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夜尽天明

    每一位广寒修士都浴血，气质和这一战开始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她们不再像是出尘的仙子，而似是一位位女修罗。不过哪怕才刚刚砍了很多人的女修罗们，在这个时候也都不禁露出了笑容。随着一...轰隆——！阴皇庭庭上空，那轮亘古悬挂的明月骤然一颤，清辉如碎玉般崩裂四散，整座皇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地脉震颤，宫阙摇晃，连绵千里的太阴神山竟发出沉闷如龙吟般的哀鸣。不是地震，而是护教神阵——广寒玄穹大阵——正在崩解！绝情仙子指尖悬着一枚裂开三道细纹的玉符，指尖沁出一滴银白精血，无声滴落于符面。刹那间，玉符炸成齑粉，化作七道流光，分别射向东南西北中五方及天穹、地心。同一瞬，七尊小圣兵齐齐嗡鸣，北冥战甲覆体的银闪闪在东方长啸，紫葫芦悬于南方清虹仙子头顶喷吐混沌气，人皇幡裹挟扶桑神树真火自西而至，太阴圣旗在北方猎猎招展，而中央位置，绝情仙子身前悬浮的端木阙微微旋转，内部十万修士蓄势待发，杀意凝成实质，压得空气都泛起霜晶。“阵眼破了！”“不是现在！”“杀！！！”七声厉喝几乎同时响起，却非出自七人之口，而是由七件小圣兵共鸣所化音波，如七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阴皇庭庭所有修士神魂之上。修为不足者当场七窍流血，半步大能以下者双耳爆裂，神识溃散如烟。景宫老鬼刚挣脱玉符镇封，元神尚在震荡，便见一道冰蓝剑光撕裂虚空，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将他刚凝聚的太阴圣力尽数冻结、粉碎、湮灭。那不是绝情仙子的本命剑意——斩情不留痕，断念不沾尘。“你……你怎敢？！”景宫老鬼嘶吼，抬手祭出一杆黑骨长幡，幡面绘满扭曲人脸，阴风惨惨，万鬼哭嚎。那是他以三百名太阴嫡系弟子活祭炼成的邪器，可召冥河倒灌，引九幽怨气。绝情仙子只是一指。指尖一点寒芒迸射，如星坠渊，无声无息撞入幡面正中。没有惊天爆炸，没有法则对冲，只有“咔嚓”一声脆响，仿佛琉璃镜面被无形重物击中。黑骨长幡寸寸龟裂，那些狰狞人脸瞬间凝固、褪色、剥落，化为飞灰。幡杆崩断，阴风止息，万鬼寂声。景宫老鬼如遭雷殛，仰天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本源精血，胸膛赫然浮现一道冰晶剑痕，自左肩斜贯右腹，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冻结着细密霜花，丝丝缕缕的生机正被强行抽离、冻结、抹除。“两千年前你屠我先祖时，可曾想过今日？”绝情仙子声音冷冽如万载玄冰，踏前一步，足下虚空寸寸结霜，蔓延百丈，所过之处，阴皇庭庭内所有太阴圣力自动避让，如臣子见君王。她身后，端木阙洞开，十万修士如洪流奔涌而出，铠甲森寒，刀锋映月，阵列森严，竟无一人喧哗，唯有脚步踏地之声汇成低沉雷音，震得皇庭宫墙簌簌落灰。“护教！护教！！”太阴小能凄厉嘶吼，仓促聚拢残部，欲结太阴锁魂阵。然而阵基已毁，灵脉紊乱，他们手中阵旗刚扬起，便被东方射来一道幽蓝光束洞穿掌心，阵旗坠地，灵光尽失。那是银闪闪催动北冥战甲，以小圣兵之力模拟北冥玄光，专破阵法根基。南方清虹仙子手中紫葫芦倒悬，葫口喷出一道氤氲紫气，看似柔和，却如活物般缠绕上数十名欲结阵的太阴长老。紫气入体，那些长老动作陡然僵直，双目翻白，七窍渗出淡紫色雾气，身形迅速干瘪萎缩，眨眼化为十余具枯槁尸骸，连元神都被那紫气悄然炼化，化为葫芦内一缕精纯药力。“药王……竟真炼成了‘蚀魂紫雾’？”伊重舞瞳孔骤缩。她早知清虹仙子携药王入阵，却未料对方竟能以药王为引，借紫葫芦这件小圣兵之威，将药性催化至如此恐怖境地——这不是毒，是更高层次的生命掠夺，直指本源。西方人皇幡卷动扶桑神树真火，烈焰非赤非金，呈黯金色，灼烧虚空，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一切阴冥秽气、诅咒符文、怨念黑雾皆如沸汤泼雪，嗤嗤消融。