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