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牛魔王出洞，迎战诸神。红孩儿向铁扇公主拜了拜，道：“请母亲洞中守候，孩儿随父亲出战！”言罢，红孩儿走出洞去。洞外，牛魔王手持混铁棍，抖擞披风，迎着满天仙神。手下群妖...敖徒盘坐于花界中央，绛珠垂首侍立身侧，素手轻抚玄鼎三足，指尖拂过鼎腹上新凝的先天云纹，那纹路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似有青气游走其间。玄鼎悬于半空，内里六转金丹悬浮旋转，金光吞吐如呼吸，每一道金芒刺出，都引得周遭虚空泛起涟漪——那是建木·残所化青丝缠绕鼎口，在丹火未燃之时，已自发汲取天地清气，凝为液态灵露，滴滴坠入鼎腹，与金丹交融。“建木虽残，根系已断，枝干犹存三分通天之性。”敖徒闭目低语，喉间微震，声如古钟嗡鸣，“它不生叶，不结果，只承天压地，故而最擅‘定’字诀。”话音未落，他忽然张口一吸，避火珠自袖中飞出，悬于唇前寸许，通体赤红，内里却无一丝焰光，唯有一粒幽蓝星点沉浮不定。此非凡火，乃大日真火被强行抽离核心后所余之“火魄本源”，是太阴炼火之基，亦是火焰山中芭蕉扇尚未扇动之前，那山腹深处万年不熄的地肺阴火胎动之引。敖徒舌尖一抵珠面，霎时间，整颗避火珠崩解为三百六十缕蓝雾，如龙蛇游走，尽数没入他眉心祖巫残角所化印记之中。印记灼烫，皮肉之下浮起青铜色脉络，蜿蜒如古祭坛刻痕。敖徒肩胛骨骤然凸起，两道棱角分明的凸脊破衣而出，其上浮现金乌双翼虚影——左翼烈阳灼灼，右翼晦暗如墨，正是灵宝精血与妖皇精血被祖巫之力镇压后，首次显形的异象。可就在双翼将成未稳之际，他胸膛正中忽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不见血肉，唯有一株寸许小树静静矗立：主干笔直如枪，无枝无叶，唯顶梢一点青芒吞吐不定，正是建木·残所化本相。“建木不争，反纳万象。”敖徒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石磨砺，“它要的不是血脉压制，而是……锚定。”他右手猛然按向心口，五指如钩，竟生生插入自己胸膛！血未溅，肉未裂，唯见掌心贴合建木虚影之时，整条手臂泛起琉璃光泽，骨骼、筋络、血脉皆化透明，内里可见三百六十五处窍穴齐齐亮起，每一窍中都浮现出不同文字：有的篆如龙鳞，有的符似凤翎，有的却是巫文古契，更有几处赫然是生死簿残页上抄录的判词笔意——“阳寿尽”、“魂当拘”、“转畜牲道”……诸般字迹随心跳明灭，竟与建木青芒共振。绛珠瞳孔骤缩，下前三步欲扶，却被一股无形力场弹退三尺。她望见恩公额角青筋暴起，颈侧龙鳞片片翻起，每一片鳞下都渗出金、黑、青三色雾气，雾气彼此绞杀，却又在建木青光扫荡之下被迫蜷缩、沉淀、归位。那不是融合，是驯服；不是调和，是立约。“祀春！”敖徒咬牙吐出二字。刹那间，他脚下地面无声龟裂，裂缝中不见泥土，唯有灰白骨粉簌簌涌出，堆成一座微型祭坛。祭坛中央，建木虚影拔高半寸，枝梢青芒暴涨，照彻十丈方圆。灰粉受光而燃，不生火焰，唯腾起一缕缕淡青香烟，烟气升空即散，却于散尽前凝成无数微小符印，尽数烙入敖徒四肢百骸。那些符印所至之处，龙鳞褪去暴戾金芒，金乌双翼收束锋锐，妖皇法力不再奔涌如潮，反如深潭静水，映着建木青光缓缓回旋。“原来如此……”敖徒喘息渐匀，睁眼时眸中已无混沌血色，唯余澄澈青意，“巫术·祀春，祀的不是土地，是自身之躯。