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 三辞三让，方可晋天子位

    虽然沈叶下了什么宵禁令，说什么晚间不许瞎溜达，但在京城这地界，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谁会把这破规矩当回事儿？就跟放屁似的，听个响儿就完了。五皇子允琪，这人确实挺靠谱，干活也认真，...四皇子僵在原地，袖口被葛礼死死攥着，指尖发白，指节泛青。他余光一扫，刑部门前那株百年老槐树下已挤满了人——有刚下值的六部郎中，有挎着菜篮子驻足张望的老妪，有牵着孙儿路过、踮脚伸脖的商贩，还有几个穿青衫的国子监生，手按书袋，面色肃然，目光如钉子般扎在他脸上。风过处，槐叶簌簌，像无数双眼睛眨动。他喉头滚动，想说句“容本王细察”，可葛礼已膝行半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一声闷响，额角瞬间渗出血丝，混着泪痕蜿蜒而下。他身后那群披麻戴孝之人齐齐叩首，哭声陡然拔高，撕心裂肺：“求四爷为葛公做主啊——！”那声浪撞在刑部高墙之上，嗡嗡回荡，竟似整条街都震了一震。四皇子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想起昨夜张英密信里那句：“葛礼之子，孝而烈，性如火炭，不可轻激。”——原来不是提醒，是预警！可这火炭，怎么就烧到了自己衣襟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怒意，俯身扶住葛礼双臂，声音竭力放得温厚：“贤侄快起！你父之冤，本王岂能坐视？然查案须依律而行，不可仅凭悲愤，更不可扰了京师秩序。”他话音未落，忽见人群外一阵骚动，两匹快马泼刺刺冲来，马上差官翻身跃下，甲胄铿锵，直奔四皇子面前单膝跪倒：“启禀四爷！江南急报！扬州盐引司昨夜失火，三座库房尽焚，账册灰飞烟灭！另据线报，控江水师旧部百余人，已于三日前乘船离扬，去向不明！”四皇子瞳孔骤缩。盐引账册——那是葛礼生前正在清查的命脉！失火？百余人离扬？分明是有人在拔刺、在灭口、在逼他表态！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不得不朗声道：“传本王令：即刻调拨顺天府衙役百名，封锁盐引司废墟，一草一木不得擅动；另遣刑部司官五员，星夜兼程赴扬，会同两江总督衙门彻查纵火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葛礼犹带血痕的脸，一字一句道：“至于葛公之案……本王既已应诺，必亲理之。明日卯时，毓庆宫书房，贤侄携所有卷宗、证人名录、葛公生前笔迹手札，一并呈阅。”葛礼闻言，终于松开袖子，伏地再拜，额头触地之声沉而钝，仿佛把所有未出口的恨意都砸进了砖缝里。他身后众人齐声应喏，哭声却奇异地低了下去，只余下压抑的抽噎与衣料摩擦的窸窣。人群如潮水般退开一条窄道，四皇子整了整蟒袍袖口，拂去方才被泪水蹭上的灰渍，跨步上马。马蹄踏碎一地槐影，他未曾回头，却知身后那道目光，灼热如烙铁，牢牢钉在自己脊梁骨上。回到府邸，四皇子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紫檀案前。案上摊着葛礼送来的几页纸——非正式卷宗，只是葛礼亲笔抄录的其父遗疏残稿，字迹凌厉如刀，墨色浓重处几乎透纸而过：“……盐课浮冒，岁损百万；漕粮折色，暗扣三成；控江水师粮秣，竟以霉粟充数……此非吏治之弊，实乃根脉之腐！”最后半行字被墨团狠狠洇开，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四皇子指尖抚过那团墨污，忽觉指尖微凉。他唤来心腹长史：“去查，葛礼这几日，见过何人？除了今日刑部门前，可还去过别处？尤其……毓庆宫。”长史垂首：“回爷，葛礼除今日之外，三日前曾于慈宁宫侧门递过牌子，说是求见太妃娘娘，但被内监婉拒。另……昨日傍晚，他去了趟西山白云观，在后殿静室独坐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张素笺，已被他当场撕碎，抛入香炉。”四皇子眉峰一跳：“白云观？静室？谁家的静室？”“是观主慧真道长名下的‘听松轩’，平日只供贵客小憩。慧真道长……早年曾为先帝祈福，与佟相府上颇有往来。”四皇子唇角扯出一丝冷笑。佟国维……果然是只老狐狸，连个观主都布好了眼线。