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谦，名字不错，现在交代你的罪行吧，说说，将细节慢慢交代清楚。为什么当时我一个连仙道都没成的修士说的建议，你们会采纳，还让罗贯成为判官。而且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想要提前收走魂魄，不被其余...凌州城隍庙内阴风骤起，殿中烛火明明灭灭，青焰摇曳如鬼眼开合。两列阴差闻声一怔，手中铁链哗啦作响，却未上前——他们认得许仙身上那道尚未散尽的阳神清气，更认得他腰间悬着的那枚紫金鱼符，非三品以上钦命正印官不得佩；而那符底暗绣云纹翻涌，竟隐隐透出一线混沌初开时的先天紫气，非人间匠造，乃地府天工司亲炼、专赐新晋正神之信物。“右左？”凌州冷笑一声，袍袖微扬，整座城隍庙霎时沉入幽蓝寒雾，连徐世绩袖口拂过的微风都凝滞如冰晶，“许大人，你可知这‘右左’二字，在阴司律令第几条？又可知我今日未披冕旒、不坐判台，是因何故？”许仙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震得供桌前三牲祭品齐齐裂开细纹：“因你不敢。”话音未落，徐世绩瞳孔骤缩——他分明看见凌州身后那尊泥塑城隍像的眼珠，缓缓转了半寸，目光直直钉在许仙眉心。不是幻觉。是真神附体。凌州脸色微变，旋即嗤笑：“好个榜眼公，嘴上倒比当年御书房里还利索。”他抬手一招，判官捧来一卷泛黄竹简，展开不过三尺，却有千钧重压扑面而来，“许仙，你既知我姓崔，便该知我拜的是哪一支崔氏祖宗。地府七判，崔珏为尊；而我崔恒，虽非其直系血脉，却是当年他亲点的阴司‘观风使’——监察十方城隍，察吏治、核功德、辨冤屈，执阴律如执天纲。你今擅闯阴司、口出妄言、越权诘问，按《酆都律》第三卷第七章，当削阳寿三年，贬为游魂七日，以儆效尤。”徐世绩喉头一紧，下意识踏前半步，却被许仙抬手止住。许仙没看那竹简，只盯着凌州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一道暗红旧疤，形如锁链绞缠，皮肉翻卷处隐隐泛着金丝纹路，分明是被佛门‘金刚伏魔圈’灼烧所致。“原来是你。”许仙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七百年前，通玄道人西行前最后一战，不是在凌云寺后山。他斩断佛门三十六根镇狱锁链，其中一根，缠在弘法禅师颈上，却被人提前解下——那人用自己一条手臂为引，硬生生将锁链熔进血肉，替弘法挡下必死之劫。后来那人断臂重生，却再不能握剑，只能改修符箓，最终成了蜀中第一符师……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凌州袖口猛地一颤，那截疤痕倏然发烫，腾起一缕淡金烟气。他死死盯着许仙：“你怎会知道‘金缕断臂’之事？此事除我师徒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因为弘法禅师没留下东西。”许仙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舍利子，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却在触及阴气瞬间，嗡鸣低震，浮现出一行蝇头小篆——【吾非西行，实为封印。通玄以身为炉，熔佛锁于骨；吾以心为灯，照洞天于渊。若后人见此，切记：锁魂非咒，乃钥；尸首非死，乃瓮；真云子所寻洞天，不在陈家祖坟，而在……】字迹至此戛然而止，舍利子光芒骤黯。凌州如遭雷击，踉跄退半步，撞得身后铜钟嗡嗡作响：“这……这是弘法临终所留‘涅槃印’！你……你怎会有？！”“昨夜，真云子来找我，不是为求官，是为求生。”许仙将舍利子收回袖中，声音冷如霜刃，“他说他已触到洞天边缘，却发觉自己早被反向锁魂——那咒不是写在别人身上，是刻在他自己神魂深处。他以为自己在操控聂小凤，实则聂小凤才是持咒之人；他以为自己在盗取通玄传承，实则通玄早将洞天设为活祭坛，只待一个阳神修士自愿献祭魂魄，重启封印。”徐世绩浑身发寒：“所以……真云子是被……”“被他自己养大的徒弟，喂进了祭坛。”许仙看向凌州，“而你，崔恒，七百年前就守在这里，等的就是这一刻。你放任真云子查探凌云寺，放任他挖掘陈家祖坟，甚至默许他私炼锁魂咒——因为你需要一个‘自愿堕落’的阳神，替你补全封印缺口。