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正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 请太子即皇帝位
毓庆宫里,随着沈叶把佟国维和张英那俩老头儿一顿收拾,这监国的日子,过得是越发舒坦。上午翻翻折子处理国事,下午窝在宫里养养神喝喝茶,惬意极了。最关键的是,没人天天在他耳朵边念叨:“太子爷...殿内霎时死寂。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浓云,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连大殿外廊下候着的侍卫都齐刷刷转过头来,手按刀柄,瞳孔骤缩。“什么?!”“漕粮……到了?!”“扬州?!”几个低品阶的给事中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被自己掐在喉咙里——太监没喘匀气,但脸上的狂喜是真真切切的,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骨头缝里迸出来的光,是压了十天、熬了十夜、连梦里都在数船帆的活命劲儿!沈叶却没动。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那只青釉茶盏,盏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稳的“嗒”。像一记定音鼓。余长远跪在地上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晃了晃。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可那太监额角还沾着泥点子,靴帮上全是扬州湿泥的印子,连衣摆下摆都浸着水痕——这是刚从码头冲进来的,不是宫里传话的干干净净的内官。佟国维喉结上下一滚,手指无声扣紧袖口暗缝里的密旨一角。那道黄绫封漆的诏书此刻正贴着他左肋,冰凉、坚硬,像一块尚未出鞘的铁胎。可现在——它突然沉得坠手。张英悄悄抬袖,抹了把鬓角冷汗。他眼角余光扫向三皇子,见对方正微微侧身,袖中手指已悄然蜷起,指甲深陷掌心。而四皇子脸上那一丝即将绷不住的笑意,彻底僵住了。他嘴唇微张,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仿佛听见的不是捷报,而是自己府邸后院那口枯井里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再说一遍。”沈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掷地,“谁送的报?”那小太监扑通一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咚”一声响:“是……是十三皇子帐下亲兵校尉李铮!他带三十骑,自扬州城西门入,一路马不停蹄,午时三刻抵京,直闯东华门!守门千总验了火漆印、虎符、十三皇子亲笔军令三道,才敢放行!奴才……奴才亲自迎到午门外,接的急报原件!”他双手高举,呈上一封用油布层层包裹、边角已被汗水浸软的厚信。甄演一步上前,接过,未拆,只将信封翻转——背面赫然盖着朱砂大印:【钦命平叛监军十三皇子之印】,印泥鲜红未干,边缘尚有细微裂纹,是急印所留。沈叶终于起身。他未看信,只缓步走下丹墀,袍角拂过九级汉白玉阶,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群臣不由自主屏息后退半步,让出中间一条窄路。连方才还在嚷嚷“乱臣贼子”的十皇子也下意识闭了嘴,只睁大眼睛盯着太子背影。沈叶停在余长远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余长远仰头,脸色灰败,额上青筋跳动,嘴唇抖得厉害。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不像太子,倒像一尊刚从宗庙神龛里请下来的青铜鼎,沉、冷、不可撼动。“余御史。”沈叶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本宫拖延漕运,致陛下断粮,危及江山社稷。”