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范英尚消失在门后,捡回一条命的托马斯拍拍胸口。现在整座设施都进入了紧急状态,如果那女人说的是真的,避难所也不可能接受他,那么他是不是应该......躲回去?他犹豫地看看身后通向那杀...范英尚屏住呼吸,指尖悬在扳机上方半寸,未扣,亦未松。那灰色实体正俯身撕开警卫的颈动脉,喉管被扯出三寸长,像一条湿漉漉的紫红绸带垂在胸前。它没抬头,却突然停了手——不是听见脚步,而是感知到了“注视”。她知道。范英尚左眼瞳孔骤缩,义眼内部微震,一道低频脉冲无声扫过前方空间。没有反馈。没有折射畸变,没有能量扰动。它不反射光,不散发热,不干扰电磁场,甚至不扰动空气分子运动轨迹。它只是……存在,且正朝她的方向微微偏转下颌。【自主行为】——它能主动选择目标。【观察影响】——它对“被看”有反应。【敌意实体】——它进食时嘴角向耳根撕裂,露出两排锯齿状灰白牙龈,那不是咀嚼,是仪式性地确认猎物已死。范英尚后退半步,鞋跟蹭过地面碎玻璃,发出极轻的“嚓”声。实体顿住。头颅以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拧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眼窝直直对准她藏身的门框阴影。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类似沥青冷却后凝固的暗沉漩涡。她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三秒。它缓缓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爪尖挑起一截气管,凑近鼻端嗅了嗅,又嫌弃般甩开。范英尚在心底默数:七、六、五……当数到一时,她猛地侧身,左手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消防栓阀门,用尽全身力气掷向走廊尽头——“哐当!”金属撞击混凝土的巨响炸开。实体倏然弹起,四肢着地如猫科动物,脊椎反弓,脖颈拉长至不可思议的程度,整张脸瞬间贴上十米外的墙壁,额头抵着水泥,耳朵朝声源方向竖立,耳廓边缘泛起细密鳞片。就是现在!范英尚撞开身后档案室的门,反手锁死,背靠门板急促喘息。左眼视野边缘闪出一行猩红小字:【逆模因污染指数:17%(阈值:30%)】。她咬破舌尖,铁锈味冲上喉头——痛感压制了眩晕,也压下了那几乎要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哽咽。石让死了。江眉骗了她。整个01机动队,从队长到炊事员,全是升格会埋进管理局的钉子。而她,范英尚,男巫团最后一名未被收容的活体档案员,此刻正站在一座由谎言浇筑、以人命为砖的迷宫中心,手里攥着一张连坐标都标错的地图,要去取一件连编号都已被系统抹除的武器。她弯腰,从尸体手腕上解下那张权限卡。卡面印着褪色的“B-966”字样,背面用银漆手写了一个潦草的“F”。她将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终于在卡芯夹层里摸到一道细微凸起——指甲刮开表层薄膜,底下赫然是半枚微型芯片,边缘刻着三个微不可见的字母:**NmE**。新世界结社(New millennium Entity)的密钥。她喉头滚动,把芯片含进舌底。金属冰凉,带着血丝的咸腥。门外,实体开始撞门。不是暴力冲撞,而是用额头一下、一下、一下,轻轻叩击,节奏精准如节拍器。每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锁内部传来细微的金属变形声。那扇本该承受三吨冲击的合金门,正在被一种无法解析的方式……软化。范英尚拖过一张办公桌堵在门后,又抽出三把椅子卡死桌腿。她没时间犹豫,转身扑向档案架最底层——那里堆着数十个落满灰的硬壳文件盒,标签纸早已泛黄卷边。她粗暴地掀开最上面一盒,里面全是泛黄的工程图纸,图号“”,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橡皮章:“逆模因部·终审通过”。她手指发抖,却稳得可怕。一张张翻过,直到第十七页,图纸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收容逻辑悖论:若观测者死亡,则‘被观测’状态失效;若观测者存活,则‘被观测’即触发收容失效。解决方案:设置单向视觉诱饵,诱导其持续聚焦于伪目标,为真实行动争取72秒窗口。”下面附着一张手绘草图:一个戴防毒面具的人形剪影,面罩玻璃上贴着两枚强光LEd灯珠,背后连接着电池与延时开关。