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行人在德鲁伊瓦克的引导下,抵达了所谓的风水宝地。此地与周围稀疏的树林环境没什么不同,只是偶尔能看到的野生烛兽更多一点,并在不远处,有一条仿佛被核污染的墨绿色河流经过。最后,便是这里...卡尔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鲨鱼皮鞘——那上面还沾着昨夜剥地精皮时蹭上的暗绿色黏液。他盯着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光斑,忽然觉得这光比往常更刺眼,像烧红的铁钎子直戳瞳孔。“龙类烛兽……”他低声重复,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不是传说里被法师用【命焰】活体锻打、剔骨换血养出来的‘伪龙’?”龙兽蹲在半腐的橡木桩上,用匕首尖挑起一撮狗头人灶灰凑近鼻端嗅闻:“不止是伪龙。你看它脊背伤口——不是撕咬,是抓挠,爪痕带钩,深达筋膜,边缘翻卷如铜钱。这手法……是‘焚王侍祭’的‘赤爪礼’。”莉莉立刻掏出橘子,指尖刚泛起微光,就被吕让按住手腕:“等等。”老调查员从行囊里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铜残片,边缘刻着模糊的螺旋纹,“我巡夜时见过类似爪痕。三年前黑沼泽失踪的七名【火鸦哨兵】,尸体被拖进地穴前,脖颈就有这种钩状创口。”空气骤然凝滞。廖宁的圣瞳侦察机嗡鸣声都弱了三分,镜头焦距死死锁在八角龙腹部——那里有一道尚未愈合的暗金缝合线,针脚歪斜,却隐隐透出熔岩般的微光。“缝合线用的是【太阳余烬丝】。”蛇蛇的声音突然在袁烛脑内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牢大!快看它左后腿内侧!”袁烛瞳孔骤缩。那处鳞片被刻意刮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皮肤,赫然烙着一枚倒悬火炬纹章——与卡尔胸前铜牌背面的蚀刻图案分毫不差,只是火炬顶端缺了一截,像被硬生生斩断。“这是……焚王神殿的‘断炬印’?”卡尔声音发颤,铜牌在他掌心烫得惊人,“所有被选中献祭给【太阳】的‘薪柴者’,都会烙这个印记……可薪柴者早该在二十年前那场‘日蚀之灾’里全部烧尽了!”话音未落,八角龙忽然睁开眼。那不是爬行动物该有的竖瞳,而是两簇跳动的、近乎液态的金红色火焰。火焰深处,竟映出袁烛此刻的倒影——但倒影里的他,额角正缓缓浮现出第三只闭合的眼睑,边缘燃烧着细碎的白焰。“它在复刻你的命焰结构!”蛇蛇嘶声道,“不对……是在同步!”袁烛猛地后退半步,脚跟碾碎一根枯枝。就在断裂声响起的瞬间,八角龙脖颈处溃烂的伤口里,几缕黑烟倏然升腾,在半空扭曲成三个潦草汉字:【山·君·法】。“山君法域?”莉莉失声惊呼,“这畜生怎么知道皮皮的老家?!”吕让却已拔刀出鞘。刀身未见寒光,反而蒸腾起淡青色雾气,雾中隐约有鹿角虚影晃动:“不是知道。是‘记得’。”他刀尖点向八角龙左耳后方——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形状恰似微型山峦,“当年我亲手给它种下【山君种】,就在牍灵星北境雪原。那时它还只有三尺长,鳞片泛着霜青……后来它被焚王神殿的‘拾薪人’抢走,说是要‘熔铸真形’。”袁烛脑中轰然作响。他终于明白为何【火鸦模板】与【焚火体系】如此契合——根本不是属性相容,而是【山君法域】本身,就是被【焚王.太阳】打碎后又重炼的残片!当年那场日蚀之灾,表面是神殿清洗异端,实则是【太阳】在收割所有能承载其意志的容器。而山君法域,正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赝品飞升”——可惜在最后关头,被袁烛自己用【仙经服务器】强行抽离本源,导致整个体系崩解为零散代码。