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二分。白鸟清哉挂断电话,铃音就把乘坐的车次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往公司楼上走,在办公室里把最近的文件刚看了三分之一,时间就差不多临近了十一点,说...白鸟清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积雪上,却让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一滞。“……不在乎?”“对。”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办公桌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你手里那些东西,大概率是彩华给你的。她想用这个威胁我,或者留作后手——但既然她已经进了警署,这些东西就只剩下一个作用:逼我低头。”窗外暮色渐沉,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西装领口微松,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他没开灯,任由阴影一寸寸爬上眉骨。“可你错了。”他忽然笑了下,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她进警署,不是因为我妥协,而是我亲手送她进去的。”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促的抽气声,像被掐住喉咙的猫。“你……”“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那些照片、录音、转账记录发出去,就能让我身败名裂?”白鸟清哉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东西真能毁掉我,她为什么还要敲诈?直接曝光不就行了?”他顿了顿,听见对面传来指甲刮擦话筒的窸窣声。“因为她知道,那些东西根本站不住脚。”“比如那张我在酒店走廊和女演员并肩而行的照片?那是试镜后送她去停车场,全程有监控;比如那段我‘承诺给她资源’的录音?剪辑掉了她先开口索要三千万的部分;再比如那笔五十万的转账——备注写的是‘剧本咨询费’,附带正规合同扫描件,连税务所都能查到流水。”他忽然停住,抬手解开第二颗衬衫扣子,喉结在昏光里微微滚动。“你信不信,你现在手上每一份‘证据’,我都有对应的反证。而你转发出去的那一刻,就是你从‘知情者’变成‘共犯’的开始。”“你……你胡说!”“哦?”白鸟清哉轻轻笑了一声,“那你现在敢不敢报出自己名字?敢不敢接我的律师电话?敢不敢让山崎警官查一查你和彩华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入境信息?”电话那头彻底静了。十秒,十五秒,二十秒……终于,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狠狠砸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接着是压抑的、断续的啜泣。白鸟清哉没挂断。他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19:43。这个点,汐音应该刚结束舞蹈课,正站在便利店门口买热咖啡;美绪大概在公寓里煮泡面,一边等水开一边刷新着新闻推送;纱织可能正对着镜子练习台词,把“清哉君”三个字念得又甜又软;爱理……爱理或许还在编辑部加班,为明天的校样红着眼睛改标点。她们今天都发了消息。汐音:“听说相马前辈的事了。清哉君,你没事吧?(附一张她踮脚摸自己额头的照片,配文:体温36.5c,健康)”美绪:“……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后面跟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兔子表情包)”纱织:“清哉君!我今天练了新歌!要不要听?(语音条37秒,前五秒是清亮的哼鸣,后三十二秒全是她被自己跑调吓到的尖叫)”爱理:“社长,今晚的校样我改好了。您别太晚回家,记得吃饭。(附件:PdF文件,第12页手写批注旁画了一朵小雏菊)”他一条条点开,又一条条关掉。最后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只打出一行字:“谢谢你们。我很好。”发送。几乎同一秒,手机震了一下。是汐音的回复:“骗人。你连标点符号都打错了。(截图:他刚发的那句末尾多了一个空格)”他怔了怔,忽然低笑出声。这一笑,像冰层乍裂,松动了肩颈间紧绷了整日的弦。他重新拿起电话,声音比方才柔和许多:“喂?还在吗?”那边沉默良久,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她助理的?”“猜的。”白鸟清哉靠向椅背,闭了闭眼,“彩华那种人,不会把把柄交给朋友,也不会给家人——只有最信任、最没有威胁性、又随时能被她抛弃的‘工具人’,才会被塞进这种位置。而你刚才提到‘她把柄给我’时,用了‘她’,不是‘我们’。”他睁开眼,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沉入东京塔尖。“而且,你说话时习惯性用敬语,但提到她时语气里有恨意。恨一个人,却还帮她做事……只能是长期被操控的下属。”电话那头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她把我弟弟的签证材料扣在手里。说我要是不照做,就让他被遣返回国。”白鸟清哉没说话。办公室很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你弟弟……现在在哪?”“羽田机场,明早八点的航班。”“几点落地?”“……凌晨两点。”白鸟清哉立刻起身,抓起外套:“等我。”“你干什么?!”“帮你弟弟办临时居留许可。”他边走边系扣子,“顺便,带你去见一个人。”“谁?”“相马彩华的辩护律师。山崎智也。”他拉开办公室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他半边侧脸:“他刚接手这案子。而根据日本《刑事诉讼法》第39条,嫌疑人首次讯问时,必须有律师在场。你作为关键知情人,可以申请以‘关系人’身份列席。”“……你不怕我反咬你一口?”白鸟清哉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眼桌上那盆枯萎的绿萝——是去年生日时,美绪硬塞给他的,说“清哉君的办公室太冷,需要一点活着的绿”。他伸手,轻轻拨开一片干瘪发黄的叶子。“怕。”他声音很轻,“但我更怕,你们所有人都在泥里打滚的时候,只有我站在岸上。”