一名藏身暗影中的太阴大能刚施展“影遁秘术”，身形尚未完全融入阴影，便被一缕黯金火苗舔舐脚踝。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条左腿连同半个身子便在火焰中无声化为飞灰，只余半截焦黑脊骨坠地，兀自冒着青烟。北方太阴圣旗猎猎，旗面陡然幻化出七尊巨大虚影——竟是七位陨落已久的太阴圣人！他们并非攻击，只是静静矗立，目光如冷电扫过皇庭各处。刹那间，所有正在施法、结印、沟通祖器的太阴修士如遭神罚，法宝脱手，经脉逆冲，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竟有数人当场七窍爆血，瘫软在地。这是圣旗与圣人污骨融合后诞生的异能——“圣威压制”，以亡者之威，镇压生者之道心，瓦解其法力根基。中路，绝情仙子已至皇庭核心——那座流淌着月华的神山山腰洞口。洞口表面月精仙辉剧烈波动，似在抗拒她的靠近。她身后，十万修士结成“九曜诛邪阵”，阵纹流转，化作九轮炽白光轮，悬于她头顶，光芒交织，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幕，将所有袭来的阴冥箭矢、怨魂冲击、诅咒黑雾尽数挡下、净化。“景宫老鬼，你藏得再深，也躲不过今日。”绝情仙子声音穿透层层禁制，直抵山腹深处，“当年你亲手将人皇血脉钉在祖庙铜柱上，用他们的血喂养这口冥地。今日，我便以你之血，洗刷这千年污秽！”话音未落，山腹深处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紧接着是沉重如山岳移动的轰隆声。地面剧烈震颤，神山山体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幽暗、冰冷、带着浓重腐朽与血腥气息的阴风呼啸而出，吹得绝情仙子衣袂狂舞，长发如墨龙乱舞。那不是风，是冥气，是无数冤魂泣血千年凝成的怨煞之气！缝隙中，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青鳞片的手爪率先探出，五指如钩，指甲幽黑泛着金属光泽，指尖滴落的黑色液体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紧随其后，一颗硕大头颅挤出裂缝，头生双角，面目扭曲，獠牙外露，双目空洞无神，唯有一片死寂的灰白，瞳孔深处却有无数细小冤魂在无声尖啸、挣扎。“冥龙傀儡……果然养成了。”绝情仙子眸光如电，毫不意外。她指尖掐诀，身后九轮光轮嗡鸣加速，光芒暴涨，九道粗壮光柱轰然射入山腹裂缝，精准轰击在那颗巨大头颅的眉心、咽喉、心口、丹田等九大死穴。“吼——！！！”冥龙傀儡发出痛苦咆哮，身躯剧烈扭动，山体裂缝猛地扩大，它庞大的身躯终于彻底挤出——长达千丈，形似远古巨龙，却通体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青色骨甲，骨甲缝隙间蠕动着无数扭曲人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哀嚎。它尾部并非龙尾，而是一根粗壮如山峰的黑色骨矛，矛尖滴落着令人心悸的黑色粘液，正是腐蚀山石的源头。“哼，区区圣人王级傀儡，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绝情仙子冷笑，素手轻扬，端木阙嗡然飞至她掌心，瞬间化为一座微缩山岳，山岳之上，九轮光轮急速旋转，光芒内敛，化为九道细如游丝的银线，无声无息没入冥龙傀儡九大死穴。冥龙傀儡咆哮戛然而止，庞大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它覆盖全身的暗青骨甲表面，九点微弱银光骤然亮起，如同九颗星辰点燃。银光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骨甲寸寸崩解，蠕动的人脸灰飞烟灭，连那根恐怖的黑色骨矛矛尖，也悄然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裂纹。“不……不可能！这是……人皇……敕令？！”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从万载寒冰中挤出的声音，自冥龙傀儡空洞的胸腔内响起。