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战狼!
“这电影真不错!”刘艺妃也去电影院看了《智取威虎山》,也就两个多小时,家里人帮忙带孩子还是可以撑住两个小时的,其实姐姐很好带,妹妹哭起来没完,但是哭累了自己就会睡觉。小孩子不能一味地惯...机场入口的玻璃幕墙外,七月的阳光灼得人睁不开眼,闪光灯却比阳光更刺——咔嚓、咔嚓、咔嚓,连成一片白噪。刘艺妃一手护着妹妹后颈,另一只手迅速把姐姐往怀里拢了拢,侧身避开正对镜头的方向,可两个孩子的小脸还是被拍了个正着:姐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向镜头;妹妹则立刻把脸埋进妈妈肩窝,小手紧紧攥住刘艺妃的衬衫领口,指尖发白。“刘总!请问您此次赴美是否与《超人》项目有关?”“星光和华纳是否将重启dC宇宙合作?”“有传闻说《木乃伊》新系列将由您亲自操刀编剧,是真的吗?”问题像弹片一样砸过来,陈泽没吭声,只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刘艺妃右后方,左手虚扶她腰侧,右手抄起随身包里那副墨镜,咔一声扣在鼻梁上——镜片一遮,整张脸瞬间沉静下来,连呼吸节奏都变了。他抬眼扫过人群最前排举着话筒的记者,眼神不冷不热,却让那几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韩嘉女拎着双肩包从侧门绕进来,额角沁汗,T恤后背洇开一小片深色:“姐,你这VIP通道是真忘得干净啊……我刚跟机场安保打了三通电话,他们说你护照号都没刷进系统,光凭‘刘艺妃’三个字,人家当你是同名网红。”刘艺妃把妹妹往上托了托,笑了:“我哪记得住护照号?上次填表还是陈泽代写的。”她低头亲了亲妹妹发顶,“香菜味儿还没散呢,刚才喂她喝的奶。”陈泽低笑:“你喂她喝奶,她闻见你嘴里有香菜味儿,哭得比我剪坏第一个分镜还惨。”“那你还吃?”“我吃,但我不让她闻。”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咳嗽声。三人齐齐回头——韩叁评站在廊柱阴影里,穿着洗得泛白的靛蓝工装裤和旧球鞋,手里拎着个印着“中影老干部活动中心”字样的帆布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左耳后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肥皂沫。他目光扫过刘艺妃怀里的孩子,又落在陈泽脸上,嘴角绷着,却悄悄把帆布包换到右手,左手插进裤兜,拇指蹭了蹭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制钥匙——那是星光园区一期主控室的备用锁匙,昨天夜里他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爸?”韩嘉女愣住,“您怎么……”“送人。”韩叁评截断她,语气平淡,可视线始终没离开刘艺妃怀中的妹妹。小姑娘许是听见熟悉的声音,忽然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过去。韩叁评喉结动了动,从兜里摸出颗糖——薄荷硬糖,绿纸包的,二十年没换过包装。“给。”他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极轻,“别告诉嘉女,我偷藏的。”刘艺妃没接糖,反而把妹妹往前送了送。小女孩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小手迟疑地伸出去,指尖刚碰到糖纸,韩叁评就飞快地松开手,任那颗糖落进她掌心。妹妹攥紧了,糖纸窸窣响,她却没剥,只是仰起脸,忽然咧嘴笑了,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的奶渍。韩叁评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六十一岁,当过厂长、管过院线、审过三千七百二十八部电影的龙标,见过徐克蹲在地上用粉笔画分镜,也陪谢晋在剪辑室熬过七十二小时不眠夜。他以为自己早把所有情绪都炼成了灰烬,可此刻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涨又烫,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儿。他想伸手碰碰孩子柔软的鬓角,手抬到半空又猛地收回去,只用力搓了搓粗糙的指腹,仿佛要搓掉什么看不见的污痕。陈泽默默把墨镜摘了,塞进胸前口袋。“韩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记者群瞬间安静了一瞬,“您这‘送人’,送的是园区,还是……人?”韩叁评没答,只盯着妹妹攥糖的手,忽然说:“她抓我鼻子那天,我查了黄历。农历二月十七,宜嫁娶,忌动土。”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直直看向刘艺妃,“嘉女说,星光园区二期的摄影棚钢结构,月底就要封顶了。”刘艺妃点头:“对,B区十二座全钢架结构,八月十号验收。”“验收那天。”韩叁评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A4纸,纸页边缘已磨得起毛,“我带人过去。不是去签字,是去拆——”他指尖划过其中一页图纸上的通风管道标注,“这里,设计图说直径630mm,实际焊管我量过,627.5。差2.5毫米,风速波动值会超国标0.8帕,三个月后棚内温湿度失衡,胶片会起皱。”他把纸往陈泽手里一塞,“还有这个,”又抽出一张,“消防喷淋头安装高度,图纸写离地2.8米,施工队按2.75米装的。火情响应延迟0.3秒,够烧穿三层防火板。”陈泽翻了翻,纸页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字迹劲瘦如刀,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墨迹晕染成小片乌云。他忽然笑出声:“您这哪儿是退休,是偷偷当了星光园区的编外质检科科长?”“胡扯!”韩叁评瞪眼,耳根却红了,“我就是……路过看看。”