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 谁能击败一个大胜归来的皇帝

    佟国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隆科多居然如此的胆大：截杀信使，偷换军报。愣是把皇帝的大胜改成了大败，还顺手把乾熙帝给弄成了下落不明。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太子登基！太子一登...殿内死寂如坟，连殿角铜壶滴漏的声响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方才那声“捷报”余音尚在梁间嗡嗡震颤，满朝文武却已僵如泥塑——有人攥着笏板指节发白，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却吞不下一口唾沫，更有几位年迈老臣身子晃了晃，被身旁同僚悄悄托住肘弯才没栽倒下去。伏波垂眸盯着自己官服下摆上一道细密针脚，那是昨夜灯下新补的。他不敢抬眼，更不敢呼吸太重。因为就在三息之前，他分明看见太子沈叶端起青釉茶盏，指尖在杯沿极轻地叩了三下。那声音几不可闻，可伏波的脊椎却像被冰锥凿穿：这是当年在乾熙帝御前奏对时，沈叶惯用的暗号——叩三下，是收网；叩两下，是试探；叩一下，是留一线生机。而今日这三声，清脆、沉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隆科水军……”兵部尚书诺敏喃喃重复，忽然一个激灵，猛地转向户部侍郎，“漕粮入海那日，张玉书调走的十二艘福船，可曾登记在册？”侍郎额角沁出豆大汗珠，抖着手翻开黄绸封皮的《漕运总册》，纸页哗啦作响：“有、有！三月初七，松江卫拨船十二艘，载盐引三千引，押运官……”他声音骤然卡住，指尖死死抠进纸页，“押运官……隆科多。”满殿抽气声如潮水涌起。张玉书调走福船，名义上是为江南盐政稽查，实则将十二艘装满火油与铁蒺藜的战船，悄无声息塞进了叛军水寨的腹心。而隆科多——那个被捷报里斩首示众的“叛军头领”，此刻正站在伏波身侧第三根蟠龙柱后，左手按在腰间绣春刀鞘上，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刀镡上一枚暗红血痂。他抬头迎上伏波惊骇目光，嘴角竟向上扯出半寸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淬了霜的冷光。伏波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腥气。原来如此。所谓“全歼控江水师”，不过是借着叛军自以为得计的狂喜，在松江口布下十面埋伏。十二艘福船佯作溃逃，诱使叛军主力倾巢而出追击，却在江心暗礁群处突然散开，露出船腹中密密麻麻的桐油浸透的芦苇束——那哪里是盐引？分明是十二座浮动的火药库！火船顺流而下，撞入叛军阵中，烈焰腾空百丈，浓烟蔽日。而真正的隆科水军，则早从崇明岛水道逆流而上，抄了叛军老巢的后路。一击必杀，干净利落。可最毒的，是那具被悬于松江码头旗杆上的尸首。伏波闭了闭眼。那尸首脖颈处有一道陈年旧疤，形如蜈蚣，正是隆科多左颈的胎记。可尸首右耳后却赫然刺着“张”字墨痕——那是张玉书私军中死士才有的烙印。更绝的是，尸首指甲缝里嵌着半片青瓷碎片，与昨日张玉书在江南织造局宴请诸位盐商时，亲手打碎的那只汝窑天青盏，纹路分毫不差。一具尸体，三条铁证，将张玉书钉死在谋逆的十字架上。“太子爷！”户部尚书张英突然越众而出，须发皆张，声音撕裂般嘶哑，“漕粮既至扬州，叛军水师亦已授首，此事当速报陛下！臣请即刻拟旨，八百里加急飞骑驰往漠北！”沈叶搁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张尚书急什么？”他抬眼扫过张英涨紫的脸，“父皇远征，正需静心调度。此时报捷，岂非扰了圣心？”张英浑身一震，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可、可这捷报……”“捷报自然要报。”沈叶指尖在案几上点了点，像在敲打一首无人能解的节拍，“不过……”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伏波、佟国维、张廷玉，最后落在伏波脸上，“孤以为，该报的不止是松江口这一场胜仗。”殿内空气骤然绷紧如弦。伏波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把小锤在颅骨内反复凿击。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满殿呼吸——咚、咚、咚，每一下都像踩在悬崖边缘。“张相。”沈叶忽然唤道。张廷玉躬身：“臣在。”“你可知，”沈叶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染上眼底，“控江水师叛军，为何偏偏在松江口聚拢？”张廷玉袖中手指骤然收紧：“臣……不知。”“孤知道。”沈叶轻轻吐出四个字，却如惊雷滚过殿顶，“因为他们接到了张玉书的密令，要护送一批‘南洋奇货’，经由松江入京，献与……某位在京中执掌枢机的贵人。”满殿死寂。伏波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终于明白沈叶为何将张廷玉留在朝堂——这不是宽宥，而是凌迟。让张廷玉亲耳听着自己多年经营的蛛网，被一根一根抽丝剥茧，直到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南洋奇货？”