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的意思是……?”杨广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他听出了燧人氏话中未尽的锋芒。这位人族历史上最为古老的人祖之一,想的不只是退敌,而是借势立威。“让佛门真正痛一次!”燧人氏...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青铜鹤衔莲灯盏中灯芯噼啪轻爆,映得杨广侧脸半明半暗。他并未回头,只将指尖自舆图上狼族南境那道赭色山脊缓缓收回,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处一道极淡的金纹——形如游龙,隐没于皮肉之下,非近观不可见。“三十七位天仙。”宇文恺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凿入地砖:“其中二十一人,已踏足大隋北境八州灵脉节点;余者十四,盘踞于玉门关外沙海佛国残墟,以‘八宝琉璃塔’为阵眼,昼夜诵经,引动西域地脉逆流,反哺其佛光金身。”牛弘指尖一顿,眉峰骤聚:“地脉逆流?他们竟敢……抽干一方龙气?”“不是抽干。”杨广终于开口,嗓音不高,却似有千钧坠地,震得案头朱砂印匣微微嗡鸣,“是嫁接。”他转身,玄金蟠龙常服在烛下泛出冷硬光泽,目光扫过宇文恺、牛弘二人,又掠过垂手立于屏风阴影里的段文振,最后落在舆图一角——那里用朱砂点了个极小的圈,圈内写着两个蝇头小楷:**敦煌**。“他们没在敦煌建了一座‘倒悬寺’。”杨广声音平静,却令殿内温度骤降三分,“寺基深扎于莫高窟旧址之下三千丈,以九万僧众血魂为引,七十二尊罗汉金身作桩,将西域佛国地脉,生生嫁接到我大隋龙脉支络之上。”牛弘瞳孔一缩,手中朱笔“咔”一声折断。段文振喉结滚动,手中茶碗无声裂开蛛网细痕。宇文恺额头沁出细汗,低声道:“陛下……这等手段,已非人间王朝所能抗衡。那不是……神战。”“是神战。”杨广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刀锋出鞘的寒意,“是借神之名,行窃国之实的……**伪神之疫**。”话音落时,窗外忽起朔风,卷着洛阳城初雪扑打窗棂,簌簌如碎玉。牛弘急喘一口气,颤声问:“陛下……可已知其名?”杨广踱至窗前,抬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风雪扑面,他却恍若未觉,只凝望宫墙之外沉沉夜色,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直抵西域黄沙尽头那座浮于半空、倒悬而立的琉璃古刹。“阿难陀。”他吐出三字,唇边霜气凝而不散,“佛门护法,昔年随释迦牟尼东行至葱岭,受封‘伏魔金刚’。后因私炼‘无相涅槃轮’,欲斩因果、断轮回,遭诸佛联手镇压于流沙海眼之下。千年蛰伏,今借狼族献祭、西域诸国香火,重凝金身。”段文振失声:“他……他不是早该被镇死了?!”“镇死?”杨广缓缓合上窗,风雪戛然而止,殿内烛火猛地一跳,将他影子拉长投在御屏之上,竟似一尊顶天立地的狰狞法相,“诸佛镇压的是‘阿难陀’,不是‘伪佛’。他如今所修,早已非佛门正法——而是以众生愿力为薪柴,以王朝龙气为炉鼎,炼就一尊‘代天执命’的……**人形香炉**。”牛弘身子晃了晃,扶住案角才未跌倒:“代天执命……他要代谁的天?执谁的命?”杨广转身,目光如电,一字一句砸落:“代大隋之天,执朕之命。”殿内死寂。连烛火都凝滞不动。宇文恺膝下一软,竟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罪该万死!臣竟未察此獠已悄然染指龙脉!”“不怪你。”杨广伸手虚扶,语气竟奇异地缓和下来,“你只看见烽燧失守,看见狼族叩关,却看不见……那些失守的烽燧底下,全埋着新铸的‘梵音引灵碑’;你只看见边军溃退,却不知退兵路上,每十里便有一座‘渡厄石龛’,龛中供奉的,是百姓自愿献上的生辰八字与祖宗牌位。”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地脉奔涌:“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接引’的。”“接引什么?”段文振嘶哑开口。“接引大隋气运。”杨广眸光森然,“接引九州民心。接引……所有还活着的人,心甘情愿,把脖子伸进那座倒悬寺的香炉里。”牛弘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背佝偻,老泪横流。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封皮已磨得发白,上面墨书四个小字——《开皇律·香火篇》。“先帝当年……亲手删去了这一章。”他哽咽道,“删得干干净净,连副本都没留。说……怕后世子孙,忘了自己是人,只记得自己是香。”杨广接过那本薄册,指尖抚过空白封页,久久不语。窗外雪势渐紧,簌簌敲打琉璃瓦,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天门。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踩在所有人呼吸的间隙里。门扉无声滑开一线,一袭素青道袍的身影立于雪光之中,腰悬桃木剑,发簪一枚青铜铃,铃舌却是空的——不响,却令人脊背发凉。“贫道李淳风,奉诏入宫。”声音清越,如泉击石。杨广抬眸,眼中寒冰倏然消融,竟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道长来了。”李淳风踏雪而入,袍角未沾半点湿痕。他并未向任何人见礼,只径直走到舆图前,伸出两指,在敦煌那个朱砂小圈上轻轻一点。指尖落下之处,舆图竟泛起涟漪般的微光,随即显出一行细如蚊足的金色符文:【倒悬寺下,藏有‘大周天星斗挪移阵’残图一卷——非为攻伐,实为……篡改紫微垣命格。】