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铃音进了屋子,白鸟清哉转身看了一眼北条真纪,大抵是刚才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太大,在注意到白鸟清哉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她立马扭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进了电梯里,肩膀也微微颤抖,眼眶微微泛红。两人...北条汐音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温热的汤面上,漾开细微却绵长的涟漪。她指尖轻轻叩了叩保温桶边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白鸟清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通话后未散尽的冷意,可此刻正被她一寸寸软化、浸透。白鸟清哉喉结微动,没立刻接话。他盯着她垂落的睫毛,忽然想起三小时前山崎智也电话里那句“没有人会傻到在明知救不了对方,还会把自己拉下水的情况下为她出头”,而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却连保温桶盖子掀开时蒸腾的热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刚才是不是录音了?”他忽然问。北条汐音眼尾一弯,没否认,也没承认,只将勺子递过来:“先喝汤。美绪熬的,加了山药和枸杞,说你最近熬夜太多,肝火旺。”白鸟清哉接过勺子,温热的汤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缓缓下沉,却没压住心口那一小片异样的发紧。他低头喝汤,视线落在她搁在桌沿的手背上——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左手中指戴着一枚银戒,样式极简,内圈刻着细如发丝的英文字母:*Kiyora*。那是他名字的罗马音缩写。他从未送过她这枚戒指。她也从未提过来源。可他知道是谁刻的。——高桥美绪。那个总在厨房里系着围裙、一边炖汤一边哼走调老歌、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却从不遮掩的女人,是唯一一个能在他情绪彻底崩塌前,用一碗汤、一句“清哉君,你睫毛上沾了汤汁哦”就让他重新找回呼吸节奏的人。而北条汐音,是唯一一个能在他说出“我不在乎那些把柄”之后,立刻听懂他真正意思的人。她不是在试探他是否动摇,而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已把所有退路都亲手烧断,只留下一条通往她们身边的窄巷。“你刚才说的办法,”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不是为了劝那个男人放弃,对吧?”白鸟清哉抬眸。她眼底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也映着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你是故意激他。”她语速很慢,像在拆解一道早已看穿的谜题,“你说‘等她出狱,是你配不上她’,其实是想让他相信——相马彩华值得更好的人,而他连‘更好’的边都摸不到。你不是在教他怎么等,是在逼他认清自己有多不堪。”白鸟清哉沉默片刻,终于笑了下:“……太锋利了。”“你更锋利。”她倾身向前,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肌肤,“你连自己都割得见血,才好让别人觉得疼。”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保温桶里汤面偶尔浮起的细小气泡声。白鸟清哉放下勺子,纸巾擦了擦嘴角,忽然道:“其实我骗了他。”北条汐音挑眉。“我说一千万能判四年以下。”他目光平静,“但实际,敲诈未遂+伪造证据+教唆他人作伪证——三项叠加,检方已经提出八年至十年的求刑建议。警方内部消息,下周就会向法院提交正式起诉书。”北条汐音没惊讶,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早知如此。“你不怕他狗急跳墙?”她问。“怕。”白鸟清哉坦然点头,“所以我留了后手。”他拉开右手边抽屉,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到她面前。北条汐音展开——是一份打印清晰的《委托调查协议》,甲方栏写着“平野诚”,乙方栏空白,签署日期是三天前。最下方,用红笔潦草签着一个名字:**相马彩华**。“她签的。”白鸟清哉声音很淡,“那天她来公司,说是交最后一批资料,顺手帮我整理旧档案。我让她在几份废纸背面签字确认归档——她没细看内容,只当是流程。”北条汐音指尖抚过那个签名,唇角微扬:“所以,哪怕他真把东西发出去,只要这份协议曝光,公众只会觉得——是他主动受雇于相马彩华,替她搜集黑料、构陷你,再反咬一口。”“对。”白鸟清哉靠向椅背,“而且协议里明确写了‘乙方不得擅自公开、传播、转售任何获取信息’,违约金五千万。如果他真敢发,我们反过来告他。”北条汐音忽然笑出声,笑声清脆,像玻璃珠滚落青瓷盘:“清哉君,你什么时候学会埋这种伏笔了?”“不是学会。”他望着她,“是学你们。”她动作一顿。“美绪教我怎么熬汤,你教我怎么藏刀。”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而你们两个,一个在我胃里,一个在我骨头缝里——我早就不记得哪一刀该往哪划了。”北条汐音怔住。她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蹭过他下眼睑——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青痕,是连续四十八小时没睡好的证明。“……你昨晚又没回家?”她问。“回了。”白鸟清哉答,“但没进卧室。在客厅沙发躺了两小时,听你们俩在房间里说话。”北条汐音眼睫一颤:“说什么?”“美绪说,‘清哉今天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他肯定又自己随便缝,线肯定歪’;你说,‘那我帮他缝’;然后美绪笑,‘你缝得比他还歪,上次你补的袜子,脚趾头露出来像在跟我打招呼’……”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融进汤碗升腾的热气里:“……我就躺在那儿,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北条汐音没说话。