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喂,敌人
黑土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原本因为四周的火光产生的‘害怕’情绪,在看到对方之后反倒消退了一些,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对方身上不断打量。远处有相识的大叔在呼喊,有脸熟的忍者捂着...卯月夕颜浑身汗水,趴在床下的身躯向前高高昂起,像条垂死的鱼。她指尖深深抠进身下粗粝的麻布褥子,指节泛白,指甲边缘渗出细小血丝;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弦,肩胛骨在薄汗浸透的淡紫色忍者服下凸起如蝶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痛楚——不是皮肉之伤,而是查克拉经络被强行贯通后留下的灼烧感,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银针,在她四肢百骸里来回穿刺、搅动、再熔铸成新的通路。神月星云坐在床沿,膝上摊着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手札,墨迹深浅不一,纸页间还夹着几片早已干枯发脆的紫罗兰花瓣。他没看卯月夕颜,目光落在手札某一页密密麻麻的批注上,笔尖悬停半寸,迟迟未落。可他的感知却如蛛网般铺开,清晰捕捉到她每一次颤抖的幅度、每一次屏息的时长、每一次喉间压抑的呜咽——细微得连医疗班的上忍都未曾察觉的异常。“……呼……”她终于松开咬破的下唇,喘息声沙哑如砂纸磨过木板。汗水顺着额角滑入鬓边,打湿一缕紫发,黏在颈侧跳动的青色血管上。她想抬手擦,可手臂刚离床面三寸,整条右臂便剧烈抽搐起来,五指痉挛蜷缩,指腹狠狠刮过粗糙布面,蹭掉一层薄皮,血珠混着汗珠滚落。“别动。”神月星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冷泉灌入她沸腾的颅腔。他合上手札,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那本旧册子竟无声化作点点金芒,如萤火升腾,又于半空凝滞、重组,化为一枚温润的紫玉吊坠,静静悬浮于卯月夕颜眉心前三寸。玉质剔透,内里却有细流般游走的幽蓝光丝,似活物,又似某种古老契约的具象显形。卯月夕颜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这东西。三年前,神月星云带她潜入雨隐废墟,在坍塌的“千手祠堂”地窖深处,他曾用同样一枚玉坠,镇压住暴走的“阴遁·蚀月印”。那一次,她因强行催动未完成的同心流剑式反噬经脉,七窍渗血,意识沉入漆黑深渊。是这枚玉坠贴上她心口,幽光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将濒临崩解的查克拉回路一根根接续、抚平、加固——整整三天,她躺在冰冷石台上,而他在旁静坐,未饮一滴水,未阖一眼。“这是……”她嗓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姻缘链的副印。”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来一杯清水,“你刚才强行催动‘双月同天’第七重变式,经络负荷超限百分之二百三十七。若无外力引导,明日晨起,你右手将永久丧失握剑之力。”卯月夕颜怔住。她记得自己挥剑时的畅快,记得剑芒交汇时灵魂震颤的眩晕感,记得岩隐上忍胸前绽开的血花——可她完全没意识到,那看似酣畅淋漓的一击,早已将她的身体推至悬崖边缘。“你……一直看着?”“从你第一次踏进训练场开始。”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她,“你每次挥剑,每次结印,每次查克拉波动……我比你自己更清楚你的极限在哪。”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玉坠幽光流转,映得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所以……你从来不怕我死?”神月星云没回答。他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银辉,如月华淬炼的丝线。未等她反应,那缕光已轻点在她左腕内侧——正是当年初遇时,他亲手刻下同心流入门印记的位置。刹那间,卯月夕颜浑身剧震!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庞大、温厚、不容抗拒的意志洪流,轰然冲垮她所有心理堤坝。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倒灌:——十二岁那年雪夜,她为追一只迷途的雪兔跌进冰窟,是他踏碎三丈厚冰,将冻僵的她裹进斗篷;——十四岁任务途中,她误食毒菇高烧谵妄,是他彻夜以查克拉导引毒素,掌心按在她滚烫额头上,直到天光微亮;——十六岁考核失败,她躲在慰灵碑后哭到失声,是他无声蹲下,将一枚温热的糖霜樱花饼塞进她掌心,糖粒沾在她睫毛上,甜味混着咸涩,久久不散……全是她记得,却从未敢细想的细节。“你……”她喉头哽咽,眼眶骤然发热,“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我在等一个答案。”他指尖银辉未散,声音却沉了下来,“等你亲口告诉我——卯月夕颜,你到底想要什么?”帐外忽起风声,卷着沙砾拍打帐壁,簌簌作响。卯月夕颜仰面躺着,泪水无声滑入鬓角。她望着帐顶粗麻布缝合的针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曾指着天上最亮的两颗星说:“那是双生星,一生一灭,永不相离。可若其中一颗执意燃烧殆尽去照亮另一颗……另一颗,就永远也学不会自己发光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水光未退,却已不见迷茫。“我要成为能站在你身边的人。”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砺石,“不是被你护在身后,不是靠你施舍的光活着……是真正能与你并肩,甚至……在你需要时,为你挡下那一剑的人。”神月星云指尖银辉微微一颤。