他忽然想起沈叶在朝堂上那句“四弟务必查明真相”，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刀锋更冷。沈叶明知他入局，却亲手将火种递到他手中——这哪里是托付？分明是把一颗裹着蜜糖的砒霜丸，塞进他嘴里，还要他笑着咽下去！他猛地推开窗。暮色四合，庭院里几株老梅初绽，幽香浮动。远处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光。他盯着那片金光，忽然低声问：“魏珠，父皇的八百里加急，今儿可到了？”魏珠躬身：“回四爷，辰时已至。圣旨……是让太子爷代批的折子，其中有一份，是关于江南盐政的密奏，附了两江巡盐御史的亲笔密揭。”四皇子心头一沉：“密揭写了什么？”“密揭只有一句：‘葛公未竟之事，盐引之蠹，深于九渊。’”九渊……四皇子闭了闭眼。深渊之下，究竟盘踞着什么？是张英？是佟国维？还是那个端坐毓庆宫、看似闲散却步步为营的太子沈叶？抑或……更深、更暗之处，还蛰伏着连他们都不曾察觉的影子？他转身踱至书架前，抽出一本《贞观政要》，书页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那是他安插在江南的密探，用秘药写就的密信，字迹需以特制灯油熏烤方显：“关多鹏未死，囚于扬州天宁寺地牢。四爷若欲取信于江南士绅，当速遣心腹，持虎符往提。然……地牢入口，唯葛礼之妻知晓。”四皇子指尖缓缓摩挲着那行字。葛礼之妻……那位三年前随葛礼赴任、自此再未踏足京城半步的李氏？她一个深闺妇人，怎会知晓军机重地？除非……葛礼早已将后路，铺在了最不可能的地方。窗外，一队巡夜的禁军踏着整齐步点走过，甲叶相击，声如冰珠落玉盘。四皇子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吹熄案头烛火，室内顿时沉入一片墨色。唯有窗外一钩新月，冷冷悬着，清辉如刃，无声割开黑暗。翌日卯时，毓庆宫书房。四皇子踏进门槛时，沈叶正立于一幅巨大舆图之前，手指点在长江中下游蜿蜒的墨线处。他未着常服，只一件玄色云纹常服，袖口微卷，露出结实的小臂。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四弟来了？葛礼可曾备齐？”话音未落，葛礼已从廊下疾步而来，双手高举一只紫檀匣，匣盖微启，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纸页与几枚残破印信。他双膝一弯，又欲下跪，沈叶却抬手止住：“不必多礼。东西放下，你且退下。”葛礼垂首，将匣子置于案角，深深一揖，退出门外。沈叶这才转过身，目光如尺，将四皇子从头到脚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他微红的眼尾上：“昨夜没睡好？”四皇子坦然迎上那视线：“为葛公冤情忧思难寐。”“哦？”沈叶缓步踱至案前，修长手指拂过紫檀匣，指尖在匣角一处极细微的朱砂印记上轻轻一点——那印记形如半枚残月，正是葛礼私印。“葛礼之子，心志坚毅，远超常人。他敢在刑部门前哭诉，便不怕你查，也不怕你包庇。”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电，“四弟，孤问你一句实在话：若查到最后，幕后之人，是你我皆不能动的……你，如何自处？”四皇子脊背一凛，指尖瞬间绷紧。不能动的？是佟国维？是张英？还是……那位远在西北大营、龙旗猎猎的乾熙帝？他喉结滚动，声音却异常平稳：“太子七哥，臣弟只信律法，不信权势。律法昭昭，若真有不能动之人，那只能说明……这律法，尚有未及之处。”他微微一顿，抬眸直视沈叶，“臣弟愿为执剑者，劈开这未及之处。”沈叶凝视着他，久久不语。窗外竹影摇曳，筛下斑驳光影，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良久，沈叶忽然伸手，将紫檀匣推至四皇子面前：“既然如此，匣中之物，便是你第一把剑。那几枚控江水师的副将印信，是葛礼生前从漕运总督府‘借’来的。上面沾着的，不止是墨，还有……血。”四皇子屏息，缓缓掀开匣盖。最上层是一叠薄薄的纸，字迹是葛礼所书，内容却是控江水师历年挪用漕粮、私贩盐引的明细，每一笔，都精确到石、到引、到银两。再往下，是几枚铜印，印面斑驳，边缘有细微的刮痕，仿佛曾被人反复摩挲、擦拭。他拿起一枚，迎着窗外透入的晨光细看——印泥尚未完全干涸，暗红近褐，竟似新盖不久。