她静静看着他,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度。“清哉。”她俯身,唇几乎贴上他耳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相马彩华选中你?”白鸟清哉身体微僵。“不是因为你有钱。”她嗓音轻缓,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也不是因为你看起来好骗。而是因为你身上有种……特别安全的气息。”他没应声。“她知道你不会碰她。”她继续道,手指缓缓揉按他紧绷的斜方肌,“知道你哪怕被她勒索七千万,第一反应也不是报警,而是先查她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胃痛是不是又犯了、经纪人是不是又给她接了超负荷的通告……她赌的就是这个。”白鸟清哉闭了闭眼。“可你从来不是她的救生圈。”北条汐音声音陡然清晰,“你是锚。她拼命往你身上缠绳子,不是想借你上岸,是怕自己沉得太快,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你放任她演完这场戏。”她指尖微凉,却稳稳压着他跳动的颈动脉,“你让她以为自己赢了,好让她在铁窗里,至少还能骗自己——‘是我算计了白鸟清哉,不是我输给了人生’。”白鸟清哉睁开眼,眼底有疲惫,有钝痛,却唯独没有悔意。“……你说得对。”北条汐音直起身,忽然从包里取出一部旧款翻盖手机,放在他手边。“这是她昨天托快递寄来的。”她语气平淡,“没署名,但寄件人地址是警署附近便利店。我拆开看了——里面存了三十七段录音,全是她和你的通话,从第一次勒索开始,到上周你假装妥协为止。每一段结尾,都有她小声说的同一句话。”白鸟清哉盯着那部黑色手机,没碰。“她说什么?”北条汐音弯腰,拾起他掉在地上的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清哉君,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怕死。’”办公室彻底静了下来。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斜斜切过桌面,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狭长金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白鸟清哉盯着那道光,忽然道:“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她家。”北条汐音没问。“公寓空了。”他声音干涩,“搬家公司刚走,门锁换了。物业说,她走之前,把所有照片都烧了——包括国中毕业照、舞台剧海报、甚至冰箱上贴的便利贴。只留下一样东西。”他停顿许久,才继续:“一张明信片。京都清水寺的。背面是她字迹:‘清哉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替我看看樱花。’——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北条汐音静静听着,忽然伸手,将那部翻盖手机推得更近了些。“清哉。”她叫他名字,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你哭过吗?”白鸟清哉摇头。“那现在哭。”她命令道,声音却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就现在,趁我还在。”他没动。她便俯身,额头抵上他后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突起的脊椎骨节:“我数三秒。三、二——”“……别数了。”他声音沙哑,肩膀微微垮塌下来,像一座终于卸下所有承重的危楼。北条汐音没再说什么。她只是环住他脖颈,掌心覆上他眼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光。他没哭出声。只有温热的液体无声漫过她指尖,一滴,两滴,缓慢而固执地洇湿她素白的袖口。保温桶里的汤渐渐凉了,香气淡去,可办公室里却弥漫开一种奇异的、近乎甜腥的安宁。不知过了多久,白鸟清哉吸了吸鼻子,哑声道:“……美绪的汤,凉了。”北条汐音轻笑,松开手,却没起身,仍圈着他:“那就再热一遍。”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语气温柔:“美绪?清哉在办公室,汤凉了……对,他刚睡醒。你带个电饭锅上来,顺便把针线盒也带上——他衬衫第三颗纽扣,这次我亲自缝。”挂断电话,她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角。“清哉君,”她轻声说,“你不需要替任何人看樱花。我们的春天,早就开了。”窗外,东京的夜幕终于完全垂落。而这一晚,白鸟清哉破天荒地,没再打开电脑,没再看一眼邮箱里躺着的十几封未读公关邮件。他只是靠在椅子上,任由北条汐音的手指穿过他微乱的发间,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卸下尖刺的困兽。而当高桥美绪拎着电饭锅和针线盒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白鸟清哉闭着眼,头微微后仰,神情疲惫却松弛;北条汐音坐在他膝上,侧脸贴着他颈窝,手指绕着他一缕头发,轻轻打卷。电饭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针线盒敞开在桌角,一枚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微光。高桥美绪没出声,只悄悄把电饭锅放在保温桶旁,踮脚凑近,亲了亲白鸟清哉的鬓角。然后,她笑着对北条汐音眨眨眼:“汐音,纽扣我来缝吧——你手抖。”北条汐音挑眉:“……你确定?”高桥美绪挽起袖子,抽出一根深蓝丝线,针尖在指尖灵巧一绕:“当然。毕竟——”她将针尖凑近白鸟清哉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声音温柔笃定:“我可是,连他心跳漏拍的节奏,都数过三百遍的人啊。”白鸟清哉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弯起了嘴角。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海。而他的春天,正以不可逆转之势,盛放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