电梯下行时,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删掉原本写好的几行公关声明,新起一段:【致所有关心此事的朋友:关于相马彩华女士涉嫌敲诈一事,我选择配合司法程序,不干涉、不施压、不辩解。但我想说——真正的恶,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堕落,而是当有人坠入深渊时,周围所有人默契地闭上嘴、转过身、假装没看见。我曾以为沉默是体面。现在才懂,沉默是共谋。】他盯着这段文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最终,还是点了删除。有些话,不必说给全世界听。只需要说给等在深夜便利店门口、捧着热咖啡呵气暖手的那个人听;说给煮糊了泡面、蹲在厨房瓷砖上一边吹面条一边哭的那个人听;说给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清哉君”发音、直到嘴角发酸的那个人听;说给在编辑部台灯下画完第一百零八朵小雏菊、却始终没敢按下发送键的那个人听。手机屏幕暗下去。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他大步走出大楼,冬夜寒风扑面而来,灌进敞开的衣领。他没躲,反而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凛冽,带着柏油路和远处烤红薯的甜香。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公司楼下撞见高桥美绪。她穿着厚实的驼色大衣,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看见他时明显愣住,袋子里的苹果滚出一个,在地上弹跳两下,停在他鞋尖前。她慌忙去捡,指尖冻得通红,刚碰到果皮,他已弯腰拾起,递还给她。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她睫毛剧烈颤动,像受惊的蝶翼。“……谢谢。”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点头,目光扫过她购物袋里露出的药盒一角——抗焦虑药物,医生处方签还崭新。“按时吃药。”他说。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却用力点头,把苹果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此刻,白鸟清哉站在空旷街口,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存了三年、只打过两次的号码。“喂?”“汐音,是我。”“……嗯。”“明早两点,羽田机场B1到达层,接个人。”“谁?”“你未来的师妹。”他顿了顿,声音微哑,“也是,第一个亲眼看见我们有多疯的人。”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好。”挂断。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先生,这么晚还去秋叶原?”“不。”白鸟清哉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声音很淡,“去趟书店。”司机纳闷:“这会儿书店都关门了吧?”“有一家没关。”他垂眸,指尖无意识描摹手机壳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次汐音闹脾气时,用指甲掐出来的,“她总在等我。”车驶入高架,路灯连成流动的光河。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北条汐音指着杂志封面上的自己,对美绪说:“你看他多完美,连睫毛长度都像用尺子量过。”那时他坐在隔壁咖啡厅,听见了。其实他左眼睫毛比右眼短0.3毫米。没人知道。除了此刻正坐在编辑部、把第109朵小雏菊画在便签纸背面的那个人。出租车停在巷口。他付钱下车,踏进那家只亮着一盏暖黄壁灯的小书店。木门上的铜铃叮咚一响,风铃草香混着旧纸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小泉爱理正踮脚取最上层的书,毛衣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腕骨。听见动静,她回头,发梢沾着一点银色碎钻——不知是哪本童话书封皮上蹭下来的。“社长?”“嗯。”她眼睛弯起来,像初春解冻的溪水:“这么晚……是来买《恋爱心理学》的吗?”他摇头,目光掠过她耳后一小片未擦净的粉底印,和摊开在柜台上的《夏目友人帐》单行本——书页折角处,密密麻麻写满小字批注。“来买这个。”他指向她手中那本翻旧的《人间失格》。她愣住,随即抿唇笑了,把书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您真的要看这个?”“不看。”他接过书,转身走向最里面那排哲学区,声音沉静,“我只是想确认,它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她怔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阴影里。三分钟后,他回来,将书轻轻放回她面前,扉页朝上。泛黄纸页上,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墨迹陈旧却清晰:【致所有在深渊边缘徘徊的人:你们不是怪物。你们只是,太认真地爱着不该爱的人。】——白鸟清哉 藏书 而就在那行字下方,另有一行更淡、更细的铅笔字迹,像是多年后悄悄补上:【但这一次,我牵着你们的手,一起往下跳。】爱理的呼吸停滞了。她猛地抬头,却见他已经走到店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影融在暖黄光晕里。“爱理。”“……是。”“下次,把粉底擦干净再上班。”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后,指尖触到一点微凉。他推开门,风铃叮咚作响。“对了——”他忽然回头,眼神温柔得近乎锋利,“告诉汐音、美绪、纱织……还有你。”“就说,白鸟清哉这个人,从今往后,只负责爱,不负责完美。”铜铃余韵未歇。她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抬起手,用指腹一遍遍摩挲那行铅笔小字。窗外,东京的夜正深。而某些东西,正悄然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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