张英失声，“可是那批……”“正是。”沈叶截断他的话，指尖忽然指向伏波，“伏波，你替张相答。”伏波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只发出嗬嗬怪响。那批“奇货”他再清楚不过——三百箱生丝，箱底夹层里，是三百匣淬了鹤顶红的绣花针。针尖淬毒之法，取自南洋巫蛊秘术，见血封喉，仵作验尸时，只当是心疾猝死。而收货之人，正是伏波亲手安排，混入四皇子府邸当差的贴身长随。可此刻，他若开口承认，便是坐实构陷皇子；若矢口否认，沈叶只需亮出松江码头缴获的密信——信笺火漆印上，赫然是伏波私藏的“松涛居”闲章。“臣……”伏波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金砖，“臣愿领罪。”“领罪？”沈叶轻笑一声，竟真的起身离座，缓步走下丹陛。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音，一声声砸在伏波耳膜上，“伏大人忠心可嘉，何罪之有？”他停在伏波面前，俯身，伸手捏住伏波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映着殿顶藻井金漆彩绘，却盛着比寒潭更深的幽暗：“孤只问你一句——张玉书那三百匣毒针，原定何时入京？”伏波瞳孔骤缩。“三月廿三。”沈叶替他答了，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可四弟明日便要启程赴扬州督粮。若他路上‘偶感风寒’，暴毙于舟中……这‘风寒’二字，怕是要写进史书，成为乾熙一朝最奇诡的注脚了。”伏波终于崩溃，涕泪横流：“太子爷！臣……臣只是奉命行事！张玉书说，此乃陛下密诏所授，牵涉西北军饷流向，臣不敢不从啊！”“哦？”沈叶松开手，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父皇的密诏，何时需要张玉书代为宣读了？”他转身，袍袖带起一阵凛冽风，扫过伏波惨白如纸的脸：“来人。”两名带刀侍卫应声出列。“伏波勾结张玉书，伪造圣意，图谋不轨，即刻褫夺一切职衔，押入刑部天牢。待父皇回銮，交由三法司会审。”伏波被拖走时，脖颈青筋暴起，嘶吼声凄厉如狼：“太子！你不得好死——”话音未落，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他软软瘫倒，再无声息。沈叶目送侍卫拖走伏波，这才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口，忽而望向一直沉默的张廷玉：“张相，伏波既已认罪，那三百匣毒针的下落，您可愿帮孤找一找？”张廷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已然熄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殿浊气尽数纳入肺腑，然后缓缓解下腰间那枚温润白玉鱼符——那是乾熙帝亲赐、可自由出入南书房的凭证。“臣……”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愿献此符，以证清白。”沈叶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却比方才更令人胆寒。“张相高义。”他接过鱼符，指尖在玉质上轻轻摩挲，“既如此，孤便准你戴罪立功。即日起，张相不必再管南书房事，专司刑部天牢——看守伏波，直到父皇归来。”张廷玉身形晃了晃，却终究挺直脊背，双手捧过那份薄薄的任命文书，指节泛出青白。至此，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与沈叶对视。沈叶踱回丹陛，目光扫过佟国维、张英、八皇子，最后落在隆科多身上。后者早已面如死灰，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隆统领。”沈叶语气和煦，“你父亲督查红薯种植，你便去天津卫练兵吧。听说倭寇近日在渤海湾蠢蠢欲动，孤给你五千精锐，三个月内，把那些跳梁小丑，连根拔起。”隆科多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臣……遵命。”沈叶不再看他，转身望向殿外。春阳正盛，金光泼洒在汉白玉阶上，灼灼如熔金。他负手而立，玄色蟒袍在光下流淌着幽暗光泽，仿佛一条蛰伏已久的巨龙，终于缓缓舒展开了它遮天蔽日的翼。“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皇远征，国不可一日无主。监国之权，孤受之有愧，却不敢辞。从今日起，凡军国大事，皆由内阁票拟，呈于东宫；凡庶务细务，着六部九卿依例办理，毋庸赘述。”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或惶恐、或敬畏、或怨毒的脸：“至于那些……心怀叵测、妄图动摇国本者——”“孤，”他一字一顿，声如金石掷地，“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殿外忽有风起，卷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清越悠长，仿佛一声悠远而冰冷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