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商丘城外见人祖，不敢称帝师，只因曾失败！

    卢师？玄真子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似是想起什么，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贵人是……？”若是他没有记错，自家观主好像的确是有个帝赐的‘卢’姓。只是，这种直接以其帝赐姓名尊称为...李纲踏进雅间，青衫下摆拂过门槛时，竟未扬起半点尘灰，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屏息。他目光扫过案上酒壶、半盏冷茶，又落在青年手中那枚被无意识摩挲得温润发亮的青铜镇纸——镇纸背面阴刻着一株未绽之莲，莲心隐有朱砂微光流转。青年正是杨广亲封的“文华郎”林昭，亦是当年水陆法会中唯一以凡人之躯接住神秀三问而不坠心智的洛阳士子。此刻他慌忙起身，袖口却勾住了椅背铜环，“刺啦”一声裂帛轻响，惊得窗外槐树上两只雀儿扑棱棱飞走。“先生莫怪，学生方才走神……”林昭刚要俯身行礼，李纲却抬手虚按，一股柔劲托住他双臂，令他不得不直起腰来。“走神？”李纲唇角微扬，目光如尺，量尽林昭眉宇间未散的郁结，“你若真在走神，便不会将‘未绽莲’印在镇纸上——此印乃天台寺密藏《胎藏界曼荼罗》残卷所载，非亲赴灵山观想七日者，不可摹其形。”林昭瞳孔骤缩，指尖下意识攥紧镇纸，那朱砂莲心忽地灼烫起来，似有梵音自血肉深处嗡鸣。他喉头滚动，终是低声道：“先生既知此印……可识得神秀师兄？”李纲不答，只缓步至窗前，伸手掐断一截枯枝，指腹捻开树皮，露出内里虬结如篆的银色脉络。“洛阳东市香料铺后巷第三口井，每月初七子时，有人以沉香灰混朱砂，在井壁写‘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七字。字迹每写必消，然井水煮沸后，浮沫聚成莲花状。”他顿了顿，枯枝尖端轻轻点向林昭心口，“你去看过三次，每次都在戌时末，躲在井沿青砖缝里，用铜镜反光窥其笔势。”林昭额角沁出细汗。那口井他确去过，只为查证一则流言：传言神秀每逢朔望必赴洛阳暗访，借香灰写经，实为补益九州地脉残缺。可此事从未对外吐露半句，连天台寺知客僧都不知情。“先生如何得知？”他声音干涩。“因为写经之人，是我。”李纲转身，白发垂落肩头，眼底却无半分老态，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寒潭，“三十年前，我辞去太子洗马之职，不是为替大隋守这一口‘伏魔井’。井下镇着半截燃尽的佛陀指骨——昔年灵山讲法，如来以指叩地，震裂三界缝隙，指骨崩落一截，坠入九州龙脉交汇处。佛门秘典称其为‘定业骨’，可镇万劫因果，亦可引诸天业火焚世。”林昭踉跄退半步，撞翻身后茶盏。茶水泼在名录上，墨迹晕染开，恰将“王翼”二字裹进一片混沌水痕里。“王侍郎……”李纲俯身拾起名录，指尖拂过湿痕，水渍竟如活物般退去，只余纸面微潮，“他今晨已率户部精干赶赴滑州，督运最后三船北粮。但他真正要去的，是滑州城西三十里的‘哑佛崖’。”林昭猛地抬头：“哑佛崖？那里只有半尊风化千年的石佛，连香火都……”“香火早断了。”李纲截断他的话，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铃铛，铃舌却是半截焦黑的指骨，“四百年前，那位石佛睁眼说过最后一句话：‘待莲开九重，吾当再启金口。’——而今，滑州地脉异动，正是莲根破土之兆。”窗外忽起狂风，卷得满楼茶旗猎猎作响。李纲将铃铛按在林昭掌心，那焦骨铃舌竟微微搏动，如心跳般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陛下闭关前留有密谕：若科举名录第三次公布时，寒门学子增至三百七十二人，即为‘莲开三重’之象。届时，哑佛崖石佛双眼将渗出血泪，浸透崖下九丈青苔——那青苔吸饱佛血，便会化作‘业火苔’，烧尽西域军中所有天仙以下修士的道基。”林昭手指颤抖：“这……这是要拿三百七十二名寒门学子的命，去换一场业火？”“不。”李纲摇头，青衫翻飞如鹤翼，“是拿三百七十二颗未曾蒙尘的赤子之心，去引动天地自生的‘文火’。寒门学子越纯粹，文火越清明；若名录中混入半分权贵私欲，业火即转为焚心毒焰——届时，烧的不是敌军，是整个滑州。”他忽然倾身，白发垂落林昭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所以第一份名录为何全是世家子弟？因牛弘亲手筛掉所有‘心有挂碍’者。第二份剔除‘志在功名’者。唯有这第三份……”李纲指向名录末尾，墨迹未干处赫然新增一名考生：柳青禾，籍贯滑州哑佛村，父为聋哑石匠，母早逝，幼年于石佛膝下识字。