他沉默良久,久到帐外风声渐歇,久到卯月夕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好。”他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腕间一道淡金色的旧痕——那是三年前雨隐废墟里,为压制她体内暴走的蚀月印,他强行以自身查克拉为引,硬生生撕裂经络留下的印记,“但有个条件。”“你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教的学生。”他直视她双眼,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你是同心流第九代执剑人。你的剑,只听你自己的心跳。”卯月夕颜猛地撑起上身,不顾手臂剧痛,一把抓住他手腕:“那……那我们之间……”“同心流戒律第一条。”他打断她,声音冷冽如铁,“剑心唯一,不可分神。”她指尖一僵。他缓缓抽回手,站起身,走向帐门。掀开帘幕前,他背影顿了顿:“医疗班待会儿会送药来。药方我改过了——加三钱‘断续草’,减两分‘宁神散’。”“为什么?”“因为你不需要宁神。”他侧过脸,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卯月夕颜心脏漏跳一拍,“你需要的,是记住这种疼。”帘幕落下,身影消失。卯月夕颜独自坐在床上,汗水再次浸透后背。她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右手,慢慢、慢慢地,将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指节发出轻微咔响,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新痕——细如发丝,幽蓝流转,正与那枚悬浮玉坠内光丝同源。那是同心流第九代执剑人的……心印。与此同时,营地边缘的瞭望塔上,神月星云负手而立。夜风掀起他黑色高领外套,露出颈侧一道蜿蜒至耳后的暗红色旧疤——形状扭曲,像被烧融的咒文。他凝视着远处岩隐撤退的方向,眸光幽深如古井。“黄土……”他低语,声音散在风里,“你派来的,不只是上忍。”话音未落,他指尖忽有微光一闪。空间涟漪荡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悄然浮现半空。照片上是三个少年,站在木叶慰灵碑前,笑容灿烂。左侧是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右侧是戴护目镜的少年,中间那个少年穿着崭新的暗部制服,左手搭在少女肩上,右手搭在少年肩上,拇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指环——指环内侧,刻着极小的“琳”字。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迹清晰可见:【第三次忍界大战·木叶前线·纪念日】神月星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随后,他抬起手,掌心覆上照片。没有查克拉波动,没有术式痕迹。只是轻轻一握。照片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转身跃下瞭望塔,身影没入营帐林立的阴影。而在他离去的瞬间,营地医疗处方向,月光疾风正挣扎着坐起,抓起枕边一块碎镜片。镜中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还有额角未愈的淤青。他死死盯着镜中自己,嘴唇无声开合,反复咀嚼着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没等到和他完成约定,我是不可能死的。”镜面突然映出窗外掠过的黑影。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修长身影踏着月光掠过窗棂,衣角翻飞如墨蝶。月光疾风瞳孔骤缩,手一抖,镜片“啪”地落地,裂成两半。镜中,一半映着他惨白的脸,一半映着窗外空荡荡的夜色。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风穿过破窗,吹动桌上未拆封的医疗报告。纸页翻飞,露出一行加粗铅字:【患者:卯月夕颜】【诊断结论:查克拉经络重塑中,预估恢复期——三十日】【备注:建议加强体能训练,同步进行精神抗压测试】最后一行,是神月星云亲手批注的朱砂小字:【另,取消所有心理疏导预约。她不需要被治愈。她需要被锻造。】月光疾风盯着那行字,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他辨认忍者刀刃的纹路:“真正的名刀,不是越亮越好。要看它淬火时承受了多少锤击,要看它开刃时忍住了多少次崩裂的痛……”窗外,一声鹰唳划破长空。金翅玄鹰盘旋而过,羽翼投下的阴影,恰好覆盖整座营地。而在营地最深处,卯月夕颜已翻身下床。她赤足踩在冰凉泥地上,走到帐角武器架前,伸手取下那把曾与她一同染血的长剑。剑身微颤,嗡鸣低吟,仿佛回应主人苏醒的意志。她单膝跪地,将剑尖垂直插入地面。然后,她俯身,额头抵在微凉的剑脊上。帐内烛火摇曳,将她伏跪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帐壁阴影最浓处。那里,不知何时,静静悬浮着三枚菱形苦无。苦无通体漆黑,刃尖却泛着幽蓝冷光,排列成三角阵型,无声旋转。每枚苦无柄部,都蚀刻着同一个徽记——一轮残月,横贯其中,月牙尖端,滴落一滴殷红。那是同心流最高秘传的杀阵图腾。也是……神月星云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真正的底牌。卯月夕颜闭着眼,额头抵着剑脊,唇瓣无声翕动:“我记住了。”“这一次,换我来……守约。”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晕明灭之间,她抵着剑脊的额头下方,一点幽蓝微光悄然浮现,缓缓勾勒出残月轮廓。与帐壁阴影里的三枚苦无,遥遥共鸣。风从帐缝钻入,吹动她额前汗湿的紫发。发丝拂过剑脊,发出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整个营地,无人知晓。一场远比岩隐来袭更汹涌的潮,正沿着姻缘链的每一根丝线,无声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