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车子停在路边,高桥美绪先是走到车前,俯身抬起手敲了敲窗户,笑着和白鸟清哉对视了一眼后拉开车门。‘喀哒。’美绪侧身坐上车,微微抬起屁股,随后脱下裹在上半身的黑色披肩,...北条汐音站在玄关,指尖还残留着他衬衫布料的触感,门缝里漏出的光在他转身时斜斜切过他的侧脸,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应声,只把交叠在腹前的手指收得更紧,指甲边缘微微泛白。那句“今晚不能少焖一点米饭”像颗温吞的糖,在舌尖化开一瞬甜意,又迅速被苦涩追上——纱织爱吃软糯些的米饭,而自己向来偏好稍硬、粒粒分明的口感。她关上门,反锁时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仿佛把刚才那个笑着送他出门的自己也一并锁在了门外。冰箱门拉开,冷气扑在脸上,她盯着里面空荡荡的隔层发怔。两盒快过期的豆腐、半包蔫掉的菠菜、一瓶孤零零的味噌酱……连刚才超市买回来的牛腩和土豆,此刻都静静躺在购物袋里,像一纸未拆封的邀约,尴尬地悬在现实与期待之间。她忽然想起上周三,纱织发来一张照片:白鸟清哉坐在她家厨房岛台边,面前摆着一碗刚盛好的米饭,热气氤氲,他低头喝汤,额前碎发微湿,背景是纱织新换的浅灰瓷砖墙面。配文只有三个字:“赶稿中。” 北条汐音当时点了个赞,顺手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后来某天深夜改稿到凌晨两点,她盯着壁纸看了很久,最终悄悄换了张风景图。她蹲下身,把购物袋拖进厨房,撕开牛腩包装袋时塑料窸窣作响。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格外沉闷,一下,两下,肉块被切成均匀的方块,肥瘦相间,泛着柔润光泽。她切得很慢,刀刃压进纤维的阻力清晰可感,仿佛在切割某种难以言说的滞涩。水龙头哗啦打开,冷水冲刷着血水,她盯着水流漩涡中心那一点猩红被冲散、稀释、最终消失无踪,喉头忽然发紧。手机在料理台边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高桥美绪发来的消息:“汐音酱~清哉君今天是不是去接纱织姐了?我刚在车站便利店看见他诶!穿那件藏青色大衣,超帅的!(附一张模糊远景照:玻璃门映出一个挺拔背影,肩线利落,手里拎着便利店纸袋)”北条汐音盯着照片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回。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面,继续切土豆。刀锋偏了一寸,削掉一小块指尖皮肉,血珠很快渗出来,殷红饱满。她没去碰,任它悬在指尖将坠未坠,直到咸涩的铁锈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才抽了张厨房纸按住。“叮咚——”门铃响了。她怔了一下,下意识望向玄关——不可能是他,才走不到二十分钟。她擦干净手,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印着律师事务所logo的黑色公文包。北条汐音皱了皱眉,拉开门链,只开了十五厘米宽的缝隙。“请问是北条小姐吗?我是白鸟先生委托的律师,姓佐藤。”男人递上名片,声音平稳,“关于相马彩华女士涉嫌敲诈勒索一案,有些后续材料需要您确认签字。”她接过名片,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职业性的疏离感扑面而来。“请进。”她侧身让开,目光扫过律师公文包侧面一道新鲜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刮过。佐藤律师在餐桌旁坐下,从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纸页翻动时带着印刷油墨的微香。“主要涉及三点:一是您作为关键证人,需对白鸟先生提供的通讯记录及转账凭证进行书面确认;二是警方已初步认定相马女士存在预谋性威胁行为,其手机云端备份中存有大量诱导性对话截屏;三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汐音,“白鸟先生特别嘱咐,若您愿意,可申请对相马女士实施‘禁止接触令’的扩大适用范围——不仅限于本人,也涵盖其可能联络的第三方关系人。”北条汐音垂眸看着文件首页自己的名字,笔画工整,墨迹未干。“第三方关系人”五个字像枚细小的钉子,轻轻扎进视网膜。她想起相马彩华上次在试镜现场对她笑的样子,眼角细纹里盛满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强撑的镇定。“不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只要法律程序正常进行就好。”佐藤律师点头,没再多言,只是将一支签字笔推至她手边。笔帽旋开时发出细微的“咔”声,她握住笔杆,冰凉金属贴着指腹。签名时,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墨迹在纸面蜿蜒,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送走律师,她回到厨房,发现土豆已氧化泛黄,牛腩表面凝起薄薄一层粉白肌膜。她倒掉冷水,重新焯水,沸水翻滚的咕嘟声填满寂静。蒸汽升腾,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对面公寓楼里某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扇窗后,三天前,她曾看见纱织踮脚替白鸟清哉整理围巾,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过千遍。她关小火,盖上锅盖。炖煮的节奏开始,时间有了重量。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平野诚发来的短信:“彩华姐说想见您一面,就在‘樱丘’咖啡馆,下午四点。她托我转告:‘有些话,当面说比发短信更稳妥。’”北条汐音盯着那行字,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樱丘咖啡馆,是三年前她第一次陪白鸟清哉去试听demo的地方。那时他还没成名,抱着旧笔记本电脑,耳机线缠在手指上,眼睛亮得惊人,指着一段旋律说:“汐音,这里,像不像雨停后第一缕阳光照在积水上的样子?”