牛弘倒吸一口冷气:“篡改……紫微垣?!”“不错。”李淳风收回手,青铜铃依旧无声,“阿难陀所求,从来不是破关杀人。他是要借大隋国运为引,将紫微帝星……挪入他佛国莲台之上。待星轨偏移七日,大隋龙脉自断,九州气运归于佛国,届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缓缓道:“——所有姓杨者,皆成‘伪帝余孽’;所有持节者,尽为‘悖天罪臣’;而天下百姓,将在一夜之间,自觉自愿,焚毁宗庙、砸烂祠堂,捧起佛经,叩首称颂:‘吾等生来即属佛国,何须再认隋朝?’”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段文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宇文恺浑身发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彻骨的荒谬感——敌人最锋利的刀,不在边境,而在百姓晨昏三叩的香炉里;最致命的兵,不披甲胄,只穿袈裟;最浩荡的军,不举旌旗,专收人心。“所以……”牛弘忽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杨广,“陛下召老臣等来,不是商议如何退敌。”“是商议如何……**断香**。”杨广颔首,眸光如刃:“香火链不断,人心链不绝;人心链不绝,龙脉链必断。朕要的,不是一场胜仗。”他缓步走回御案,掀开砚台下一方紫檀镇纸——底下压着的,赫然是一份墨迹未干的诏书草稿。标题四字,力透纸背:**《禁香令》**“自即日起,凡大隋境内,除太庙、社稷坛、五岳四渎正祀外,其余一切祠庙、家龛、野祠、淫祀,一律查封。香火钱帛,尽数充入户部‘安民仓’;神像法器,熔铸为农具分发乡里;主持僧道,编入工部‘铸器司’,以匠籍代僧籍。”宇文恺骇然:“陛下!此举一出,天下寺院恐将哗变!”“哗变?”杨广冷笑,“他们若真敢举旗,朕倒要谢他们——给了朕一个名正言顺,把‘倒悬寺’连根拔起的理由。”李淳风忽然开口:“陛下,还有一事。”“讲。”“楚王府那位杨青公子……”李淳风指尖掐算,眉心微蹙,“他身上,缠着三道‘伏魔金刚印’。”牛弘失声:“什么?!”“不是阿难陀亲自种下的。”李淳风声音冷冽,“一道印在他生辰八字上,一道印在他佩玉‘螭龙纹’内,第三道……”他目光如电,射向杨广腰间——那里,正悬着一枚与杨笠同款的青玉佩,只是纹路更繁复,螭首衔着一枚暗红珠子,珠中似有血光流转。“第三道印,在陛下这枚‘宗正玺’上。”满殿皆惊。杨广却未动怒,反而抬手,缓缓解下那枚玉佩。血珠离体刹那,整座御书房竟响起一声悠远梵唱,仿佛有万千僧众齐诵《金刚经》,殿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李淳风肃然稽首:“陛下果然早知。”“知道又如何?”杨广摩挲着玉佩上温热的血珠,声音疲惫而坚定,“朕若摘下它,洛阳城内十万香客,明日便将暴毙七成;朕若捏碎它,西域沙海,立刻升起九百座倒悬寺。”他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血珠隐没于衣料之下,梵唱声戛然而止。“所以朕要杨青活着。”“他既是阿难陀布下的棋子,也是朕手里……唯一能反向溯源,找到倒悬寺‘香火根脉’的活引线。”牛弘猛然醒悟,脱口而出:“所以……政事堂拒收他的卷宗,是故意的?!”“正是。”杨广点头,“名录公示,世家子弟上榜,是朕放给阿难陀的诱饵——让他以为,朕已被世家裹挟,科举不过一场粉饰太平的傀儡戏。而杨青被拒之门外,恰是他最想看到的‘失序’之象。”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你们可明白?”段文振咬牙:“所以……我们演了这一场戏,只为让佛陀相信,大隋已腐烂到根子里?”“不。”杨广摇头,嘴角扬起一抹近乎悲怆的弧度,“是让天下人相信——当朝廷连一个宗室子弟的科举资格都要拒之门外时,这朝廷,还值得跪拜吗?”殿内死寂。雪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惨白。忽然,李淳风取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翻飞,叮当落地,正面朝上——竟是枚“开皇通宝”,钱文边缘,却蚀刻着细如发丝的梵文咒印。“陛下,”他弯腰拾起铜钱,指尖拂过那行咒印,“香火链既以人为链,断链之时,便需以人执刃。而执刃之人……”他抬眸,直视杨广双眼:“不能是‘香火中人’。”杨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传旨。”“命宗正寺卿杨笠,即刻提审杨青——不是审他罪,是审他‘香’。”“命忠孝王伍建章,彻查洛阳城内三百六十座大小香铺,凡售‘紫云檀’、‘往生香’、‘接引膏’者,尽数锁拿,押赴刑部大牢。”“命户部侍郎王翼,开仓放粮,凡持‘禁香令’告示者,无论贫富,每人可领糙米三升、盐巴半斤。”“最后……”杨广顿了顿,声音沉入地底:“传朕口谕,给鸿胪寺卿——告诉那些西域使团,就说,大隋皇帝,很欣赏他们的‘佛法精妙’。”“请他们……在洛阳城西,建一座‘无量功德寺’。”“寺基,就选在……朕的皇陵陵园东南角。”殿内众人浑身一震。那地方,离太庙不过三里。建佛寺于皇陵旁?这是挑衅,是羞辱,更是……一道无法回避的战书。李淳风深深一揖,青袍翻飞如鹤翼:“陛下,此举一出,阿难陀必亲临洛阳。”“朕等他很久了。”杨广负手立于窗前,雪光映亮他眼中一点赤金,“朕倒要看看,当他站在朕的陵寝边上,听着钟鼓楼报更的‘大隋’二字时……”他忽而一笑,那笑容凛冽如刀,劈开满殿阴霾:“——他那尊金身,还能不能,继续稳坐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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