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怎样才算是负责,自己和几个女孩儿的未来到底会是怎样,白鸟清哉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思考过多少次,最终得出结论,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抛开其中任何一个人。自己谈的不是普通人的恋爱,普通人理想中崇高...办公室里只剩下鸡汤的热气在空气中缓慢升腾,像一缕不肯散去的、温软的叹息。马彩华哉垂眸盯着保温桶里浮着几片枸杞的琥珀色汤面,勺子在边缘轻轻一磕,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北条汐音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睫毛低垂,目光却像细密的针脚,不动声色地缝在他侧脸轮廓上。他忽然抬眼:“你听出我哪句是假的了?”汐音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等到这时候,是你配不上他才对’——这句。”马彩华哉微怔。她笑起来,唇角弯得极淡,却让整张脸瞬间有了种近乎锋利的明艳:“清哉,你根本没想过‘配不上’这种事。你只盘算过‘够不够狠’、‘值不值得赌’、‘能不能赢’。你连威胁别人时都在替对方做人生规划,还顺手帮他写好了十年后的剧本——这哪是怜悯?这是掌控欲。”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刚才说‘他那么爱她’,可你连自己有多怕失去控制,都不敢承认。”马彩华哉没反驳。他低头搅动汤匙,一圈,两圈,汤面漾开细碎涟漪,倒映着天花板冷白的光,也映出他自己模糊晃动的瞳孔。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沉下去,东京湾方向泛起铅灰与绛紫交织的暮霭。手机屏幕在桌角幽幽亮起又熄灭——是平野诚发来的第三条消息,没点开,但预览框里那行字清晰得刺眼:“……彩华酱说她不想再见到我。可那天她明明在我家厨房煮味噌汤,锅底糊了,她笑着用筷子刮下来分我一半……”马彩华哉终于伸手按灭屏幕。“他以为爱情是共享同一口锅里的焦糊味。”汐音忽然说,指尖蘸了点汤沿凝结的油星,在光洁的桌面画了个歪斜的圆,“可有些人啊,连自己舔舐伤口的姿势,都恨不得拍成纪录片发给全世界看。”马彩华哉抬眼望她。汐音却已收回手,慢条斯理撕开一次性筷封纸,竹筷在掌心转了个圈:“要不要尝尝?我熬了四个小时,鸡腿肉炖得骨酥肉烂,但汤里没放盐。”他下意识皱眉:“没盐?”“嗯。”她将筷子递来,指尖无意蹭过他手背,凉得像初春的溪水,“因为彩华酱讨厌咸味重的东西,她说吃太咸会水肿,影响上镜。所以平野诚每次给她带便当,都会把酱油瓶锁进抽屉最底层。”她顿了顿,笑意渐深,“可清哉,你猜怎么着?我今早翻过她家冰箱——整整三层保鲜格,全塞满真空包装的即食拉面。每包背面配料表,钠含量都标得像死亡通知书。”马彩华哉握筷的手指骤然收紧。“他记得她所有‘应该’的样子。”汐音夹起一块颤巍巍的鸡腿肉,吹了吹热气,“却从没拆开过她随手塞进包里的零食袋。他崇拜她站在聚光灯下的完美,却害怕看见她卸妆后对着镜子抠指甲缝里粉底的狼狈。”她忽然倾身向前,发梢垂落,几乎要扫过他手背,“而你呢?清哉,你比他清醒,可你比他更贪心——你想把她钉在‘被拯救者’的位置上,好让你永远握着刀柄。”保温桶盖子边缘沁出细小水珠,沿着弧线缓缓下滑。马彩华哉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天在警局,她穿的是条墨绿色裙子。”汐音挑眉。“不是出席发布会那种高定款,就是优衣库打折季买的。”他盯着那滴将坠未坠的水珠,喉结滚动了一下,“领口有颗扣子松了,她一直用左手食指按着。等笔录做完,我送她出门,她站在台阶上系鞋带,后颈露出一截青色血管,跳得特别快。”办公室空调冷风嘶嘶作响,吹得桌角一份案卷微微掀页。“她其实很怕。”马彩华哉慢慢说,“怕被人看见抖的手,怕录音笔红灯亮着,怕自己哭出来被当成演戏。可她还是坐直了脊背,把每个‘是’字说得像敲钟。”汐音静静听着,忽然问:“你当时想抱她吗?”他沉默三秒,点头。“然后呢?”“……我没动。”“为什么?”马彩华哉抬头,直视她眼睛:“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伸手,她下一秒就会推开我。不是出于厌恶,而是习惯性地——把所有靠近的温度,都当成需要立刻卸下的防备。”汐音眼睫轻颤,忽然笑了:“真难得。清哉也会怕搞砸。”“怕。”他坦然承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子光滑的竹纹,“怕我把‘救她’变成另一场绑架。怕她走出警局大门时回头看我一眼,结果发现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的不是伞,是镣铐。”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云层吞尽,室内灯光自动亮起,冷白,均匀,毫无死角。汐音忽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后。马彩华哉没回头,只听见她裙摆擦过椅子腿的窸窣声,接着是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你记不记得国中三年级,文化祭?”她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彩华酱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朱丽叶,你坐在第三排靠左,手里攥着半融化的草莓牛奶冰棒,糖浆顺着纸筒流到手腕上,黏糊糊的。”马彩华哉浑身一僵。“她从阳台布景跳下来时,裙摆扬起来,右膝袜脱了一截。你全程盯着那个褶皱看,连冰棒化成水滴在裤子上都没发觉。”