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号,东京新宿区街角的一处咖啡厅内,青木浩宏掐灭香烟,目光从北条汐音那条澄清动态的留言区上挪开,挥散面前的烟雾,抬起头眼神无奈地看着白鸟清哉道:“唉,应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真是让人伤...白鸟清哉挂断电话,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指腹还残留着方才握着汐音脚踝时的温软触感。玄关的暖光斜斜铺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道尚未拆解的谜题。北条汐音没动,仍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指尖轻轻点在他肩头,声音放得很轻:“……所以,你早就打算好了?”他抬眼,撞进她湿润的眼底——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只有一片近乎沉静的确认,仿佛她早已看穿所有未出口的伏笔,只是耐心等他自己掀开最后一张牌。“嗯。”他点头,嗓音低而稳,“从她第一次发那条推特开始。”汐音弯起唇角,却不笑出声,只将下巴搁在他肩窝处,呼吸拂过他耳后一小片皮肤:“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临时反悔呢?比如,拿到钱之后,一边拍戏一边继续放料,把你拖进泥里,再踩一脚?”白鸟清哉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不止一次。相马彩华不是藤川俊平那种靠演技吃饭的老派演员,她是被流量喂大的新生代,惯于用情绪当武器,也擅长把“受害”演成一种资本。她要的从来不只是钱,而是话语权——一个能让她翻身、能让她站在聚光灯正中央、能让她亲手把白鸟清哉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的位置。可正因如此,她才不会轻易毁约。“她不敢。”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她知道水谷律师手里不止有她删掉的原始备份,还有她和藤川俊平私下联系的全部记录——包括她主动索要‘资源’的语音、转账截图,甚至她替藤川删帖时的IP日志。如果她敢撕毁协议,水谷明天就能把整套证据链发给《周刊文春》和NHK纪录片组。”汐音轻轻“唔”了一声,手指顺着他的颈侧滑下,在喉结处停顿片刻:“……你连她会怎么想,都算进去了。”“不是算进去。”他垂眸,看着自己还沾着一点玄关地砖灰的指尖,“是……她根本没别的路可选。”话音落下的刹那,门铃响了。短促,规律,三声。白鸟清哉眉心微蹙——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汐音却忽然笑了,尾音上扬:“啊……是纱织吧?”他一怔:“你怎么知道?”“因为。”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呼气轻如羽毛,“我刚刚在出租车上,听见你和她通话时,说‘六点半到东京站’——可现在是六点四十一分。”白鸟清哉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赫然是18:41:03。而他接汐音电话、赶往东京站、回程……全程不过四十分钟。纱织不可能这么快就到公寓楼下——除非,她压根就没去东京站。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改签了更早的班次。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冲向门口,手搭上门把的瞬间,又顿住。指尖悬在冰凉金属表面,微微发紧。身后,汐音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疾不徐,却像一针细密的线,悄然缝住了他所有慌乱的缝隙:“清哉,你开门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如果你现在打开这扇门,纱织看见我在你家玄关,穿着你的拖鞋,头发还没来得及散开,领口还留着你刚才抱她时蹭上的衣领褶皱……她会怎么想?”白鸟清哉的手指僵住。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汐音缓步靠近,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一下,又一下,像心跳的倒计时。她停在他背后半臂之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她今天特意提前四个小时出发,一路坐新干线、换地铁、再打车……就为了比原定时间早一点见到你。可你现在,要让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和另一个女人刚拥抱完的余温。”白鸟清哉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他没说话,但肩膀线条一点点松懈下来,像绷得太久的琴弦终于卸力。汐音却忽然伸手,从他指间抽走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长谷川纱织”,拨通。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他倏然转头,目光灼灼盯住她:“你做什么?”汐音歪头,笑容清澈得近乎天真:“让她别上来呀。不然……你打算怎么解释?说‘我和汐音刚重逢,太激动所以抱了一下’?还是‘我们只是朋友,她顺路来看看’?”她顿了顿,指尖轻点屏幕,将免提打开。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接着是纱织略带喘息、却雀跃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声音:“清哉?!你……你在家里吗?我、我已经到楼下了!”白鸟清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汐音却已经自然接过话头,语调温柔得毫无破绽:“纱织酱?是我哦,汐音。”电话那头明显一滞。几秒死寂。紧接着,是纱织急促的吸气声,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汐、汐音小姐……?”“嗯,我刚到东京,清哉来接的我。”汐音声音轻快,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现在正在帮我整理行李,有点忙,所以我替他接了电话——纱织酱是迷路了吗?需要我告诉他下去接你吗?”纱织没回答。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像坏掉的风箱。