所以眼前这头伤痕累累的八角龙,根本不是什么烛兽,而是他遗落在泡沫层里的“未完成体”!“它在等你认领。”蛇蛇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牢大,你摸过它的鳞片吗?”袁烛下意识摇头。“那就别碰。”蛇蛇语速急促,“它的命焰核心里,嵌着三枚【太阳钉】。每枚钉子都连着焚王神殿的地脉火井,一旦触碰,整条‘狗头牧龙链’就会启动——那些蜥蜴人不是放牧者,是活体引信。它们尾巴尖分泌的黏液,就是点燃【太阳钉】的引火索!”仿佛印证她的话,远处灌木丛突然簌簌抖动。六只狗头人齐齐昂首,喉管鼓胀如风箱,发出的再不是韵律狗叫,而是高频震颤的嗡鸣——那声音竟与袁烛腕表里【仙经服务器】的待机频率完全一致!“糟了!”廖宁扑向圣瞳侦察机,“它们在反向解析我的信号源!”话音未落,最壮硕的狗头人突然甩尾。一滴琥珀色黏液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砸在侦察机镜头上。滋啦一声,屏幕雪花狂闪,最后定格的画面里,八角龙腹下那道暗金缝合线正疯狂搏动,像一颗即将破茧的心脏。卡尔突然单膝跪地,铜牌从他指缝滑落,叮当滚到袁烛靴边。牌面朝上,倒悬火炬纹章在阳光下灼灼发亮,而火炬底部,一行小字正缓缓渗出熔金般的字迹:【薪尽火传·君临残阳】。“原来如此……”袁烛弯腰拾起铜牌,金属烫得他指尖发麻,“所谓‘传奇强者抽取太阳之火’,根本不是恩赐,是回收。【太阳】把命焰当充电宝,把修行者当移动电池,而‘半神飞升’……”他抬眼看向八角龙眼中自己的倒影,第三只眼睑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旋转的星云状瞳孔。“……是批量格式化。”吕让的刀锋悄然垂落:“所以当年我埋下的【山君种】,其实是焚王神殿埋在雪原的‘备用接口’?”“对。”袁烛将铜牌按在胸口,烫金文字灼穿衣料,“他们需要一个能兼容【山君法域】与【焚火体系】的‘双模载体’。而您老当年种下的,根本不是种子,是USB-C转接头。”远处,狗头人首领突然高举双臂,喉间嗡鸣骤然拔高。它身后五只同类同时张开嘴,舌尖齐齐翻卷——每根舌头上,都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搏动的暗红色肉瘤。“那是……”莉莉声音发紧。“【烛血囊】。”龙兽脸色惨白,“狗头人用自身血脉培育的生物电池。每个囊里储存的烛血,够点燃一次小型太阳火井。”袁烛忽然笑了。他解开外衣扣子,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片流动的、半透明的琉璃状组织,内部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虫般明灭游弋。“你们猜,为什么【仙经服务器】总在深夜自动更新?”他指尖轻点琉璃胸膛,光点瞬间汇聚成一行字:【检测到3.0版焚王协议·正在握手……】八角龙猛地抬头,眼中金焰暴涨。它后腿肌肉虬结绷紧,脊背伤口迸射出蛛网状金光,那些溃烂的爪痕竟开始逆向愈合,新生鳞片边缘燃烧着幽蓝冷焰。“它在重启本地系统。”蛇蛇声音发颤,“牢大,它要强制同步你的【山君法域】和焚王神殿的【太阳火种】!成功的话,你将成为首个双核飞升者……失败的话——”“——所有相关联的泡沫世界,都会被当成废弃缓存彻底清空。”袁烛打断她,忽然转向卡尔,“你胸前铜牌,能打开‘日蚀之灾’的原始档案吧?”卡尔怔住,下意识捂住胸口:“只有焚王祭司才能……”“现在你是了。”袁烛将铜牌塞回他手中,掌心温度高得骇人,“对着八角龙左眼,念出牌底那句咒文。就现在。”卡尔浑身颤抖,却还是举起铜牌。牌面倒悬火炬纹章映在八角龙瞳孔里,竟诡异地开始自旋。他嘴唇翕动,吐出一串破碎音节:“……烬……归……君……”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刹那,八角龙左眼金焰轰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行由灰烬组成的字:【欢迎登录·残阳4号·最终测试服】。