以身为坛，以血为牲，以魂为祝——所求非丰饶，乃‘固’。”他缓缓抽出右手，掌心完好无损，唯建木虚影已悄然隐没。再低头看去，玄鼎中六转金丹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再是金光，而是与建木同源的青气。金丹正在瓦解，又在重建，每一次崩解都裹挟着玉参汁液、避火珠火魄、玄鼎本源之力，如春泥裹种，层层包覆。此时，花界之外忽有异响。并非风雷，亦非兽吼，而是极细微的“咔嚓”声，如同冰层初裂。绛珠霍然转身，只见花界屏障边缘，一道蛛网状裂痕正缓缓蔓延——裂痕之外，天地色彩正一点点褪为灰白，连飞过的蝶翼都僵在半空，翅上金粉凝滞不动。“劫气外溢？”绛珠失声道。敖徒却摇头，指尖轻点玄鼎：“不，是……时间被钉住了。”他起身一步踏出，脚未落地，身影已横跨百里，出现在花界屏障裂痕之前。抬手抚过那蛛网裂痕，指尖传来奇异触感：既非坚硬，亦非柔软，倒似触摸一张绷紧的鼓面，底下隐隐有搏动。他凝神细察，终于看清裂痕深处浮动的并非灰白，而是无数细若毫芒的银线——那些银线交织成网，网眼之中，隐约可见火焰山轮廓：赤红山岩、翻滚岩浆、焦黑枯木，甚至还有两道渺小身影正于山腰缓步而行，其中一人头戴毗卢帽，另一人肩扛铁棒，步履沉重如负千钧。“唐僧……孙悟空。”敖徒喃喃，“他们尚在五百里外，可火焰山劫数，已提前与我共鸣。”他忽然想起生死簿残页上祖龙前世记载——盗匪、土匪、再往前是盗贼……所有轮回皆未脱“劫”字。劫者，横亘于途，阻人前行，亦塑人形格。而今他身负八种血脉、九重法则，却仍困于花界方寸，恰如那纸上祖龙，纵有滔天之力，亦被轮回之线缚于宿命轨道。“所以……”敖徒嘴角微扬，笑意却冷，“不是要拦，而是要‘坐’。”他转身折返，玄鼎随念而动，悬于绛珠头顶三尺。鼎口青气垂落，如纱如幕，将绛珠温柔笼罩。敖徒盘膝坐于鼎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左手捏巫族“定壤诀”，右手结龙族“镇渊印”，双印交叠，掌心向上，托起一粒微不可察的青芒——正是建木残枝所化本源。“绛珠。”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凿，“替我记。”绛珠敛衽垂首：“恩公请讲。”“自今日起，花界之内，光阴停滞。外界一日，此间一年。我需借这停滞之隙，将六转金丹重炼为‘定劫丹’——丹成之日，不增法力，不拓神通，唯使‘劫’字在我面前失其锋锐，削其势，钝其刃，令其如钝刀割帛，纵有千钧之力，亦难破我三寸之距。”绛珠闻言，指尖微颤，却未问为何不直接出手拦阻。她懂。恩公此前屡次失败，非力不足，实因“拦”字太急，“阻”字太硬，反激劫数逆流冲撞。如今以建木为锚，以祀春为契，以定劫丹为核，是化刚为柔，以静制动，将“拦路人”之名，真正铸成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记下了。”她轻声应道，素手一挥，袖中飞出七枚玉简，悬浮于敖徒周身。玉简表面光洁如镜，映出敖徒端坐之姿，更映出他身后缓缓浮现的虚影：左侧是祖巫擎天立地，双足踩裂大地；右侧是金乌振翅焚空，烈日悬于喙尖；前方，则是龙影盘旋，龙角刺破云层，龙爪攫住一方混沌——三影交叠处，建木虚影悄然生长，根须扎入三影交汇之地，枝梢青芒，正与玄鼎垂落之气遥相呼应。敖徒闭目，气息渐沉。玄鼎中，六转金丹彻底崩解，化为一团混沌金液。