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准备南下
甘棠“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道：“听说……夫君要准备南下荆州了？”
刘备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妾身可不是要干涉内政，偷听消息。”甘棠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嗔怪，“是你自己，时常将军务书信带到我这，摊得满案都是。有时还与禅儿在此谈论，声音隔着一道屏风，妾身就是不想看、不想听，都难。”
刘备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辛苦夫人了。昔年我初占平原，后又陆续平定青州各郡时，军务文书堆积如山，不都是夫人时时帮我整理、不时点醒我吗？说起来，还是我养成的习惯，总觉在你这儿，心能静下来，思路也清楚些。夫人勿怪。”
甘棠听着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年夫妻，他仍这般信任、看重自己，甚至依赖自己。这份情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醉。她重新将脸贴回他胸膛，低声道：“妾身怎会怪你。”
刘备抚着她的背，缓缓道：“傅公悌上次出使回荆州后，刘景升那边，未应允，亦未拒绝。据我估计，他是想拖延，观望，试图与曹操或孙权暗通款曲，想寻得更好的条件，或制造新的平衡。”
甘棠在他胸口画圈的手指停了停：“刘景升素有清名，人至暮年，一生基业拱手让人，谁能坦然？听闻荆州水陆兵马合计约十五万。其中水师七万，战船千余，多驻夏口、江陵、巴丘；步卒八万，分驻南阳边境、江夏、长沙及襄阳周边。仓廪积粟，可供三年之需；府库钱帛，足以支应两年军资。军械甲胄，亦算充足。况且，刘景升尚有两子，怎愿背负‘拱手让地’之讥。”
她顿了顿，又道：“妾身说这些，不是要议论军务。只是夫君有时与孔明、士元先生他们商议，妾身在旁奉茶，难免听到些。”
刘备点点头，眼神却变得深邃：“夫人所言，皆是实情。然荆州兵力虽众，此乃纸面之数。荆州承平日久，士卒久疏战阵，除已经战死的江夏黄祖旧部、蔡瑁所部及水师精锐外，其余各部战力堪忧。至于刘景升膝下二子……”
他冷笑一声：“夜枭传来消息，刘表欲废长立幼，恐惧于礼法；欲立长子，奈何蔡氏族中，皆掌军务，后必生乱，因此委决不下。随着他病体日益沉重，精力不济，刘景升怕自己时日无多，身后之事，更是难断。蔡、蒯等大族各有心思，他便召在荆州无根基且与自己同乡的伊籍前来商议要事。最终在伊籍劝说下，决定立长子刘琦。”
甘棠静静听着。
“为给长子铺路，刘表便以黄祖已亡、江夏缺人为由，让刘琦屯兵守江夏。”刘备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一来可让刘琦培养自己的势力，二来可外出避祸，远离襄阳是非之地。”
“不料事泄。”他继续道，“蔡夫人召来蔡瑁商议，蔡瑁为防万一，便让人监视伊籍，然后在刘琦的兵力上做文章——只拨给他数千精锐，其余皆是老弱病残或是新卒，或是久疏战阵的士卒。刘琦见此，也只得咽下这口气。”
甘棠轻叹：“如此说来，荆州内部已是暗潮汹涌。那……这与夫君准备南下荆州有何关联？你与刘表，同为汉室宗亲，明面上更不宜主动挑衅吧？”
刘备的手移到她腰间，轻轻摩挲着：“宋忠向蔡瑁与蔡夫人建议，说我势力强大，兵强马壮，谋臣众多，投降我只是锦上添花，即便刘表去世后让刘琮担任荆州牧，我也不会让刘琮以及背后的蔡氏把持荆州军务大权。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力弱于我，若归降或者与曹操结盟，曹操必会依仗他们牵制我，就能将荆州保住。”
甘棠挑眉：“然后，蔡家已派人去和曹操联系了？”
“夜枭截获了密信，送信人已在押解来邺城的路上。”刘备眼中寒光一闪。
甘棠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归降或者与曹操结盟，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深究后便会发现，曹操也不会让蔡氏把持荆州军务大权。他定会先消除蔡氏戒心，然后以天子诏令，趁机夺其权、收其土。刘表呢？他怎不阻止？”
“刘表已病入膏肓了。”刘备声音低沉，“蔡夫人贴身‘照顾’，听闻就连长子刘琦前去探望，都被阻挡在府外，只得在门外磕头泣拜。”
甘棠沉默良久，轻声道：“夫君是想……”
“刘琦已向我求援。”刘备缓缓道，“荆州部分世族豪强，如马良、向朗等人，也有密信传来。据我估计，刘表时日无多了。一旦他身故，蔡氏必立刘琮，而后或联曹操，或联孙权以自保。届时荆州若落入他人之手，则长江天险为其所据，我军日后南下，将平添无数阻碍。”