那不是景宫老鬼的元神，而是他早已与这具傀儡融为一体，成为其核心“驭魂”。绝情仙子面无表情：“敕令？不。这只是……人皇血脉对叛徒的天然压制。你窃取法统两千年，却不知真正的太阴古经，从来不是养尸炼魂的邪道，而是‘照见本心，涤荡阴翳’的明心大道。你们修错了方向，便永远无法理解这道光。”“啊——！！！”景宫老鬼的元神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嚎，整个冥龙傀儡由内而外，爆发出刺目银光。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千丈巨躯化为漫天银色光点，如同亿万星辰同时熄灭，又似一场盛大而肃穆的葬礼。光点飘散，所过之处，弥漫千年的阴冥秽气如冰雪消融，连那口幽暗的山腹裂缝，也在银光沐浴下缓缓弥合，洞口表面，月精仙辉重新流淌，温润、宁静，再无一丝戾气。山风拂过，带着久违的清冽月华气息。绝情仙子收起端木阙，转身。十万修士鸦雀无声，肃立如林，目光灼灼，仰望着这位两千年未曾现世、一朝出手便斩灭教中最大底蕴的绝代仙子。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因情伤而白发、隐退千年的“绝情”，而是太阴神教真正的人皇血脉，是法统正朔，是无可置疑的……教主。就在此时，一道传音玉简自北方破空而来，落入绝情仙子手中。她神识一扫，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丝弧度。“太秦道友，已至皇庭外域，与景宫余孽交手。帝兵……斩首成功。”消息很短，却如惊雷滚过十万修士心头。太秦道友，那尊被太阳神教公开力证为狠人传承者的北斗凶人，竟真的来了！而且，他并非孤身犯险，而是与阴神教联手，一南一北，双管齐下！更关键的是——帝兵亲至，且已斩首成功！这意味着，阴神教最强大的守护者，那位坐镇祖庙、威慑四方的太阴圣人，已然陨落！“传令。”绝情仙子声音清越，响彻云霄，“全军听令：第一，封锁皇庭，格杀勿论，降者免死；第二，开祖庙，启人皇陵寝；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万张激动、敬畏、狂热的面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迎回人皇血脉，重续太阴道统！”“遵令！！！”十万声怒吼汇聚成一道撕裂苍穹的雷霆，轰然炸响。阴皇庭庭上空，那轮被阴霾遮蔽了两千年的明月，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清辉骤然变得无比澄澈、浩瀚、磅礴，如水银泻地，温柔而坚定地洒落下来，笼罩整座皇庭。月光所及之处，残存的阴冥秽气如春雪消融，断壁残垣间，竟有细小的银色月华草悄然萌芽，舒展着嫩叶，在清辉中轻轻摇曳。而在皇庭之外，两千里的荒原上，另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如火如荼。贾裕蓓教的主力大军被太秦道友的“吞天魔盖”搅得天翻地覆。那口黝黑魔盖悬于半空，不断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掀起滔天吸力，将大片大片的贾裕蓓修士连同他们的法宝、战车、甚至大地上的岩石泥土，尽数吸入其中。魔盖内部，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绝望的惨嚎，随即归于死寂。段德站在魔盖边缘，双手叉腰，满脸得意：“道爷我说什么来着？吃！使劲吃！吃干净了，回头给你们炖锅太阴圣人肉汤补补身子！”“德子，闭嘴。”帝兵的声音冰冷如铁，他手中握着一杆断裂的太阴圣旗，旗杆末端，一截暗青色的、属于景宫老鬼的断臂正缓缓化为飞灰。他目光如电，穿透战场硝烟，望向阴皇庭庭方向那轮前所未有的璀璨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人皇道统……回来了。”这一夜，阴皇庭庭的月光，比任何时候都更亮，更暖，更……正大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