建木青气涌入，如犁地开沟，金液随之分作三百六十五股，每股裹着一缕玉参精气、一星避火珠火魄、一道玄鼎铭文。三百六十五股金液悬浮鼎中，缓缓旋转，初如星环，继而凝为莲台，莲台之上，一粒青金色丹丸初具雏形，表面无纹无饰，唯中心一点幽蓝，正是避火珠火魄所化——此丹不焚不爆，专克“劫火”，亦镇“心火”。花界之外，蛛网裂痕仍在蔓延，但速度已缓如老龟爬行。裂痕深处，火焰山影像愈发清晰：山腰处，唐僧正以袖掩鼻，面色焦苦；孙悟空则拄棒而立，金箍棒尖端滴落一滴赤红岩浆，落地即燃，火苗却只蹿起三寸便萎顿熄灭，仿佛被无形巨手掐住了咽喉。“师父，这火……不对劲。”孙悟空忽然抬头，火眼金睛穿透五百里虚空，直刺花界屏障。他看见了那蛛网裂痕，更看见裂痕之后，一朵青莲徐徐绽放，莲心端坐一人，眉宇沉静，不怒不威。敖徒似有所觉，抬眸一笑。这一笑未达唇边，却先至孙悟空心头——猴王浑身汗毛陡然炸起，金箍棒嗡嗡震颤，竟自行离手三寸！他骇然倒退半步，踩碎一块黑岩，岩缝中涌出的岩浆竟在离地半尺处凝滞，如琥珀封存虫豸。“大圣？”唐僧惶然回头。孙悟空未答，只死死盯着那朵青莲，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把劫，坐成了山。”花界之内，时间无声流淌。绛珠守鼎三年，青丝未乱，素袍如新，唯指尖常年抚过玉简，留下淡淡温润包浆。第四年春，玄鼎突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如古钟初叩，余韵绵延九息。鼎中青金丹丸腾空而起，悬于敖徒眉心之前，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丹面便多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那是从裂痕中摄来的劫气，被建木青光洗炼后，反哺丹身，化为“劫纹”。第七年冬，丹成。敖徒睁眼，眸中青金二色流转，再无杂色。他伸手接过定劫丹，丹丸入手温凉，重若鸿毛，却似握着整座火焰山的命脉。他屈指一弹，丹丸飞出，没入花界屏障裂痕之中。裂痕如遇沸汤，滋滋作响，瞬间弥合，唯余一道青金色细线横贯屏障，细线两端，分别连着敖徒心口与远处火焰山巅。“成了。”敖徒起身，玄鼎自动缩小，化为一枚青玉鼎佩，悬于腰间。他看向绛珠，目光温煦：“你守了七年，该歇歇了。”绛珠摇头，取出一只青玉匣：“恩公，这是……翠云姐姐托我转交的。”敖徒一怔。匣盖掀开，内里无物，唯有一缕幽香氤氲而出——是女儿国特有的一种月见草香，清冽中带着微甜。香雾升腾，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劫火焚山，不如心火温盏。妾身已至男儿国，静候君来煮茶。”敖徒怔然良久，忽而朗笑出声，笑声震得花界花瓣簌簌而落。他取过玉匣，指尖轻抚那行香字，青金眸中，终于映出人间烟火气。此时，花界之外，五百里火焰山。山巅突起狂风，卷起漫天赤沙。风中，一道高大身影踏沙而来，头戴紫金冠，身披黄金甲，足蹬步云履，手中一柄混铁棍斜指苍穹，棍尖火光吞吐，竟将半边天幕染成赤色。“俺老孙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把俺的劫，坐成自家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