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敖徒收了古佛宝珠，观音菩萨彻底无了反抗之力。敖徒又一展五色神光，将观音菩萨也收进里面。因为法力将近极限，敖徒口鼻禁不住流了些血液，好在无伤大雅，只是小伤。观音菩萨被收进五色...土地公话音未落，悟空如遭雷击，金箍棒“哐当”一声砸在焦黑山石上，震得碎屑四溅。他浑身汗毛倒竖，火眼金睛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线，直勾勾钉在土地脸上，喉头滚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沙僧一把攥住八戒胳膊，指节泛白：“二师兄……大师兄当年大闹天宫，烧了南天门琉璃瓦、燎了兜率宫丹炉灰，可那火……是三昧真火，是离地三尺的虚焰，怎会化作这绵延八百里的实火？”八戒刚咬下半块蒸饼，闻言噎住，瞪圆了猪眼：“啥？老孙放的火？俺老猪替他背过三回黑锅，这回连命都快搭进去了，倒成他自己干的？！”唐僧已从枯树后踉跄站起，僧袍下摆焦卷如蝶翅，指尖微微发颤：“悟空……你……你当真……”悟空猛地转身，一拳轰向身旁岩壁——轰隆！整面山崖崩裂，赤红熔岩如血喷涌，热浪掀得众人衣袂狂舞。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哑得像砂纸磨铁：“俺老孙五百年前被压五行山，那山火……是那时就有的！”土地公垂首，龙头杖尖点地，青烟袅袅升腾：“小圣莫急。那年您被如来佛祖镇于山下，佛祖以六字真言帖封山，又遣金刚力士轮值守护。可那山底，原有一条地脉火龙，被镇山符压得气息奄奄，日日哀鸣。佛祖慈悲，本欲引天河之水镇其躁性，偏逢那年天庭失序，奎木狼下界为祸，天河守将抽调赴援，水脉一时断绝……”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悟空通红的眼：“火龙濒死反噬，地脉暴烈，熔岩破土，焚尽山林，这才成了今日火焰山。佛祖得知，便令土地、山神、河伯合力以法力凝霜成云，可惜火势太盛，霜云未至半空便化作飞烟。后来，牛魔王携铁扇公主归隐翠云山，见此火势凶戾，恐伤生灵，便以芭蕉扇引西海玄阴之气，强行镇压火脉。那扇子，本就是佛祖暗中赐予牛魔王的镇火法器。”八戒手里的蒸饼“啪嗒”掉进灰里：“合着……这火是咱大师兄躺那儿躺出来的？”土地公苦笑：“小圣躺的是五行山，这火是地火龙应劫而生。可若无小圣镇山，那火龙早已遁入地心，再不现世。说到底……是因果相缠，报应不爽。”唐僧忽而合十，额角渗出细汗：“阿弥陀佛……原来如此。那铁扇公主不肯借扇，并非吝啬，而是深知此扇一动，火脉必反扑。她十年一借，是待火龙喘息之机，以玄阴之气徐徐疏导，既保百姓耕种，又不致山崩地裂……”悟空怔住。他想起芭蕉洞中那柄落灰的假扇——扇面红丝经络分明，却无一丝阴寒之气；想起铁扇公主关门前那声冷笑，不是嘲弄，而是痛心；想起老者连夜操办礼品时眼中闪过的精光，那哪里是虔诚？分明是算计！他早知真假，却故意捧着假扇送上门，只等师徒自取其辱！“那老者……”悟空齿缝迸出寒气，“他不是本地人？”土地公长叹：“他是牛魔王旧部，号‘火鹞子’，当年随牛魔王打劫天庭蟠桃园，被削去半截尾翎，逃至火焰山。他恨牛魔王弃他独守荒山，更恨铁扇公主持扇称尊。这些年，他暗中煽动百姓，将十年一求的规矩说得如同枷锁，又故意抬高礼品数目，只为耗尽你们盘缠，逼你们铤而走险——他巴不得你们偷扇、扇火、葬身火海，好叫翠云山乱，他趁势夺权！”八戒跳起来：“怪道他盯着俺老猪的腰带！怪道他拦着不让带牛！牛是地火龙克星，带牛去求扇，铁扇公主一眼便知是外人冒充！”沙僧猛然醒悟：“那老者说‘往年求扇’，可火焰山百年间只开过三次火门！他连规矩都是编的！”