她没回平野诚,而是点开相马彩华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她离婚前拍摄的剧照,旗袍立领衬得脖颈修长,眼神却冷淡疏离,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朋友圈最新一条更新停留在三天前,只有一张图:七千万日元的银行转账截图,收款方姓名被马赛克,但金额数字清晰刺目。配文是:“有些路,跪着也要走完。”北条汐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眼尾泛起一点薄红。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待办】1. 确认纱织今晚是否留宿(查他外套挂架/玄关鞋柜)2. 查看手机云同步记录(最近72小时)3. 整理白鸟书房书架第三层右侧(他习惯把重要U盘夹在《村上春树短篇集》扉页)指尖悬停片刻,又删掉第三条,重新输入:3. 把《村上春树短篇集》借给纱织。(她上次说想重读《电视人》)她合上手机,掀开锅盖。蒸汽汹涌而出,白雾瞬间裹住她的脸。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锅里汤汁已呈琥珀色,牛腩边缘微微卷曲,土豆块半融不融,透出温润的暖黄。香气终于真正漫溢开来,浓郁、踏实、带着土地与时间的厚实感——不是任何高级餐厅里精心调配的分子料理,而是会让人想起童年灶台、母亲围裙边角、以及某个暴雨夜他浑身湿透闯进来,抖落一地水珠后笑着说“饿死了”的那种气味。她尝了口汤。咸淡刚好。这时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北条汐音握着汤勺的手顿住,没回头,只把勺子轻轻搁回锅沿,金属与陶器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叮”。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我回来了。”白鸟清哉的声音带着室外的凉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疲惫,“纱织说她妈妈突然住院,连夜赶回大阪了。”她这才转过身,看见他解着大衣纽扣,藏青色呢料上沾着几粒细小的雨星,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额角有道浅浅红痕,像是被谁匆忙吻过,又或许只是地铁扶手蹭的。她目光扫过他空着的双手,没拎任何行李袋或便利店纸袋。“哦。”她应了一声,拿起抹布擦净台面水渍,动作自然得如同过去一千次那样,“汤好了,我去盛饭。”“等等。”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另一只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绒布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叶片脉络纤毫毕现,叶柄末端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幽幽流转。“路过银座,看见它就想着……你总把银杏叶夹在剧本里做书签。”他拇指指腹蹭过她刚才被刀划破的指尖,那里已凝成一道细小的血痂,“疼不疼?”北条汐音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虹膜深处映着厨房顶灯暖黄的光点,像两簇小小的、固执燃烧的火焰。她忽然想起今早他出门前,自己偷偷往他大衣内袋塞了张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记得带伞。今天有雨。”——此刻那张纸条正安静躺在他西装内袋里,边缘已被体温烘得微蜷。她没回答疼不疼,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拂过他额角那道红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清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在咖啡馆,我没答应给你唱demo,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白鸟清哉怔了一瞬,随即笑了。他松开她的手腕,却俯身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温热:“那我就每天去咖啡馆坐满十二小时,点一杯最贵的拿铁,等你唱完一首,再点一杯,等你唱完第二首……直到你烦得把我轰出去为止。”“然后呢?”“然后啊……”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得更深,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就去学写歌。写一万首,写到你听见第一个音符,就知道是我。”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热气蒸腾,氤氲了整个厨房。窗外,东京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在阳台铁栏杆上,叮咚作响,像一段迟到了很久的前奏。北条汐音把脸埋进他颈侧,闻到雨水、冷杉香调须后水,以及一点点属于他本人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探进他大衣口袋,摸到那张被体温焐热的铅笔便签,轻轻抽出来,又慢慢撕成两半,再两半,直到碎成雪片般的纸屑,簌簌落进身旁的汤锅里。纸屑遇热即卷,边缘焦黄,沉入琥珀色汤汁,消失不见。她抬起头,眼尾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汽,却弯起嘴角,露出今天最真实的一个笑容:“清哉,饭要糊了。”他“啊”了一声,慌忙松开她去关火。她趁机溜进客厅,从书架第三层抽出那本《村上春树短篇集》,翻到《电视人》那一页,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致未来的读者:请相信,所有等待都有回音。】字迹清秀,力透纸背。窗外雨声渐密,而厨房里,土豆牛腩的香气愈发醇厚,温柔地,一寸寸浸透这方小小的、正在缓慢愈合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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