白鸟清哉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他想抢回手机,可手腕刚抬起来,就被汐音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不用麻烦汐音小姐……”纱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我……我突然想起来,家里阳台的花还没浇水,可能要枯了……清哉他……先忙吧。”“这样啊……”汐音叹了口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起呢,纱织酱,下次我请你吃蛋糕补偿好不好?”“好……”纱织笑了笑,笑声很短,像被剪断的丝线,“那……我先回去了。”电话挂断。玄关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白鸟清哉低头看着自己被按住的手腕,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汐音却松开他,弯腰从鞋柜最底层抽出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粉色,边缘缀着小兔子耳朵,显然是为纱织准备的。她将拖鞋整齐摆放在门边,又拿起玄关镜旁的梳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额前几缕碎发。“她会哭吗?”她忽然问。白鸟清哉没回答。汐音也不等他答,径直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目光澄澈:“清哉,你记得去年冬天,你发烧到三十九度五,一个人在家躺了两天,连外卖都不敢点,怕别人看见你狼狈的样子吗?”他一怔,点了点头。“那时候,纱织每天早上六点准时给我发一条消息,问你退烧了没有。我告诉她你好多了,她就回一个‘嗯’字,再加一个小兔子表情。连续十四天,一天都没断过。”白鸟清哉喉头一哽。“她不是不懂事。”汐音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她只是……把懂事当成爱你的方式。”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纱织每次视频时总爱藏在镜头外的半只手,手指绞着衣角,指甲泛白;想起她寄来的包裹里,永远多装着一小包润喉糖,备注写着“清哉说话太多,嗓子会疼”;还有她第一次来东京,站在他公寓楼下仰头数了足足七分钟窗户,只为确认哪一扇是他房间的灯亮着……“我知道。”他哑声道。汐音静静看着他,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所以,”她退开一步,笑意重新回到眼底,却多了几分郑重,“接下来的事,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今晚别去找她。让她自己安静一会儿。”“第二,明天早上九点,你去她家楼下,带两杯热可可,一杯加棉花糖,一杯不加——她喝不加糖的那杯,因为你上次说,她胃不好,甜食吃多了会疼。”“第三……”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袖口一道细小的线头,轻轻一扯,“你以后,别再让她一个人,把所有难堪都咽下去。”白鸟清哉怔住。他望着汐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索取,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像春夜无声落下的细雨。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吃醋。她是在教他,如何真正地、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去爱两个同样珍贵的人。窗外,暮色渐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晕黄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白鸟清哉抬起手,慢慢覆上汐音的手背。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像落定的印章,“我答应你。”汐音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弯成柔软的弧度。她牵起他的手,转身朝客厅走去:“那现在……陪我一起看会儿电视吧?我带回来的伴手礼里,有北海道产的牛奶糖,听说甜度刚好,不会齁嗓子。”他任由她拉着,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经过玄关镜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镜中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微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汐音鸭舌帽摘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月牙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他们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贴,影子融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白鸟清哉忽然停下脚步。汐音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怎么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滑落的碎发,轻轻别回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没什么。”他低声说,目光落在镜中两人交叠的倒影上,声音很轻,却像一句郑重的诺言,“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汐音没说话,只是将手指更深地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紧扣,牢牢握紧。客厅里,电视屏幕亮起,正播放着一部老电影的片头。光影浮动,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而玄关处,那双粉色兔子拖鞋静静摆在门边,像一个未拆封的约定,等待明天清晨,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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