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各自飞
圣人之躯,一根发丝能斩开大地,一滴血可压塌山脉,完全已经是另外一种生命了,完全非人。倘若有人可以击杀一尊妖圣,烹饪其妖躯,那么大能连吃口妖圣肉的资格都没有,下肚就会直接被撑爆。可以想象...轰隆——!一道冰蓝色剑光撕裂夜幕,如九天寒瀑倾泻而下,刹那间冻结了整片虚空。景宫老鬼的头颅尚未完全偏转,眉心已裂开一道细痕,一缕幽蓝寒气顺隙而入,直贯紫府识海。他瞳孔骤缩,元神狂震,想催动体内圣力自爆,可那柄剑却早已钉入神魂深处——不是刺穿,而是“种下”。剑尖嗡鸣,符文流转,竟是以太阴古经最晦涩的“封魄印”为基,糅合了广寒阙中沉眠千载的月魄寒晶所炼。此剑名唤“断情”,取绝情仙子当年斩断七情六欲时所凝之念火淬炼,非圣兵而胜圣兵,专克神识、镇元神、锁道基。“你……竟敢……用……人皇……禁术……”景宫老鬼喉咙咯咯作响,声线嘶哑如锈铁刮石。他试图调动体内浩瀚法力,却发现四肢百骸被一股无形之力层层封禁,连指尖都抬不起分毫。更恐怖的是,他分明感知到自己的寿元正在加速流逝——不是被掠夺,而是被“归还”。归还给天地。归还给太阴本源。这正是太阴古经最原始、最正统的“返本还源”之道,也是当年那人皇血脉所修之真义。如今却被一个叛教余孽后人亲手施展于自己身上,何其讽刺?“返本?还源?”绝情仙子立于半空,青丝飞舞,衣袂翻卷如霜雪初绽,“你们盗我祖庭、篡我道统、屠我血裔、污我经典……今日不过取回一点利息罢了。”她话音未落,玉符炸裂,银光万道,霎时间将景宫老鬼彻底吞没。那不是一枚由广寒亲手炼制的“月陨封灵符”,内蕴一滴太阴真水、三缕寒髓精魄、九道逆命道纹,专为封镇半圣而设。轰!一声闷响,并无惊天动地之势,却令整个阴皇庭庭剧烈摇晃。数座浮空宫阙轰然崩塌,无数修士咳血坠地,更有数十位小能当场神魂紊乱,倒地抽搐不止。——因为就在那一瞬,护教神阵核心节点,被强行剥离了一角。与此同时,东方骤起黑潮。北冥战甲裹着银闪闪腾空而起,甲胄表面浮现出鲲鹏双翼虚影,振翅一啸,万丈黑芒如海啸扑向东南方大阵枢纽。那不是广寒从鲲鹏巢得来的残缺圣兵,虽未复原至巅峰,但经银闪闪以自身精血日夜祭炼百年,早已通灵生智,此刻张口吐出一道漆黑漩涡,直抵阵眼之下。西方则是一面巨幡猎猎招展。人皇幡迎风暴涨百丈,幡面之上浮现黎晚所赠的小圣兵扶桑神树投影,枝桠蔓延,金乌啼鸣,烈焰焚空。然而火焰并非炽热,而是泛着冷金色泽,灼而不燃,焚而不焦,专破阴煞邪祟——正是太阴之道最忌惮的“阳极阴生”之理。南方紫光冲霄。清虹仙子手持紫葫芦,葫口朝天,喷出一道氤氲紫气,瞬间化作三千紫藤缠绕阵壁。藤蔓上生满细密符文,皆是广寒亲授的“缚龙咒”,每一根藤条都似活物般游走于阵纹间隙之中,悄然截断灵气流转路径。北方神月盘悬空旋转,太下教主盘膝端坐其上,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一轮虚幻明月自他身后升起,月辉洒落,无声无息渗入地下三千里,触动早已埋设好的七十二枚“蚀阴钉”。那些钉子皆以圣人骨粉混合阴神教历代叛徒尸油炼成,埋于地脉交汇之处,此刻齐齐震颤,释放出腐朽、衰败、堕落的气息,反向污染阵基。中央处,绝情仙子并指如剑,凌空画圆。一圈银白光轮缓缓展开,直径千丈,边缘锋利如刀。光轮中央,赫然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古镜——那是邢玉承祖师所留秘宝“永恒之月”的仿制品,虽仅具其形不及其神,却足以在短时间内扭曲局部时空法则。“定!”她轻喝一声。光轮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银环套住整座阴皇庭庭。刹那间,时间流速改变。阵法运转速度陡然减缓三成,灵机迟滞,符文黯淡,原本浑然一体的大阵竟首次显露出丝丝裂隙——就像一幅完美画卷被人用手指轻轻按压,画面微微褶皱,露出底下未曾干透的底色。“就是现在!”广寒的声音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冷静如冰,毫无波澜。七路大军同时爆发。银闪闪率先撞入阵眼缺口,北冥战甲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硬生生撕开一道三丈宽的缝隙;人皇幡携扶桑神树投影紧随其后,金乌振翅,烈焰灼烧阵基,逼得守阵修士不得不分神抵御;清虹仙子紫藤疯长,瞬间布满半边阵壁,切断所有应急通道;太下教主神月盘轰然砸落,激起漫天尘烟,遮蔽视线……而绝情仙子,则踏着银环余韵,一步跨入阴皇庭庭腹地。