汐音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肩胛骨,“那时候你十七岁,觉得全世界最奢侈的事,就是能光明正大地偷看她三分钟。”他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却发不出声音。“可现在呢?”汐音退开一步,声音恢复惯常的清越,“你现在能随时调取她三年内所有行程单,能查到她每晚十一点零七分给谁发过语音,甚至知道她生理期前三天咖啡因摄入量会下降百分之四十三——”她忽然笑出声,“清哉,你收集她所有数据,却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你把自己活成了最精密的监控系统,就为了确保她永远安全地,困在你划定的牢笼里。”马彩华哉猛地闭眼。“你刚才挂电话前说‘好好想想吧’。”汐音拉开抽屉,取出一盒薄荷糖,剥开锡纸含了一颗,清凉气息瞬间在口腔炸开,“可我想提醒你——人不是电脑,不会因为你写对了程序就乖乖运行。她现在最不需要的,是一个替她重写人生的程序员。”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顿片刻:“对了,平野诚刚发第四条消息。他说他今天去买了新的酱油瓶,拧开盖子闻了闻,发现味道和彩华酱当年用的完全不一样。”门轻轻合上。马彩华哉独自坐在灯下,保温桶里汤面早已不再冒热气,只剩一层薄薄的油膜,映着顶灯,像一块凝固的、黯淡的琥珀。他忽然想起相马彩华离婚那天。新闻稿措辞谨慎,说“因价值观差异和平分手”。他躲在便利店冷柜后看完通稿,转身买了整箱啤酒。回家灌下半罐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彩华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没有表情包,没有波浪线,甚至没加句号。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七分钟,直到啤酒罐外壁凝结的水珠浸湿指尖。后来他删掉草稿里所有追问、安慰、自荐的句子,只回了同样两个字:“不谢。”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们之间最接近真实的对话。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他划开屏幕,是一张照片:平野诚站在旧公寓楼道口,仰头望着三楼某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叶片边缘焦黄蜷曲,像被烧过的纸。照片下方附言:“她说那盆绿萝是国中毕业时我送的。可我记得……明明是她自己挑的,还嫌我挑的太丑,硬塞给我两块钱让我重买。”马彩华哉盯着照片里那扇窗。灯光昏黄,窗玻璃映出平野诚模糊的轮廓,也映出他自己此刻的倒影——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眼下青影浓重,眼神却空得吓人。他忽然起身,扯松领带,抓起外套大步出门。电梯下行时,他反复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相马彩华”名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直到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他猛地退出界面,拨通另一个号码。“喂,是我。”他声音沙哑,“帮我查平野诚最近三个月所有转账记录……对,包括给便利店店员多付的二十日元找零。”挂断电话,他站在写字楼旋转门外。夜风裹挟着初夏潮湿的暖意扑来,吹乱额前碎发。对面街角亮着霓虹灯牌,是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橱窗里,避孕套广告海报上的男女笑容灿烂,旁边一行小字:“爱,需要责任与准备。”他驻足凝望片刻,忽然抬脚穿过马路。药店里冷气开得十足,马彩华哉站在计生用品货架前,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包装盒。粉色、蓝色、金色……印着樱花、流星、抽象几何图形。他伸手取下最角落一盒纯白包装的,指尖触到盒面微凉的磨砂质感。扫码付款时,收银员是个扎双马尾的年轻女孩,扫码枪“嘀”一声后,她忽然抬头对他粲然一笑:“先生,这款是我们新进的,超薄款哦,敏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不过放心,绝对安全!”马彩华哉怔住。他低头看着购物小票上那行打印体:“XX牌极光系列 12只装 3,800円”。“……谢谢。”他听见自己说。走出药店,他捏着塑料袋站在街边。袋子窸窣作响,像某种活物在挣动。远处传来电车进站的嗡鸣,由远及近,震得人脚底发麻。他忽然想起彩华曾说过的话——高三模拟考放榜那天,她站在天台栏杆边啃苹果,汁水顺着指尖滴落:“清哉,你知道为什么人类发明火药吗?”他当时摇头。“因为想把心里那些烧得噼啪响的东西,全都炸出去啊。”她咬下一大口苹果,脆响清冽,“可最后呢?我们只学会怎么造更结实的保险箱。”马彩华哉慢慢松开手指。塑料袋无声滑落,白色盒子滚进路边排水沟。水流裹挟着它迅速冲向黑暗深处,盒面反光一闪,随即消失不见。他转身走进夜色,西装口袋里,那张写着“不谢”的聊天截图,正随着步伐轻轻摩挲着大腿。回到办公室,桌角保温桶已彻底冷却。他掀开盖子,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果然没有盐。清淡得近乎寡淡,唯有鸡肉的醇厚与枸杞的微甘在舌尖缓慢弥漫。他忽然想起国中文化祭那晚,散场时彩华追上来塞给他一个纸包,里面是三块山楂糖,纸包上还印着她校服袖口蹭上的蓝色颜料。糖酸得他眯起眼,却舍不得吐掉。原来有些滋味,本就不该加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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