可你算漏了一点：真云子不够格。”凌州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怆：“不够格？哈……当年通玄道人何等惊才绝艳，尚且要自断三魂七魄才能镇住那洞天裂缝！如今这天下，还有谁够格？！”“有。”许仙目光如电，“你忘了，七百年前，还有一个女人，跪在凌云寺废墟里，用指甲生生剜下自己心头血，在弘法禅师遗骨上画了九十九道安魂符——她不是修士，却凭一股至纯至烈的怨气，硬生生将一道残魂钉在时空夹缝里，守着这方土地，等一个能破局的人。”凌州笑声骤停，面色惨白如纸：“……真云子夫人？”“不。”许仙摇头，“是聂小凤。”殿内死寂。徐世绩脑中轰然炸开——聂小凤？那个被真云子收为关门弟子、温婉娴静、连杀人都不敢直视尸体的年轻道姑？她怎会……“她不是真云子夫人亲生女儿。”许仙缓缓道，“她是弘法禅师流落在外的血脉。真云子当年救她，并非偶然，而是奉你密令——你让她接近真云子，学他符术，偷他心法，最终……亲手将他推入祭坛。”凌州闭上眼，肩头微微颤抖：“……是。是我让她去的。可她不该动真情。她不该……真的爱上那个畜生。”“所以你杀了她？”许仙问。“我没有。”凌州睁开眼，眸中泪光森寒，“是她自己燃尽魂魄，化作最后一道‘逆锁魂咒’，将真云子困在识海幻境里，让他反复经历自己最恐惧的事——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被自己最珍视的道统唾弃，被自己亲手炼制的符箓寸寸焚毁神魂……直到他彻底疯癫，主动跳进祭坛裂缝。”徐世绩喉结滚动：“那具尸体……”“是假的。”许仙轻声道，“真云子肉身早在三日前就已焚尽。你们抬回衙门的，是他用傀儡术炼成的‘影傀’，内藏一缕残魂，专为混淆视听。而聂小凤的尸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州腰间玉带——那上面缀着一枚小小的银铃，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就在你这枚‘招魂铃’里。”凌州猛然低头，一把扯下玉带，银铃坠地，叮当碎裂。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凝成少女轮廓：素衣赤足，眉目清冷，左手掌心一道新鲜血口，正汩汩淌着金红色血珠，滴落于地，竟绽开一朵朵细小的业火莲。“师父……”聂小凤虚影望着凌州，唇角微扬，竟似含笑，“你骗我说，只要帮他找到洞天，就能让娘亲复活。可你早知道，娘亲的魂魄，早就被通玄道人封进舍利子，与弘法禅师的佛心一同镇压洞天……你让我当诱饵，是为取他阳神；你让我写锁魂咒，是为开祭坛；你让我爱上他……是为让他的死，足够痛，足够真，足够……成为封印的最后一把钥匙。”凌州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聂小凤虚影转向许仙，深深一礼：“许大人，妾身僭越，借您耳目，传一语于人间——洞天未启，祭坛已满；真云子非死，乃饲；锁魂咒非邪术，实为佛门‘往生引’残篇，需以至亲之血、至恨之念、至痴之情三者合一，方可逆转阴阳，重铸封印。而今封印将溃，裂缝之下……有东西醒了。”话音未落，整座城隍庙突然剧烈震颤！梁柱龟裂，地砖翻卷，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自地底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扭曲哭嚎的面孔——全是这些年被真云子迷昏后采补致死的香客魂魄！他们双目漆黑，嘴唇开裂至耳根，齐齐指向庙外紫峰山方向，嘶声尖啸：“它……要出来了！！”许仙袖袍鼓荡，一道金光自他眉心射出，在半空凝成一柄三尺青锋，剑身镌刻“浩然”二字，正是儒家至圣亲赐的文心剑胎！“世绩！”他厉喝，“护住城隍庙阴脉主阵！此地若崩，凌州百万生灵顷刻化为枯骨！”徐世绩再无半分犹豫，骈指为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凌空画符——不是道门五雷，亦非符箓三清，而是一道古拙苍劲的篆文，形如“守”字，落地即燃，化作赤色光幕笼罩整座庙宇。