她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拨。仿佛拨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嗡——整座皇庭地底传来一声低沉龙吟。紧接着,大地开裂。一条漆黑如墨的冥河自裂缝中奔涌而出,河水翻滚,尸气滔天,无数白骨骷髅浮沉其间,眼中跳动幽绿鬼火。更有一条巨大冥龙虚影盘旋升空,龙首狰狞,獠牙森然,仰天咆哮,震得万里云层尽碎。这不是幻象。这是真实存在的“冥地”。太阴神教真正的禁地,藏于皇庭最底层,被七重圣级封印层层镇压,唯有历代教主与景宫家族嫡系才有资格知晓入口所在。可如今,封印全破。冥龙嘶吼,引动天地共鸣。阴皇庭庭上空,那轮亘古不灭的明月忽然黯淡下来,月华稀薄,仿佛被什么存在强行吞噬。整片天空变得昏沉压抑,星辰隐没,唯余浓重阴云滚滚翻涌。“冥龙现世!快请老祖出手!”“不好!是冥地暴动!他们是怎么找到入口的?!”“封阵已毁!护教神阵……失效了!!”混乱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原本井然有序的防御体系顷刻崩溃。守阵修士慌乱调兵遣将,却因阵法失灵导致指令错乱;巡逻暗卫彼此误伤,死伤惨重;更有不少低阶弟子目睹冥河翻涌、白骨成山,当场精神崩溃,尖叫奔逃。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然穿过混乱人群,身形飘忽如雾,脚步无声似梦。段德。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道袍,手里拎着个破旧酒葫芦,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哪来的鸡腿骨头,一边嚼一边笑嘻嘻地往里走。“哎哟喂,这地方风水不错嘛,阴气充沛,尸气醇厚,比我家后院养的那几只小僵尸可强多了……”他随手揪下一个逃跑的太阴弟子衣领,笑眯眯问:“小哥,冥地在哪?带个路呗?道爷给你加点阳气。”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喊人,段德手一抖,酒葫芦塞子拔开,一股浓郁至极的“阳刚之气”喷涌而出——其实是他在北海挖出来的太阳神液混着麒麟真血酿的烈酒,一口下去能烧穿圣人丹田。那弟子当场晕厥,浑身冒烟,头发卷曲如炭。段德拍拍手,继续往前溜达。他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指引。因为他肚子里,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一颗被封印在胃囊深处的“冥龙卵”正在疯狂跳动,与地下冥河遥相呼应。这是他早在三年前就偷偷埋下的伏笔。那时他假意投靠景宫家族,实则潜入冥地深处,趁其不备吞下一枚尚未孵化的冥龙卵胚胎,并以吞天魔盖之力将其封印于己身。此举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成傀儡,但他赌赢了。如今,这颗卵成了最好的罗盘。段德跟着心跳节奏走,左拐右绕,穿过倒塌宫阙、跃过崩塌廊柱、踩着燃烧梁木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一堵看似普通的石墙前。墙上有画。一幅壁画。画中是一位白衣少年,负手立于月下,身旁卧着一头通体银白的狐狸。少年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倒映着漫天星斗。段德盯着看了足足十息。忽然咧嘴一笑:“原来是你啊……怪不得当年敢偷我的源天书残页。”他伸手,指尖泛起一抹诡异金光,轻轻点在壁画右下角一朵莲花图案上。咔嚓。一声脆响。整面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烛火自动点燃,火苗幽蓝,跳跃不定,映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阴神教历代叛徒亲手撰写的忏悔录,字字泣血,句句惊心。段德摇头叹息:“啧啧啧,写得挺好,可惜没人信。”他迈步而下。阶梯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座水晶棺椁,棺内躺着一名女子,容貌绝美,肤若凝脂,长发如瀑,静静沉睡。她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铛。