林昭呼吸停滞——柳青禾的名字，正压在名录最末一行，墨色最淡，却像一枚烧红的钉子，死死楔入纸背。“她今日申时三刻，会在哑佛崖下诵《金刚经》首章。”李纲直起身，枯枝随手插入案旁花瓶，瓶中清水瞬间沸腾，蒸腾起袅袅青烟，烟气聚而不散，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九瓣莲影，“你若信得过陛下，便去崖下听她念经。若信不过……”他指尖弹出一粒朱砂，凌空化作血珠，悬停于莲影中心，“这滴血，是当年我剜下自己左眼所炼，能照见众生心相。你且看她诵经时，眉心可有黑气盘踞。”林昭怔怔望着那滴血珠，忽觉天旋地转。幻象如潮水涌来：他看见柳青禾跪在石佛前，十指冻裂仍捧着竹简；看见她父亲用凿子在佛膝上刻“青禾”二字，碎石簌簌落下，竟在青苔上拼出“莲”字轮廓；看见滑州官仓里，王翼亲自监督粮袋封泥，泥印边缘隐约可见微小佛纹……“文华郎！”李纲厉喝如钟，“此刻不醒，更待何时？！”林昭浑身一震，冷汗浸透里衣。再抬眼时，雅间空空如也，唯余案上铜铃静静躺着，铃舌焦骨泛着幽微血光。窗外风声渐歇，茶楼喧哗复起，邻座雅间里，那几人仍在议论：“听说第七场考官里有个叫柳青禾的监考娘子？啧，还是个哑巴村出来的……”他霍然起身，抓起铜铃冲出门外。长街人潮汹涌，他逆流奔向西城门，铜铃在掌心发烫，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叩击胸腔——咚、咚、咚，如佛寺暮鼓，又似心脉复苏。申时二刻，哑佛崖。风卷着雪粒抽打在石佛脸上，千年风霜刻下的慈悲笑意模糊不清。柳青禾坐在崖边青石上，粗布袄子沾满泥雪，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竹简。她仰头望着石佛紧闭的双眼，忽然抬起冻得发紫的手指，蘸着嘴角渗出的血，在佛座青苔上写下一个歪斜的“莲”字。就在此时，崖下传来急促脚步声。林昭踉跄冲上崖顶，铜铃脱手坠地，发出清越长鸣。他扑到柳青禾身边，不顾她惊惶后退，一把抓住她手腕——那腕骨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皮肤下却有淡青色脉络隐隐浮动，如地下暗河奔涌不息。“你……”林昭喉头哽咽，铜铃落地时震开的涟漪正一圈圈漫过柳青禾脚边青苔。苔色骤然转深，继而泛起妖异血红，如墨滴入水，迅速蔓延向石佛基座。石佛左眼缝隙里，一滴暗红液体缓缓渗出，沿着风蚀的颧骨蜿蜒而下，滴在柳青禾刚写的“莲”字上。字迹燃烧起来。没有火焰，只有一片无声的赤色光晕，温柔包裹住少女冻僵的指尖。林昭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那滴朱砂血珠，正与石佛血泪遥遥呼应，彼此牵引，迸射出细密如网的金线——金线另一端，分明系在洛阳皇宫御书房那幅山河舆图之上，而舆图西域方位，正有两点猩红缓缓亮起，如佛陀睁开的第三只眼。远处，滑州官仓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响。王翼立于仓顶，玄色官袍猎猎，手中朱批文书无风自动，页页翻飞间，三百七十二名寒门学子的姓名逐一浮空，化作流萤般光点，汇成一道璀璨星河，直贯哑佛崖顶。星河尽头，石佛右眼裂缝悄然绽开一线。林昭终于明白牛弘为何力保名录失衡——世家子弟心田早已被权柄浇灌得板结如铁，唯寒门赤子之心尚存沃土，方能承栽这焚尽伪佛的文火；他也终于懂得杨广闭关所求非是神通，而是以帝王气运为薪，以科举文运为焰，熬炼一炉足以重铸九州法度的“真儒之丹”。雪愈急了。柳青禾忽然挣脱林昭的手，从怀中掏出竹简展开。第一页墨迹被血浸透，字字如活，游走如龙：“如是我闻……”她开口，声音嘶哑却清越，竟穿透风雪，直抵云霄。崖下万顷麦田突然齐刷刷伏倒，麦芒朝向石佛，宛如万千信徒俯首。麦浪起伏间，隐约可见无数青色光点自泥土升腾，聚成莲台雏形——那是滑州百年来饿殍怨气所凝，本该化为蚀骨瘴疠，此刻却被经声涤荡，尽数转为护法莲台根基。林昭颤巍巍拾起铜铃。焦骨铃舌剧烈震颤，映出石佛双眼彻底睁开的刹那：左眼血泪成河，右眼金莲盛放。两道光芒交汇于虚空，凝成一道横贯天际的赤金符诏，诏文仅八字——**“文运所至，即为国疆！”**符诏崩解，化作亿万光雨洒向九州。同一时刻，政事堂第三份名录在礼部衙门前徐徐展开，三百七十二个名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墨色深处，似有莲影摇曳。而远在西域边关，罗坨佛陀正欲挥袖劈开最后一道长城关隘，忽觉指尖微痒。低头一看，那曾点化八百罗汉的无上佛指，竟在日光下寸寸剥落金漆，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骨缝间，一点青苔正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