悟空沉默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焦土簌簌剥落：“好！好一个火鹞子！好一个因果！老孙五百年前一跤跌进山里，竟跌出个火烧连营的局来！”他转身面向唐僧，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滚烫砂砾上，额头触地，“师父！弟子有罪！当年若听观音菩萨一句劝，不争那齐天大圣名号，不闹蟠桃宴，不盗金丹，不惹佛祖……这山火，许就烧不起来！”唐僧急忙去扶，却被悟空按住手。那只手烫得惊人，掌心烙着五行山五道金印的灼痕：“师父，莫扶。这一跪，不是跪火鹞子，不是跪铁扇公主，是跪这山里埋着的三千冤魂——当年火龙暴起，烧毁七十二村，饿殍枕藉，连观音菩萨洒下的杨柳甘露，都被热风烤成白雾……弟子当年在山下听着哭声，却只想着如何挣脱，如何报仇，如何……活下来。”枯树杈上，一只焦羽乌鸦扑棱棱飞起，哑声啼叫。八戒默默捡起地上的蒸饼，掰成四份，递向三人。沙僧接过，掰开一半塞进唐僧手里。唐僧望着掌中微褐的饼，忽然想起长安城外送行的老妪，那妇人也是这般递来炊饼，絮叨着“长老路上莫饿着”，炊烟袅袅，混着槐花香。“悟空，”唐僧声音轻得像拂过焦土的风，“你跪的不是过去，是未来。若这火不熄，西行路上还有多少村庄要化作焦炭？多少孩童要学你当年，在山火里哭喊娘亲？”悟空抬起头，金箍在烈日下灼灼发亮。他抹了把脸，掌心蹭下黑灰，露出底下赤红皮肤：“师父，弟子明白了。偷扇是贼，骗扇是娼，求扇是奴——唯有还扇，才是人。”他霍然起身，将假扇往地上一摔！扇骨寸断，红丝经络崩裂，一股腥膻热气冲天而起。八戒惊道：“哥！这扇子还能卖钱……”话音未落，悟空已纵身跃起，金箍棒暴涨三丈，直劈向东方天际——“牛魔王！！！”吼声如惊雷炸裂，震得八百里火焰山簌簌发抖。远处翠云山巅，一朵紫云骤然翻涌，云中显出牛魔王巨灵神般的身影，头顶双角燃着幽蓝鬼火，手中混铁棍嗡嗡震颤。“泼猴！你还敢来？！”牛魔王声若闷鼓，震得山石迸裂，“当年你烧我摩云洞，抢我碧水金睛兽，今日又欺我夫人，偷我镇山宝扇——今日不把你打成肉酱，难消我心头之恨！”悟空立于火云之上，火舌舔舐他的虎皮裙，却烧不透那一身桀骜：“老牛！少废话！你夫人那扇子，是佛祖赐的镇火之器，不是你家晾衣杆！你若真恨俺老孙，就放马过来——但若你今日不借真扇，明日俺老孙便砸烂你摩云洞，掘开你祖坟，把当年你偷蟠桃时藏的三坛琼浆，全泼在这火焰山上！”牛魔王怒极反笑，混铁棍划破长空，直捣悟空面门：“狂妄！就凭你这残兵败将？！”棍影未至，悟空已猱身而上。金箍棒与混铁棍撞在一起，爆出刺目金芒——轰！整座火焰山猛地一沉，地火喷涌如怒龙，岩浆逆流而上，在二人周身形成赤红漩涡。八戒扛着钉耙要冲，被沙僧死死拽住：“二师兄！那是真仙搏命！你去就是添柴！”唐僧闭目诵经，梵音如清泉滴落焦土。土地公悄然退至枯树后，指尖掐诀，召来三缕青气，悄悄渡入唐僧经声之中。激战正酣，忽听一声清越凤鸣！翠云山方向，一道青虹破空而来，卷着漫天玉兰香气。铁扇公主立于青鸾背上，素手一扬，真·芭蕉扇凌空展开——扇面并非赤红，而是流转着月华般的银白光晕，扇骨上浮现金色梵文，正是如来亲书“唵嘛呢叭咪吽”。“夫君住手！”她声如裂帛，“这火若再烧下去，地脉将断，西海倒灌，八百里皆成泽国！你还要斗到几时？！”牛魔王棍势一顿，怒喝：“贱婢！你竟帮这猴子？！”“我不帮谁！”铁扇公主眸光如电，扫过悟空焦黑的眉梢，扫过唐僧染灰的袈裟，最终落在那棵枯树上——树皮皲裂处，竟渗出几点新绿汁液。“我只守这山，守这扇，守这火龙喘息的时辰！当年佛祖赐扇时曾言：‘火存则扇在，火灭则扇亡。’你若执意毁扇，便等于亲手斩断地脉生机！”悟空喘息着收棒，额角鲜血混着黑灰流下：“嫂嫂……俺老孙今日不是来讨扇的。”铁扇公主一怔。“是来还扇的。”