铃铛表面镌刻着八个古字:【人皇血脉,永镇冥渊】段德走到棺椁前,低头凝视片刻,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团混沌光芒在他手中缓缓凝聚。不是圣力,不是神力,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态。那是……源自吞天魔盖本源的“吞噬权柄”。“抱歉啦,前辈。”他轻声道,“借您点东西用用。”话音落下,混沌光团猛然暴涨,化作一只虚幻巨口,一口咬住水晶棺椁。没有声响,没有震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但就在那一瞬,整座阴皇庭庭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遭遇了一场无声地震。所有正在厮杀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停下手来,抬头望向天空——那里,本该高悬的明月,竟开始一点点褪色,变成惨白,继而灰暗,最后彻底熄灭。与此同时,冥河沸腾,白骨升空,无数冤魂尖啸着冲天而起,汇成一道黑色洪流,直扑皇庭核心。而在那洪流最前端,赫然站着一位白衣少年虚影。他望着段德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挥手一指。轰隆!冥河倒灌,尽数涌入水晶棺椁之中。棺盖缓缓开启。一道璀璨银光自内部爆发,席卷八方。段德站在原地,任由银光冲刷全身,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他知道,这一刻起,阴神教真正的历史,才刚刚开始书写。而他,将是执笔者之一。远处,绝情仙子立于废墟之上,遥遥望来,眸中寒霜消融,竟浮现出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年那位人皇传人会选择将最后一线生机,托付给这样一个看似荒诞不经的胖子。因为他从来都不是旁观者。他是局中人。更是……破局者。银光渐敛。水晶棺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剔透的月牙形玉佩,静静悬浮在段德掌心。玉佩内里,隐约可见一条微缩冥龙盘踞其中,双目开阖之间,星光流转,万象更新。段德握紧玉佩,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地上,竟化作点点银辉,悄然渗入大地。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战场中心。沿途所过之处,阴煞退散,尸气净化,就连那些被冥气侵蚀而陷入疯狂的修士,也纷纷恢复清明,茫然四顾。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当段德踏上皇庭最高处的观星台时,整座阴皇庭庭已彻底陷入寂静。没有哭喊,没有怒骂,没有求饶。只有风声呜咽,如同远古低语。他站在那里,背影萧瑟,却又挺拔如松。下方,广寒、银闪闪、清虹仙子、太下教主等人陆续汇聚而来,围成一圈。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他的开口。段德低头,看了看手中玉佩,又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是北斗方向。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笑得像个终于抢回玩具的孩子。“各位。”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怎么分赃了?”话音刚落,天边骤然亮起一道赤金色光芒。那光芒横贯长空,如天外神剑劈开云层,直指阴皇庭庭。光芒尽头,赫然是一艘通体赤金的古老战船,船首雕刻着一只展翅金乌,双目燃烧着不灭神焰。战船上,一人负手而立,衣袍猎猎,气势如渊。正是太阳神教当代教主。他来了。不是来助阵。而是来……收尾。段德眯起眼,舔了舔嘴唇,喃喃道:“哟,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下热闹了。”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诸位,既然客人到了,不如……先给他准备个欢迎仪式?”众人闻言,齐齐抬头,目光灼灼。风,更紧了。云,更低了。而那艘金乌战船,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