袁烛心口琉璃组织骤然爆亮,所有光点尽数熄灭,又在同一毫秒内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光点排列成了完整的【山君法域】核心阵图,而阵图中央,赫然嵌着一枚燃烧的微型太阳。“测试服?”莉莉瞪大眼睛,“所以咱们一直在这游戏里?”“不。”袁烛抬起手,指尖一缕白焰无声燃起,焰心悬浮着半粒芝麻大小的星辰,“这是‘沙盒模式’。焚王神殿用整个残阳4号当培养皿,就为了造出能同时兼容【太阳】与【山君】的操作系统。”他顿了顿,白焰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在皮肤上烙出细密的金色电路纹路。“而你们,都是被随机分配的测试账号。”吕让忽然收刀入鞘,从怀里掏出半块风干的鹿肉干,咔嚓咬下一大口:“所以刚才那滴黏液,不是攻击,是……邀请函?”“是Beta版安装包。”袁烛掌心白焰腾起三寸,焰中浮现出八角龙的完整三维模型,所有伤口都被标注着闪烁的红色感叹号,“它在求我们帮忙打补丁。”龙兽盯着自己宠物——那只始终沉默的猎犬,此刻正用鼻子轻轻拱着八角龙流血的蹄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咕噜声。“它……在帮它止血?”“不。”袁烛望向猎犬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皮毛下,那里隐约透出与八角龙同款的暗金缝合线,“它在给它上传‘狗头人兼容补丁’。”寂静如墨汁般泼洒开来。远处,狗头人首领仍保持着举臂姿势,但喉间嗡鸣已变成困惑的短促嘀嗒声,像卡带的旧式录音机。袁烛忽然弯腰,捡起地上一根被踩扁的紫白色野花。花瓣边缘焦黑卷曲,却从中迸出一簇嫩绿新芽。“你们知道为什么焚王神殿要搞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将花朵轻轻放在八角龙鼻尖,“因为真正的飞升通道,从来不在天上。”他指向脚下大地。“在土里。”话音未落,八角龙鼻尖的新芽猛然舒展,藤蔓如活蛇般钻入地面。整片林地突然剧烈震颤,泥土如沸水翻涌,无数发光的根须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百米的巨网——网眼中央,清晰映出残阳4号大陆的立体地图,而所有标注着【焚王神殿】的位置,此刻正喷薄出熔岩般的光柱,直贯云霄。但最亮的光柱,却来自地图最边缘一处空白区域——那里本该是海洋,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的【梦孔】填满。“羽化界……在接驳?”蛇蛇倒吸冷气,“它要把两个泡沫世界焊在一起?!”袁烛凝视着那片沸腾的梦孔海,忽然想起【毛毛王】老巢所在的里层维度——那里没有星空,只有一片永恒燃烧的、静止的橙红色雾霭。“不。”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它在给羽化界……装烟囱。”风掠过林梢,卷起八角龙脊背新愈的鳞片。一片焦黑的旧鳞随风飘起,翻飞中渐渐透明,显露出内里密布的微型电路——那是用【太阳钉】蚀刻的【山君法域】初始代码。袁烛伸手接住那片鳞,鳞片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滴金红交缠的液体,静静悬浮于半空,像一颗微缩的、搏动的双子恒星。“所以,”他望着那滴液态恒星,嘴角缓缓扬起,“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飞升。”“是——”“当两个世界开始共用同一个排气口时,谁来当那个……捅烟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