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 监国摄政皇太子

    看着底下乌泱泱跪倒一大片，沈叶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好几个画面：有个披黄袍的老兄，对着跪了一地的人，声音里憋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你们这是在害朕！还有个坐龙椅的大爷，一脸的苦大仇深：...四皇子额角沁出细汗，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敢当众甩开葛礼攥着衣袖的手。那孝服粗麻扎人，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里，又痒又痛。他喉结上下一滚，硬挤出个宽厚笑容：“葛贤侄快请起，你父亲忠勤王事，死得壮烈，本殿既受命查案，必不使冤屈沉埋于黄土之下。”话音未落，围观人群里已有老吏低低叹道：“葛公清廉半世，临终连棺木都赊的，这孩子……不容易啊。”旁边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立刻接口：“听说关少鹏伏法前亲口供认，是有人逼他杀葛公，只说‘上头点了名’，再问就咬舌自尽了！”这话如风过林梢，霎时卷起一片嗡然私语。四皇子耳尖一动，心口猛地一沉——关少鹏没死？！那日捷报所称“斩首示众”，竟是太子一手遮天的障眼法！他下月就要启程赴扬州督粮，刑部卷宗尚未调阅，江南水师旧档更被太子以“战时密档”为由尽数封存……原来从头到尾，自己不过是被牵着线的傀儡木偶！正僵持间，街角忽闻马蹄急响。一骑玄甲卫卒飞驰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呈上朱漆木匣：“四爷，太子爷口谕：江南案涉军机，刑部卷宗暂不得调阅；另赐《两江盐引勘合底册》三卷、《控江水师历年饷银收支明细》八册，已着户部侍郎押送至府邸。”四皇子接过木匣，指尖触到匣盖内侧一道新刻的暗纹——蟠龙衔珠，鳞爪毕现。这是毓庆宫内库特制的密档印信，非太子亲授不得启用。他忽然想起昨夜父皇密使传来的口信：“老四，你七哥做事，向来三分实七分虚。真东西在匣子里，假线索在你眼皮底下。”可匣中三卷盐引底册，分明是康熙三十八年重修的旧档，墨色沉黯，纸页泛黄，连虫蛀孔洞都与原档吻合。他强抑心头惊涛，扬声笑道：“太子七哥体恤臣弟，竟连查案凭据都备得如此周全！”话音未落，葛礼突然挣脱搀扶，对着玄甲卫卒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求大人转告太子爷！葛礼愿为证人，亲赴扬州指认真凶！只要能替家父雪冤，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四皇子瞳孔骤缩——这小子竟敢当众攀扯太子！他刚要呵斥，却见葛礼抬首时眼中泪光未干，嘴角却极快地向上一勾，那弧度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人群外围，佟国维掀开车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身旁张英捻须的手顿在半空，指节泛白：“这葛礼……不对劲。”“何止不对劲？”佟国维冷笑，“他跪的是四爷，磕的是太子的头。那三声咚咚响，敲的是江南士绅的心鼓，震的是咱们这些老骨头的脊梁骨！”张英喉头滚动：“莫非……太子早与葛礼串通？”“串通？”佟国维嗤笑一声，放下车帘，“葛礼若真是太子的人，此刻该在毓庆宫吃茶，哪会在这儿当街哭坟？老张啊，你忘了葛礼他娘是谁？当年抄没鳌拜府邸的钦差大臣之女，亲手把三十颗人头摆成北斗七星阵的那位女将军！”张英浑身一凛，倏然记起尘封旧档——葛礼之母柳氏，乃康熙初年最锋利的绣春刀，因嫌夫君懦弱，在葛礼十岁那年携子离京，隐居金陵雨花台。二十年来，葛家从未与朝中任何一派往来，连四皇子去年遣人送去的寿礼，都被柳氏退回，附笺只写八字：“清白传家，不沾权柄。”四皇子强撑笑意送走玄甲卫卒，转身欲扶葛礼，指尖刚碰到孝服袖缘，忽觉掌心一凉。低头看去，葛礼袖口内侧竟用炭笔草草写着两行小字：“盐引底册第十七页，有批注‘庚寅年四月，漕运总督密令，截留松江棉税三十万两，充两江织造局亏空’；饷银明细第三卷末页，朱砂圈出‘戊子年十月，拨付控江水师修船银十二万两，实付六万，余款入账‘江宁织造曹寅私库’。”四皇子呼吸骤停。漕运总督是张英门生，江宁织造曹寅更是张英亲家！这两笔账若坐实，张英纵有九条命也不够填！他猛抬头想盯住葛礼，对方却已垂首掩面，肩膀剧烈抽动，哭声悲切得令人心碎。四皇子袖中手指狠狠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漫开——这哪里是孝子哭坟？