他心头剧震，猛然抬头，却见沈叶已负手踱至窗边，身影被晨光勾勒出清晰轮廓，声音淡漠如风：“葛礼死后第三日，这些印信，便出现在他书房暗格里。当时，搜查的是顺天府尹，而顺天府尹……是佟国维的门生。”四皇子握着铜印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来不是给他一把剑，而是将一把淬了毒、浸了血的匕首，硬生生塞进他掌心！佟国维……竟连葛礼的尸身都未放过，还要借他的手，将这柄匕首，捅向自己最信任的门生？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借刀杀人，刀刀见骨！他指尖用力，几乎要将那枚铜印捏碎。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湛蓝天幕，翅尖划开一道银亮的弧线，倏忽不见。四皇子缓缓合上匣盖，紫檀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如同棺盖落锁。“太子七哥，”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臣弟明白了。这把剑……臣弟，接下了。”沈叶依旧望着窗外，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仿佛早知会有此答。他未置可否，只轻轻拍了三下手。书房侧门无声开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面容黝黑的汉子低头进来，双手捧着一方乌木托盘，盘中静静卧着一枚虎符——青铜铸就，雕作猛虎蹲踞之态，双目嵌以黑曜石，幽光流转，杀气凛然。“这是父皇赐予孤的‘镇海虎符’，”沈叶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重逾千钧，“持此符，可调江南水陆兵马三千，可开天牢地牢，可……提审任何钦犯。”四皇子瞳孔骤然收缩。关多鹏！那活口，果然在沈叶手中！他以为自己在棋盘上艰难落子，殊不知，那最关键的棋子，早被对手稳稳攥在掌心，只待他伸手来取。“四弟，”沈叶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情绪，“孤给你七日。七日之内，若关多鹏开口，若盐引之蠹浮出水面，若……那半枚残月印记的主人，浮出水面——孤，便助你，将江南这一盘死局，彻底搅活。”他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若七日之后，关多鹏依旧缄默，盐引账册依旧化为灰烬，那半枚残月依旧深藏……”沈叶顿住，目光扫过四皇子手中紧握的紫檀匣，意味深长：“四弟，你便只能继续做这江南的‘仁厚君子’了。毕竟……”“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是对大家，最好的仁厚。”四皇子垂眸，看着自己映在紫檀匣光滑表面的模糊倒影。那倒影里，有他紧绷的下颌，有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更有他袖口之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七日。七日之内，他必须在这盘由沈叶亲手布下的死局里，杀出一条血路。要么，提着关多鹏的供词与幕后黑手的人头，登上那艘驶向江南的楼船；要么，便如沈叶所言，永远做个“仁厚君子”，在江南士绅谄媚的恭维里，在张英与佟国维虚与委蛇的微笑里，做一辈子……最体面的囚徒。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上那枚冰冷的虎符。青铜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窜上脊椎，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窗外，新日初升，万道金光刺破云层，将整个毓庆宫染成一片辉煌的赤色。可这光芒，照不进书房深处那一方小小的阴影里。四皇子握紧虎符，指腹缓缓摩挲过虎口那道细微的裂痕——那裂痕极深，仿佛曾被巨力硬生生掰开，又以秘法强行弥合。他知道，这裂痕，就是他即将踏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