他顿了顿，语气转坚：“我不能等。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有变，即刻南下。名义上，是应刘琦之请，助其‘平定内乱，匡扶宗室’。”
甘棠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灯光透过帐幔，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伸手，抚上刘备的脸颊，指尖划过他下颌的胡茬。
“好不容易与夫君长相厮守，太平了没几月……”她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强忍着，扬起一个笑容，“不料夫君又要远征。但妾身也知夫君的不易，天下未定，何来真正的安宁？我只盼望夫君……万事谨慎，早日凯旋。”
刘备心中蓦地一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放心。此去荆州，我已有七分把握。孔明、士元、奉孝、文和皆已拟定方略。水陆并进，以快打慢，力求在曹操与孙权反应过来之前，控制江陵、襄阳等要地。”
他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又放柔声音：“家中诸事，又要辛苦夫人了。琰儿她们有孕在身，念儿、悦儿、皓儿、渊儿都还年幼……府内府外，都需你操持。”
甘棠摇头：“这些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夫君在前线，才最是凶险。听闻曹操已命曹洪镇守宛城，显是伺机攻伐荆州。还有孙权……他若见荆州有变，会不会趁火打劫？”
“孙权眼下正与刘璋在巴郡僵持，一时腾不出手。”刘备分析道。
他见甘棠仍蹙着眉，忽然一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夫人今夜怎如此多问题？莫非是嫌为夫不够尽力，还有精神思虑这些？”
甘棠惊呼一声，脸上刚褪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嗔道：“你这人……说着正事呢！”
“正事已说完了。”刘备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声音暗哑，“剩下的……是家事。”
帐幔轻摇，灯影晃动。
刘备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妾身可不是要干涉内政，偷听消息。”甘棠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嗔怪，“是你自己，时常将军务书信带到我这，摊得满案都是。有时还与禅儿在此谈论，声音隔着一道屏风，妾身就是不想看、不想听，都难。”
刘备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辛苦夫人了。昔年我初占平原，后又陆续平定青州各郡时，军务文书堆积如山，不都是夫人时时帮我整理、不时点醒我吗？说起来，还是我养成的习惯，总觉在你这儿，心能静下来，思路也清楚些。夫人勿怪。”
甘棠听着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年夫妻，他仍这般信任、看重自己，甚至依赖自己。这份情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醉。她重新将脸贴回他胸膛，低声道：“妾身怎会怪你。”
刘备抚着她的背，缓缓道：“傅公悌上次出使回荆州后，刘景升那边，未应允，亦未拒绝。据我估计，他是想拖延，观望，试图与曹操或孙权暗通款曲，想寻得更好的条件，或制造新的平衡。”
甘棠在他胸口画圈的手指停了停：“刘景升素有清名，人至暮年，一生基业拱手让人，谁能坦然？听闻荆州水陆兵马合计约十五万。其中水师七万，战船千余，多驻夏口、江陵、巴丘；步卒八万，分驻南阳边境、江夏、长沙及襄阳周边。仓廪积粟，可供三年之需；府库钱帛，足以支应两年军资。军械甲胄，亦算充足。况且，刘景升尚有两子，怎愿背负‘拱手让地’之讥。”
她顿了顿，又道：“妾身说这些，不是要议论军务。只是夫君有时与孔明、士元先生他们商议，妾身在旁奉茶，难免听到些。”
刘备点点头，眼神却变得深邃：“夫人所言，皆是实情。然荆州兵力虽众，此乃纸面之数。荆州承平日久，士卒久疏战阵，除已经战死的江夏黄祖旧部、蔡瑁所部及水师精锐外，其余各部战力堪忧。至于刘景升膝下二子……”
他冷笑一声：“夜枭传来消息，刘表欲废长立幼，恐惧于礼法；欲立长子，奈何蔡氏族中，皆掌军务，后必生乱，因此委决不下。随着他病体日益沉重，精力不济，刘景升怕自己时日无多，身后之事，更是难断。蔡、蒯等大族各有心思，他便召在荆州无根基且与自己同乡的伊籍前来商议要事。最终在伊籍劝说下，决定立长子刘琦。”