“你说本宫怀有不可告人之目的,欲借战败而篡位。”“你说本宫不顾百姓死活,只图私利。”他顿了顿,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那本宫问你——若海运真失败了,粮船尽覆于江口风浪之中,你今日这一跪,算不算构陷储君、动摇国本?”余长远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沈叶却不等他答,转身面向佟国维:“首辅大人,您刚才说,若本宫执意不听劝,您便要请出父皇离京前所留密旨。”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舒展,像捧着一捧月光:“请吧。”满殿呼吸骤然停滞。佟国维面色一白,手指猛地攥紧袖中密旨。他当然可以当场撕开封漆,宣读圣谕——可那谕旨上写的,根本不是废黜监国,而是“若遇江南水师叛乱、漕运中断之非常事态,监国太子可临机决断,便宜行事,诸部不得掣肘”。这道密旨,是乾熙帝离京前夜亲手交到他手里的,附言只有一句:“叶儿若真存异志,朕岂会托以腹心?卿当信之如信朕。”当时佟国维叩首领命,心中尚存三分疑虑。可今日,那疑虑,正一寸寸化作冰碴,扎进他的老骨头里。他张了张嘴,却觉舌根发麻。这时,张英忽然重重咳嗽一声。佟国维如蒙大赦,垂眸避开沈叶目光,哑声道:“殿下……误会了。臣所谓‘密旨’,实为陛下离京前赐予臣等南书房大臣的‘应急权宜之令’,非为废立之事。臣……臣方才情急失言,愿自请罚俸三月,以儆效尤。”这话一出,底下嗡地炸开。“应急权宜之令?”“那不是说……陛下早料到今日?”“难怪太子敢放手海运!”“可……可余长远呢?他参奏的罪名,岂不是……”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脆响!甄演竟当庭甩了余长远一个耳光!力道之重,余长远当场摔趴在地,半边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出血丝。“狗奴才!”甄演怒目圆睁,一脚踩在他后背上,靴底碾着那身七品青袍,“你一口一个‘忠心可鉴’,一句一句往殿下身上泼脏水!你可知扬州码头今晨卸了多少船?一百二十七艘!每艘载粮三千石!共计三十八万一千石!够北疆三十万大军吃足三个月!”他俯身揪住余长远衣领,将其拽起,逼他直视自己:“你可知这三十八万石粮,是十三皇子亲率五百死士,血战两昼夜,夺回瓜洲渡口后,才让粮船得以入江?你可知水师叛军放火焚毁三座浮桥、沉船七艘,就为拦这一支船队?你可知十三皇子左臂中箭,至今未拔,只因怕耽误报捷时辰?”余长远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沈叶却抬手,轻轻一按甄演肩膀。甄演立刻松手,退后一步,垂首肃立。沈叶这才缓缓展开手中那封急报。纸页微颤,墨迹未干。他朗声念道:“扬州府急禀:今晨卯时三刻,海运粮船一百二十七艘,尽数泊岸。经两江总督衙门、扬州知府、漕运总督三方联合勘验,粮袋无破漏、米粒无霉变、火漆封印俱全。另附十三皇子亲笔手谕:‘水师叛军已溃,残部遁入太湖,我军衔尾追击,不日当尽歼之。此役,赖监国太子统筹调度、密授方略、调拨火器营精锐三百、调用盐铁司快船六十艘,方得速胜。臣谨代前线将士,叩谢殿下天恩。’”他念罢,将信纸高高举起,让满殿文武皆见那末尾龙飞凤舞的“胤祥”二字,以及旁边一枚鲜红指印——那是十三皇子咬破手指盖下的,血色未干,殷红刺目。“十三弟说,本宫密授方略。”沈叶环视全场,目光如电:“诸公可还记得,半月前,本宫在南书房当众画图,指明叛军必劫瓜洲、断漕渠、烧浮桥三处要害,并预判其主力藏于金山寺废塔之下?”张英脸色煞白,下意识摸向袖中那张早已揉皱的纸——正是当日太子随手所绘的镇江地形草图,他偷偷誊抄了一份,原打算今日当作“太子擅改军务”的铁证呈上。三皇子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清楚记得,那日自己还笑着打趣:“二哥连金山寺哪块砖缝长了几根草都画出来了,莫非昨夜梦游过?”八皇子一直沉默,此刻却缓缓抬头,目光与沈叶短暂相接——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敬畏的震动。沈叶却不再看任何人。他迈步走上丹墀,重新站回太子位,袍袖一振,朗声道:“本宫监国,非为揽权,实为替父分忧。