范英尚猛地抬头,望向档案室唯一一扇高窗——窗外,应急灯红光正透过百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栅栏状的明暗条纹。她扑过去,一把扯下百叶帘,金属叶片哗啦散落。她拆下其中两片,用胶带将两枚备用战术灯珠粘在叶片反光面上,再把叶片卡进窗框缝隙,调整角度,使灯光恰好反射向走廊尽头。做完这一切,她退回门后,蹲下身,从尸体腰间解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嘶哑却平稳:“B-966收容单元,发现异常移动体,疑似CVA-C-17次级衍生物。请求紧急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对讲机那头传来滋滋电流声,三秒后,一个疲惫的男声回应:“收到。但东八区A-106刚突破收容,所有机动队已调往重收容区。你先……呃?”声音戛然而止。对讲机里只余下“沙……沙……”的空白噪音。范英尚没再听下去。她掏出战术手电,拧开尾盖,抠出电池,用牙齿咬断正极导线,将裸露铜丝缠上自己左手小指——电流刺入皮肤的瞬间,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却硬生生撑住没倒下。这是男巫团的旧法:用可控痛觉刺激神经突触,强行提升五感精度。她需要看清每一丝空气震颤,每一粒浮尘轨迹,每一个……它可能存在的死角。门,发出“咔哒”轻响。锁舌,断了。门缝 widening,一缕灰雾般的阴影从底下渗入,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所过之处,地板涂层无声溶解,露出底下钢筋锈蚀的暗红。范英尚后退,后退,后退,直至脊背撞上档案柜。她右手缓缓探入作战服内袋,抽出一支仅有拇指长短的银色金属筒——筒身无标识,唯有底部一个微凹的螺旋纹路。她拇指用力旋开筒盖,一股浓烈的、类似臭氧混合陈年檀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这是石让留给她的最后一份东西。他死前两周,曾深夜潜入她宿舍,把这玩意塞进她枕头底下,只说了一句:“如果我名字从所有记录里消失,就说明它醒了。别信任何叫得出它名字的人。”范英尚拔掉筒身顶端的保险针,将金属筒倒置,筒口朝下。一滴银灰色液体坠落,在触及地面的刹那,竟未溅开,而是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表面映出无数个扭曲的、正在崩塌的走廊影像。逆模因中和液。浓度100%,仅存三滴。她盯着那滴悬浮液,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角迸出血丝。原来如此。原来石让早就算准了今天——他根本不是死于伏击,他是主动走进那场袭击,用自己作为诱饵,把整个01机动队的注意力钉死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他替她清空了通往B-966的最后一道防线。门外,实体已完全挤入门缝。它没有五官的脸平滑如石膏,唯有一道垂直裂口自额头延伸至下颌,此刻正缓缓张开,露出内里并非血肉,而是不断坍缩又重组的几何碎片——四面体、莫比乌斯环、克莱因瓶……每一个碎片表面,都映着范英尚此刻惊恐的脸。它在模仿她的恐惧。它在复刻她的记忆。它在……喂养自己。范英尚抬起左手,小指上伤口鲜血淋漓。她将手指伸向那滴悬浮的银灰色液体——“嗡!”液体骤然爆裂,化作千万点星尘,如活物般扑向实体张开的裂口。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声极轻的、类似玻璃杯坠地的“叮”响。实体僵住了。它脸上那道裂口猛地收缩,几何碎片疯狂旋转,表面映出的范英尚的脸开始像素化、马赛克化,最终碎成无数闪烁的噪点。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四肢关节以诡异角度反折,整个身体像被无形巨手攥紧,急速向内坍缩,最终压缩成一颗核桃大小的、不断明灭的灰球,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十公分处。范英尚喘着粗气,左手小指伤口血流不止。她没去管。她盯着那颗灰球,慢慢蹲下,从尸体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弹开盖子,火苗腾起。灰球表面的明灭频率骤然加快。她将火苗凑近灰球——“别烧。”一个声音,直接在她颅骨内响起。不是通过耳膜,而是从枕骨下方,顺着脊髓一路向上钻入脑干。范英尚浑身汗毛倒竖,打火机差点脱手。她死死盯着灰球,嘴唇无声开合:“谁?”“石让。”