他目光扫过刘艺妃怀中两个孩子,声音忽然哑下去,“小孩鼻子灵。我身上有股味儿,不是烟味儿,是铁锈混着机油的味道——以前在胶片厂修放映机,十年没散。”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可她刚才,没躲。”刘艺妃静静看着他,忽然把妹妹往韩叁评怀里一送。老人下意识双手托住,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抱孩子的毛头小伙。妹妹没哭,反而伸出小手,一下下拍打他工装裤膝盖处的褶皱,啪、啪、啪,像在敲一面小小的鼓。“韩叔。”刘艺妃轻声说,“明天开始,您不用‘路过’了。星光园区荣誉经理的工牌,我让嘉女给您配两副——一副挂办公室,一副……”她指了指妹妹攥糖的手,“缝在她小衣服内衬里。等她长大,就知道爷爷当年守着的,不是几栋棚子,是整个中国电影的底片仓。”韩叁评没说话,只把下巴轻轻抵在妹妹软乎乎的发顶上。他闻到了奶香,还有点若有若无的、属于刘艺妃手腕内侧的雪松气息——那是她惯用的护手霜味道。这味道让他想起三十年前,他在北影厂门口接刚毕业的刘艺妃,她也是这样抱着一摞剧本,发梢沾着初春的柳絮,眼睛亮得像刚冲好的胶片显影液。远处登机广播响起,催促前往洛杉矶的旅客登机。记者们又骚动起来,话筒再次往前挤。韩叁评却突然直起身,把妹妹稳稳交还给刘艺妃,然后从帆布包最底层掏出一个褪色的红布包。他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铜板,上面蚀刻着模糊的“中影”二字,边缘磨损得厉害,背面却用细针密密扎出一行小字: 首映式纪念。“拿着。”他把铜板塞进陈泽手里,铜面冰凉,背面针脚却硌得掌心生疼,“当年我给你爸剪《黄土地》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电影不是盖楼,是种树。根扎得深,枝叶才敢往天上疯长。”他抬眼,目光扫过陈泽,扫过刘艺妃,最后落在韩嘉女脸上,“现在树长大了,根……得有人接着浇。”韩嘉女鼻子一酸,扭头假装整理背包带子。陈泽握紧铜板,金属棱角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在戛纳金棕榈颁奖礼后台,韩叁评塞给他一盒润喉糖,说:“嗓子哑了,电影就哑了。”那时他觉得老头啰嗦,如今才懂,那盒糖里裹着的,是整整一代人没说出口的托付。登机口闸门开始关闭。刘艺妃把姐姐交给陈泽,自己弯腰替妹妹整理好小袜子边,然后直起身,朝韩叁评深深鞠了一躬。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是创作者对守夜人的敬意。韩叁评摆摆手,转身就走。工装裤裤脚沾了点灰,他也没拍,只是越走越快,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重新校准过的测光仪支架。走到廊柱拐角处,他忽然停住,没回头,只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后方轻轻一划——那是老电影人给胶片打板时的手势,清脆、利落、不容置疑。陈泽立刻举起右手,两指并拢,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咔。空气里仿佛真的响起一声清脆的“嗒”。登机口闸门彻底合拢。刘艺妃牵起陈泽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无名指内侧有一道细微的凸起——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和韩叁评铜板上蚀刻的“中影”二字,纹路惊人地相似。飞机升空时,刘艺妃靠在舷窗边,看云海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流动的银盐乳剂。妹妹在她怀里睡熟了,小手还攥着那颗没剥的薄荷糖。姐姐趴在陈泽膝头,正用蜡笔在飞行安全卡背面涂涂画画,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太阳下面站着两个小人,一个戴着墨镜,一个穿着工装裤,中间用一道粗粗的红线连着。陈泽低头看她画,忽然说:“韩叔那八年冷静期,怕是要提前结束了。”刘艺妃微笑:“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中影新规第三条第二款写得清楚——特殊人才,经主管部门特批,可缩短冷静期至三年。”“谁批?”“我啊。”她眨眨眼,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星光集团首席内容官,兼中影集团特别顾问——去年十月签的备忘录,你忘啦?”陈泽挑眉:“所以你早就算好了?”“算?”刘艺妃把妹妹往怀里搂紧些,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我只是知道,有些树,等不到八年才结果。”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骤然倾泻而下,将舷窗镀成一块巨大的、温热的银幕。刘艺妃忽然想起韩叁评今早出门前,对着卫生间镜子反复整理的那三分钟——他刮掉了新生的胡茬,用啫喱压平了倔强翘起的鬓角,甚至把工装裤裤脚卷到恰好露出脚踝骨的位置。那哪里是去送人?分明是去赴一场迟到三十年的约。而约定的内容,从来就不是职位、薪酬或头衔。是当胶片在暗房里显影时,必须有人守着温度计;是当数字浪潮席卷而来时,必须有人记得胶片齿孔的间距;是当两个孩子攥着糖和蜡笔奔向未来时,必须有人站在他们身后,用脊梁丈量光影的长度。飞机平稳巡航。刘艺妃闭上眼,听见妹妹在梦里发出小猫似的呼噜声。她忽然明白,所谓“振兴中国电影”,从来不是一句悬在空中的口号。它就藏在韩叁评工装裤口袋里那颗薄荷糖的甜度里,藏在陈泽掌心铜板蚀刻的“中影”二字里,藏在姐姐蜡笔画下那道粗粗的、永不中断的红线里。——原来最锋利的剪辑刀,从来都握在时间手里。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每一帧,都剪得足够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