父皇远征,国不可一日无主;北疆鏖兵,粮不可一日不至。尔等既忧陛下安危,何不忧百姓饥寒?既忧军心浮动,何不忧民怨沸腾?”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漕运断,则江南百万饥民流徙;海运成,则北疆三十万将士可饱食而战!你们说本宫拖延?——本宫调盐铁司快船,是为抢在叛军封锁长江之前抢运第一批粮种;本宫拒加征,是因江南大旱三年,再征,便是逼民造反!你们说本宫不听劝?——本宫听的是实情,不是臆测;信的是证据,不是谣言!”满殿鸦雀无声。连方才还在嚷嚷“支持佟大人”的那些官员,此刻也纷纷低头,不敢与太子目光相触。沈叶目光最后落在余长远身上:“余御史,你弹劾本宫‘为臣不忠,为子不孝’,可你今日所为,才是真正不忠不孝——不忠于国法,不孝于君父!”他转向乾熙帝空置的龙椅,深深一揖,脊背挺直如松:“父皇临行前曾言:‘国之重器,在德不在威;储君之重,在信不在势。’今日之事,本宫不欲株连,唯求公道。”他直起身,声音清越如钟:“余长远,构陷储君,动摇国本,按《大周律·刑律》第三十七条,当褫夺功名,杖八十,流三千里。即刻押赴大理寺候审!”“慢着!”佟国维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殿下……臣愿为余长远……求个情。”沈叶侧目:“首辅大人想说什么?”佟国维深深吸了一口气,竟当众解下腰间象牙笏板,双手捧起,缓缓跪倒:“臣失察之罪,罪在不赦。余长远乃臣门生,其妄言惑众,臣难辞其咎。臣请削去太子太傅衔,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只求殿下,饶他性命。”满朝文武齐齐变色。象牙笏板,是阁臣身份象征。当庭解笏,等同自卸冠冕。张英、诺敏等人慌忙跟着跪倒,连呼“臣等失察,请同罪!”沈叶静静看着这群白发苍苍的老臣伏在冰冷金砖上,忽然叹了口气。他缓步走下丹墀,亲自扶起佟国维:“首辅不必如此。您教过父皇,也教过本宫,更教过满朝多少寒门子弟。您今日跪的不是本宫,是您心里那杆秤。”他取过佟国维手中笏板,亲手为其系回腰间,动作郑重如初:“父皇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太急则焦,太缓则生。今日之事,是本宫未曾及时通报诸公海运进展,亦有疏忽。往后,本宫每日辰时,于文华殿设‘通政简报’,凡军国要务,必使诸公知之、议之、参之。”佟国维浑身一震,抬眼望向沈叶——那双眼睛清澈沉静,无怒无怨,只有山岳般的笃定。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为帝师,教年幼的乾熙帝读《尚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彼时少年天子懵懂点头,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被自己亲手推上风口浪尖的太子。沈叶转身,望向殿外澄澈春空,声音朗朗如晴空霹雳:“传本宫令——即日起,江南漕运改制试行三年:运河主运北直隶、山东,海运专供两江、湖广、闽浙。盐铁司即刻组建‘海漕司’,由工部侍郎王掞兼领,十三皇子遥领总监。”“另,着户部拨银五十万两,赈济江南旱区;着兵部颁令,凡参与瓜洲之战者,晋一级,赏银二十两;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家眷入京安置。”“再传口谕予十三皇子——待其凯旋,本宫亲迎十里,赐‘靖海伯’爵,世袭罔替。”最后一句落下,满殿臣工,无论立场,皆深深俯首。风从殿外涌进来,吹动沈叶玄色蟒袍下摆,猎猎如旗。他立于丹墀之巅,影子长长投在金砖之上,覆盖过方才余长远跪倒的地方,也覆盖过佟国维解笏的位置。没有人再提“废黜监国”。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九龙夺嫡的棋局,从未真正开始。而真正的太子,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是站在悬崖边,把绳索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把另一端,稳稳抛向即将坠崖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