灰球明灭的节奏缓下来,变成一种近乎叹息的脉动,“或者说……他残留的逆模因印记。我没能杀死它,只能把自己变成它的‘错误’,让它暂时……卡住。”范英尚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她仰着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你骗我。你说过,只要我在男巫团一天,你就永远在我身边。”“我说过。”灰球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脸,“可男巫团没了,范英尚。现在,只有你。”她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档案室里回荡。疼痛让她清醒。她盯着灰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B-966里是什么?”“不是‘什么’。”灰球的光晕微微波动,“是‘谁’。管理局最初收容的,从来不是异常。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范英尚瞳孔骤然收缩。灰球缓缓升高,悬停在她眉心前方。它的光芒忽然变得极其明亮,却不再刺眼,反而像一盏古老的油灯,温柔地照亮她脸上每一道泪痕与血痂。“去吧。”它说,“钥匙在我身上。但打开门的,必须是你自己。”话音未落,灰球无声炸开,化作漫天银尘,尽数涌入范英尚左眼义眼的传感器阵列。她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墙壁、尸体、档案柜全部变成黑白线条勾勒的素描,唯有远处走廊尽头,一扇标着“B-966”的厚重合金门,被染上刺目的、燃烧般的赤红色。她踉跄起身,抓起地上那张权限卡,一步步走向那扇门。每走一步,左眼视野中的赤红便更盛一分,仿佛整条走廊都在为她燃烧。门开了。里面没有怪物。只有一张蒙着白布的长桌,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封面印着烫金“Ω”符号的册子。册子旁,静静躺着一支钢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范英尚走过去,掀开白布。长桌之下,并非地板,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星空。星光冰冷,无声,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引力。她拿起那支钢笔,翻开册子第一页。纸页空白。她抬起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毫米处,墨迹将滴未滴。门外,警报声忽然变了调。不再是尖锐的“嘀——嘀——”,而是低沉、悠长、如同远古鲸歌般的嗡鸣。整座设施019的灯光开始同步明灭,节奏与她左眼视野中那扇赤红大门的脉动完全一致。她终于落笔。第一划,写下一个名字——**石让**。墨迹未干,册子自动翻页。第二页,出现一行小字:“姓名:范英尚。状态:已登记。权限等级:Ω-1。收容编号:CVA-Ω-001。”她怔住。册子又翻一页。第三页,空无一字。只有一面小小的、镶嵌在纸页中央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她此刻苍白带血的脸,而是一个穿着纯白实验服、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的老者。他对着镜子微笑,嘴唇开合:“欢迎回家,局长。”范英尚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合上册子,将它死死按在胸口。那本薄薄的册子,却重逾千钧,压得她几乎窒息。她靠着长桌滑坐在地,背抵着那片旋转的星空,仰头望着天花板——那里,应急灯的红光正一明一灭,像一只巨大而疲惫的眼睛,缓缓眨动。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枪械碰撞声、还有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快!B-966有异动!所有单位立即封锁东翼!”她闭上眼。石让的声音还在颅骨里回荡,温柔,清晰,不容置疑:“去吧。钥匙在我身上。但打开门的,必须是你自己。”她睁开左眼。视野中,那扇赤红大门的轮廓,正在缓缓融化、变形,最终化作一行燃烧的、不断自我复制的字符,烙印在她视网膜深处:**你才是那个,最该被收容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