甘棠静静听着。
“为给长子铺路，刘表便以黄祖已亡、江夏缺人为由，让刘琦屯兵守江夏。”刘备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一来可让刘琦培养自己的势力，二来可外出避祸，远离襄阳是非之地。”
“不料事泄。”他继续道，“蔡夫人召来蔡瑁商议，蔡瑁为防万一，便让人监视伊籍，然后在刘琦的兵力上做文章——只拨给他数千精锐，其余皆是老弱病残或是新卒，或是久疏战阵的士卒。刘琦见此，也只得咽下这口气。”
甘棠轻叹：“如此说来，荆州内部已是暗潮汹涌。那……这与夫君准备南下荆州有何关联？你与刘表，同为汉室宗亲，明面上更不宜主动挑衅吧？”
刘备的手移到她腰间，轻轻摩挲着：“宋忠向蔡瑁与蔡夫人建议，说我势力强大，兵强马壮，谋臣众多，投降我只是锦上添花，即便刘表去世后让刘琮担任荆州牧，我也不会让刘琮以及背后的蔡氏把持荆州军务大权。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力弱于我，若归降或者与曹操结盟，曹操必会依仗他们牵制我，就能将荆州保住。”
甘棠挑眉：“然后，蔡家已派人去和曹操联系了？”
“夜枭截获了密信，送信人已在押解来邺城的路上。”刘备眼中寒光一闪。
甘棠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归降或者与曹操结盟，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深究后便会发现，曹操也不会让蔡氏把持荆州军务大权。他定会先消除蔡氏戒心，然后以天子诏令，趁机夺其权、收其土。刘表呢？他怎不阻止？”
“刘表已病入膏肓了。”刘备声音低沉，“蔡夫人贴身‘照顾’，听闻就连长子刘琦前去探望，都被阻挡在府外，只得在门外磕头泣拜。”
甘棠沉默良久，轻声道：“夫君是想……”
“刘琦已向我求援。”刘备缓缓道，“荆州部分世族豪强，如马良、向朗等人，也有密信传来。据我估计，刘表时日无多了。一旦他身故，蔡氏必立刘琮，而后或联曹操，或联孙权以自保。届时荆州若落入他人之手，则长江天险为其所据，我军日后南下，将平添无数阻碍。”
他顿了顿，语气转坚：“我不能等。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有变，即刻南下。名义上，是应刘琦之请，助其‘平定内乱，匡扶宗室’。”
甘棠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灯光透过帐幔，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伸手，抚上刘备的脸颊，指尖划过他下颌的胡茬。
“好不容易与夫君长相厮守，太平了没几月……”她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强忍着，扬起一个笑容，“不料夫君又要远征。但妾身也知夫君的不易，天下未定，何来真正的安宁？我只盼望夫君……万事谨慎，早日凯旋。”
刘备心中蓦地一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放心。此去荆州，我已有七分把握。孔明、士元、奉孝、文和皆已拟定方略。水陆并进，以快打慢，力求在曹操与孙权反应过来之前，控制江陵、襄阳等要地。”
他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又放柔声音：“家中诸事，又要辛苦夫人了。琰儿她们有孕在身，念儿、悦儿、皓儿、渊儿都还年幼……府内府外，都需你操持。”
甘棠摇头：“这些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夫君在前线，才最是凶险。听闻曹操已命曹洪镇守宛城，显是伺机攻伐荆州。还有孙权……他若见荆州有变，会不会趁火打劫？”
“孙权眼下正与刘璋在巴郡僵持，一时腾不出手。”刘备分析道。
他见甘棠仍蹙着眉，忽然一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夫人今夜怎如此多问题？莫非是嫌为夫不够尽力，还有精神思虑这些？”
甘棠惊呼一声，脸上刚褪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嗔道：“你这人……说着正事呢！”
“正事已说完了。”刘备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声音暗哑，“剩下的……是家事。”
帐幔轻摇，灯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