悟空从耳中掏出真扇——那扇子比假扇小半圈，扇骨温润如脂，触手生凉，扇面银光流转，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图纹。“你夫人那日关门前骂俺，骂得对。俺老孙活了五百岁，头一回明白，有些东西，抢不来，骗不来，求不来——只能还。”他双手托扇，举过头顶，深深一揖。铁扇公主怔怔望着那柄真扇，手指微微发抖。她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她初嫁牛魔王时，也曾这样双手奉茶，向婆母行礼。那时天边也是这样一片火烧云，映得满山金红。牛魔王看着妻子颤抖的手，又看看悟空低垂的头颅，混铁棍缓缓垂落。他忽然长叹一声，声如古钟：“……罢了。泼猴，你赢了。”他转身望向翠云山，双角幽火渐熄：“那年你压在山下，我本该去探你。可我怕……怕看见你眼里没了光。”悟空没说话，只是将真扇轻轻放在地上。铁扇公主俯身拾扇，指尖抚过扇骨上细微的裂痕——那是当年她第一次镇火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她忽然抬头，对悟空道：“猴子，你可知这扇为何能镇火？”悟空摇头。“因它本是昆仑山一棵芭蕉树的根须所化。”她目光如水，“树根扎在地心，吸的是地火之毒，吐的是玄阴之气。你若强扇，火毒反噬，便是今日之祸。要熄此山火……”她将扇子递向唐僧，“需得圣僧以无上愿力，引西天真经梵音，配合真扇三十六息吐纳，方能导火归源，化暴戾为温润。”唐僧双手接过，梵音陡然拔高，字字如珠玉坠地。铁扇公主挥扇，扇面银光漫溢，竟在空中凝成三十六朵莲花，每朵莲花上都浮现出一行《心经》真言。莲花随梵音明灭，莲瓣飘落处，焦土裂开细缝，一株嫩绿草芽顶开黑灰，怯生生探出头来。八戒揉着眼：“哥……那草……咋绿的？”沙僧凝视远方：“二师兄，你看山那边。”众人望去——只见火焰山最炽烈的峰顶，那团千年不熄的赤色火球，正缓缓收缩，由烈焰转为橙红，由橙红转为淡金，最终化作一粒温润金丹，沉入山腹。大地不再滚烫，反而泛起暖意，如母腹般安详。风起了。带着雨意的凉风拂过枯树，吹散八百里焦烟。第一滴雨，落在唐僧光洁的额头上，凉沁沁的。土地公悄然现身，捧出一方青玉匣：“小圣，这是火龙临终所吐的‘息壤’，能生万物。请代小圣，种在山口。”悟空接过玉匣，走到山口焦土前，单膝跪地，挖开一个浅坑，将息壤埋入。刹那间，青芽破土，藤蔓疯长，顷刻间织成一道碧绿拱门。门楣上，新生的藤蔓自动盘绕，结出四个字：西行无碍。铁扇公主收扇，对唐僧合十：“圣僧，此扇暂借，待你们取经归来，再行归还。届时……”她望向悟空，唇角微扬，“我请你喝一杯真正的琼浆。”牛魔王哼了一声，却从袖中甩出一枚赤铜令牌：“拿着！摩云洞山门，自此向你敞开。若那火鹞子再敢作祟……”他眼神一厉，“剥了他的皮，做灯笼。”悟空将令牌收入耳中，咧嘴一笑：“谢了，老牛。”八戒突然指着天上：“哎哟！那云彩……咋成金莲了？”众人仰首——但见万里晴空，云朵皆化作金莲，莲心托着《金刚经》金字，缓缓西移。唐僧仰面承接，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却笑得像个孩子。沙僧轻声道：“师父，咱们……可以走了。”唐僧点头，翻身上马。白龙马昂首长嘶，四蹄踏过新生的青草，马蹄印里，钻出星星点点的野花。悟空腾空而起，最后望了一眼火焰山。山峦轮廓已不再狰狞，温柔起伏如卧牛脊背。他忽然摘下金箍，轻轻抛向山巅——金箍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山石，瞬间，整座山峦泛起柔和金辉，仿佛披上袈裟。“走！”他翻上云头，声音清越如钟，“前方，灵山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