凌州却扑向那团黑气，双手撕开自己胸膛——没有鲜血，只有无数金线缠绕的破碎经络，当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蚀刻山川星斗，指针狂转，直指紫峰山巅！“来不及了……”他嘶声吼道，“洞天裂缝在无极观地宫！真云子夫人……她根本不是去休息！她是去打开最后一道门！”许仙剑光暴涨，劈开黑气，却见那青铜罗盘指针尖端，赫然渗出一滴暗金色血液，正顺着地面蜿蜒爬行，所过之处，青砖寸寸琉璃化，映出紫峰山地底景象——万丈深渊之上，悬着一座倒悬石殿，殿门敞开，门楣题字已被血污覆盖，唯余二字依稀可辨：**凌云**。而石殿中央，真云子夫人长发如瀑垂地，素衣染血，双手各持一柄骨刀，正一刀刀剜下自己脊背皮肉，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骨头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与锁魂咒同源的符文，每刻一笔，她脸上便多一分慈悲笑意，仿佛正在完成一场神圣祭祀。“她在用自身为祭，重演弘法封印！”凌州目眦欲裂，“可她错了……弘法当年封印的是‘它’，而她现在要放出的……是‘祂’！”许仙剑光陡然转向，直刺真云子夫人眉心虚影——可就在此刻，徐世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他布下的“守”字符光幕，竟被黑气中一只巨手悍然撕开一道裂口！那只手五指如钩，指甲漆黑泛着金属冷光，一把攥住徐世绩脚踝，拖着他往地底深渊猛拽！“世绩！”许仙反手一剑斩向巨手，剑锋触及却如劈虚空，只激起点点涟漪。凌州暴喝：“别管我！去紫峰山！她刻的不是封印符，是‘开门咒’！她要放出的不是洞天，是当年被通玄道人镇压在洞天最底层的……**混沌胎息**！”徐世绩被拖至裂口边缘，忽回头望向许仙，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澄澈决然：“大人……若我回不来，请替我……问问苍山那位公子……他收不收一个……只剩半条命的符师？”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挣脱许仙剑光庇护，纵身跃入黑气漩涡！下坠途中，他撕开道袍，露出胸口一道暗青胎记——形如古篆“徐”字，边缘却缠绕着九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与凌州罗盘上金线同源！许仙瞳孔骤缩：“徐家……九窍金线？！”他不再犹豫，剑光化虹，裹挟浩然正气冲天而起，直贯紫峰山巅！身后，凌州城隍庙轰然坍塌，黑气如潮吞没一切，唯余那枚碎裂银铃静静躺在废墟中，铃舌轻颤，犹带余音：“锁魂非咒……乃钥……”山风呜咽，卷着未散的血腥与檀香，掠过无极观断壁残垣。观内所有道童早已昏厥，横七竖八躺满青石阶，每人额心一点朱砂，组成北斗七星阵图——那是真云子夫人布下的“锁魂阵”，以活人为引，强行定住方圆十里魂魄，只为确保……无人能打断她的仪式。许仙踏碎山门匾额，一步迈入地宫入口。幽深甬道两侧，青铜灯盏无声燃起幽绿火焰，映照墙上壁画：不是道家仙真，亦非佛门诸圣，而是一个个蜷缩于混沌气团中的胎儿轮廓，脐带连接天地，面容模糊，却皆生有第三只眼——竖立于眉心，瞳孔里旋转着星河流转。最尽头，地宫穹顶绘着一幅巨大星图，中央并非北极星，而是一颗正在缓缓睁开的竖瞳。真云子夫人跪在星图正下方，脊背血肉尽去，白骨如玉，刻满符文。她缓缓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盛着整个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许大人……”她声音空灵，似从远古传来，“你终于来了。你可知……为何通玄道人敢逆天改佛？为何弘法禅师甘愿自封？为何真云子拼死也要找到这里？”许仙剑锋遥指她眉心，一字一顿：“因为你们都怕。”“不。”真云子夫人微笑，伸手抚过自己胸前肋骨，“我们怕的，从来不是‘它’。我们怕的……是‘它’醒来的那一刻，会告诉所有人——所谓神佛，不过是更古老、更饥饿的……寄生者。”她指尖轻点肋骨第三根，那里，一道符文悄然亮起，如心跳般搏动：【开门者，非为放妖，实为……迎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