分明是毒蛇吐信！当晚，四皇子书房烛火彻夜未熄。他将太子所赐三卷盐引底册摊在紫檀案上，借着琉璃灯罩透出的柔光逐页细查。果然在第十七页夹层里摸到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三十八笔盐引倒卖记录，每笔都标注着“张相门下”“佟府管事”字样。最末一行墨迹尤新：“康熙四十三年五月，佟府商号‘裕丰号’购盐引两千引，转手售予扬州关氏盐栈，获利白银八万两，银票存于‘汇通钱庄’第三号暗格。”四皇子指尖发冷，汇通钱庄正是佟国维长子名下的产业！他霍然起身打翻砚台，浓墨泼洒在“裕丰号”三字上，像一团凝固的乌血。窗外梆子声敲过三更，他盯着墨迹缓缓洇开的字迹，忽然低笑出声：“好一个太子七哥……您把刀递到我手上，是要我砍向谁呢？”次日卯时，四皇子换上素净青衫，轻车简从直奔雨花台。山径蜿蜒处，忽见一株百年老梅横斜而出，枝干虬曲如铁，树下石桌旁坐着位素衣妇人，正用小银剪修剪枯枝。她鬓发微霜，眉目却锐利如新磨的剑锋，见四皇子到来，只略略颔首：“四爷来了？葛礼在后山练剑，说等您来教他‘破甲十三式’。”四皇子心头巨震——破甲十三式乃大内禁军绝学，只有乾熙帝亲信才能习练！他强自镇定：“夫人怎知本殿会来？”柳氏剪下一截枯枝，随手掷入山涧：“葛礼昨夜回来，说四爷掌心有老茧，是常年握缰绳磨的，但虎口内侧却有薄茧，那是握剑柄留下的。江南水师旧将告诉我，控江水师叛乱前夜，有支三百人的黑甲骑军自镇江渡江，领兵者左手戴玄铁护腕，腕内侧正有一道月牙形旧疤。”她抬眼直视四皇子，“四爷，您左腕上的疤，像不像天边一弯新月？”四皇子如遭雷击，下意识去捂左腕。柳氏却已起身拂袖：“葛礼若真想报仇，就不会跪在街上哭。他跪，是替江南十万盐丁跪；他哭，是替被截留棉税的松江织工哭；他求您查案，是替所有被‘织造局亏空’吞掉活命钱的百姓哭！”山风骤起，吹得她素衣猎猎作响，“四爷，您若真要查，就去查查松江府衙后巷的‘惠民粥厂’——那里施的米，三个月前还是霉变的陈仓米；您若真要断案，就去看看江宁织造府西角门的暗渠——每日申时，都有三辆油布蒙顶的骡车驶出，车厢底部暗格里装的，不是蚕丝，是裹着油纸的银锭。”她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绢帛，“这是葛礼他爹死前三日写的密折底稿，本来要呈给陛下，却被驿站扣下。四爷若信得过，拿去吧。不过提醒一句——这绢帛遇水即显字，遇火则焚，遇醋则墨色转紫，最奇的是……”她指尖蘸了山涧清水，在石桌上画了个圆，“遇龙涎香，字迹会游动如活物。”四皇子双手颤抖接过绢帛，触手冰凉滑腻，隐约有幽微异香。他忽然想起幼时在乾清宫见过的贡品——唯有南洋藩属进献的龙涎香，能令墨迹幻化如生。他抬眼欲问，柳氏却已转身离去，素衣身影融进晨雾，只余老梅枝头几点残雪簌簌而落。回城途中，四皇子掀开车帘，见街市已恢复喧闹。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正拍醒木：“……且说那控江水师叛乱，表面是关少鹏作祟，实则幕后黑手早把爪牙伸进粮仓盐栈！诸位客官可知，去年扬州米价暴涨三倍，就因有人囤积居奇；松江棉布滞销，皆因织造局强征劣质棉纱……”满堂喝彩声中，四皇子闭目靠向车厢壁。他想起太子昨夜密信最后那行小字：“十弟已启程赴淮扬，专程为你备下‘龙涎香’三盒。此香产自波斯，需以松脂为引，燃之方显奇效。”——原来太子早算准他会来雨花台，更算准柳氏会交出密折！那么柳氏究竟是敌是友？葛礼跪地时袖中炭笔，是太子授意还是母子默契？他忽然感到一阵刺骨寒意：自己以为在执棋，或许早成了棋盘上最醒目的一枚子。暮色四合时，四皇子府邸后院传来瓷器碎裂声。管家慌张禀报：“四爷，您赏给葛礼的那盒龙涎香……被葛公子摔了！还说‘宁闻腐草臭，不嗅伪君子香’！”四皇子正在灯下展读密折底稿，闻言笔尖一顿，墨汁滴在“江宁织造曹寅”名字上，迅速洇开成一团浓重黑云。他静静看着那团墨色缓缓蔓延，终于提笔在旁批注：“查曹寅任内，凡与佟府、张府往来银钱，不论名目，尽数抄录。另，松江惠民粥厂账册、镇江渡口夜航记录，即刻调取。”落款处，他未署“四皇子”，而是朱砂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钦差”。此时千里之外的西陲大营，乾熙帝正将一封密奏投入青铜狻猊炉。火舌窜起瞬间，他瞥见奏章末尾熟悉的苍劲字迹：“儿臣以为，江南非无可用之才，实乏敢用之人。若得雷霆手段，当以四弟为锋；若需春风化雨，宜令十弟润物。唯望圣裁。”皇帝指尖抚过“雷霆”二字，忽而轻笑：“老七啊老七，你递刀的手，比你父皇当年还稳。”炉中火光映亮他眼中精芒，“那就看看，这把刀……劈开的是荆棘，还是朕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