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老爷子在点他。带上陆玲珑和张灵玉,相当于多了两面旗帜和缓冲地带,在面对其他临时工或公司可能的责难时,能占据一定的道义和背景优势。他用力点头:“老爷子您放心!我懂...“知道了。”吕慈声音低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边缘一道细密的金线刺绣——那是吕家祖传的镇魂纹,平日里只在重大祭祀或生死关头才肯示人。他没看陆瑾,目光却死死钉在陆玲珑缠着纱布的左手小臂上,那里有一道深褐色的灼痕,像被某种极阴极燥的术法强行撕开皮肉后又用寒冰封住溃烂,边缘泛着蛛网似的青灰色裂纹。陆瑾没应声,只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赤红如血的丹丸。药香初时清冽似雪松,继而转为浓烈的铁锈腥气,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焦糊味——那是逆生三重第二重“焚髓”反噬时,骨髓被真炁烧灼至将枯未枯的气味。吕慈瞳孔骤然一缩:“……左师叔当年留下的‘归墟烬’?你疯了?这药是给濒死之人续命用的,玲珑只是轻伤!”“轻伤?”陆瑾冷笑一声,右手食指猝然点向陆玲珑腕间寸关尺,三道金芒自指尖迸射,如针般刺入脉门。陆玲珑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被子下身子绷得笔直。下一瞬,她左臂那道青灰裂纹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裂口深处缓缓渗出几缕暗金色的丝线,细若游蛇,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感。“看见了吗?”陆瑾收回手指,青瓷瓶“啪”地捏碎在掌心,“全性新炼的‘蚀骨引’,借郑子布临终前散逸的八极真炁为引,专破守山大阵与血脉封印。玲珑替老张挡下那一记‘千机锁喉手’时,蚀骨引已顺着气机钻进了她的少阴经络。若不是我及时用逆生二重‘凝魄’压住,现在她整条手臂该化成灰了。”病房里骤然死寂。吕慈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扫过陆玲珑床头柜上那本翻开的《龙虎山志异补遗》,书页正停在“甲申乱后,八十八贼中阮丰所携‘百骸图’残卷,疑为蚀骨引雏形”一行字上。他忽然想起赵方旭离开前,曾对着张之维耳语半句,而老天师当时抬眼看向山门方向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金光——那是天师度运转到第七重“洞玄照影”时,才会浮现的异象。“所以……”吕慈声音干涩,“郑子布不是故意让蚀骨引沾上玲珑?”“不。”陆瑾摇头,弯腰拾起地上青瓷碎片,指甲划过断口处一道隐秘的朱砂符痕,“是他临死前,把蚀骨引的解法刻进了自己骨灰里。赵方旭带回去的骨灰坛,底座内侧有十七道微不可察的刮痕——每一道,都是逆生三重第一重‘剥茧’的运炁路径。”吕慈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早就知道?”“昨夜寅时。”陆瑾将碎瓷片收入袖中,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梧桐叶影婆娑,枝头停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左爪缠着半截褪色红绳——那是王家祭祖时系在祖坟碑上的辟邪索。“赵方旭把骨灰坛交给医疗部时,我正蹲在通风管道里数他后颈第七节脊椎凸起的频率。那频率,跟三十年前郑子布教我扎马步时,数我呼吸间隙的节奏一模一样。”吕慈怔住。三十年前……那时郑子布还是个总爱偷藏糖糕的胖老头,每次被陆瑾撞见,就笑呵呵塞给他两块桂花糕,说“小陆啊,吃甜的才能把火气压下去”。可如今,桂花糕的甜香早被骨灰的焦苦盖过,而那个教他压火气的人,骨头渣子正躺在哪都通最严密的恒温保险库里,连灰都被分装进七只玉匣,每一只匣底都贴着张之维亲手写的镇魂符。“王蔼今天早上,去了趟公司总部。”吕慈忽然开口,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上面是监控截图:王蔼站在哪都通地下三层B区走廊尽头,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并非他自己的脸,而是郑子布年轻时的模样,正微微笑着,右手指尖悬着一点将熄未熄的幽蓝火苗。陆瑾没接纸,只盯着那只乌鸦。乌鸦歪头看他,左爪红绳突然寸寸崩断,簌簌落下灰烬。“赵方旭没骗他们。”陆瑾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郑子布确实是哪都通员工。但更重要的身份……是甲申年八十八贼里,唯一一个没签《归顺契》的人。”吕慈呼吸一滞:“可《归顺契》原件就存放在天师府藏经阁地宫第三层!”“原件?”陆瑾嗤笑一声,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赝品。”话音未落,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赵方旭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一人捧着青铜托盘,盘中盛着三枚青玉印章;另一人则端着檀木匣,匣盖半启,露出半截缠满金线的桃木剑柄——剑穗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陆前辈,吕前辈。”赵方旭颔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一股混合着人参、鹿茸与陈年黄酒的浓烈药香弥漫开来,可香气深处,分明蛰伏着一丝极淡的、与陆玲珑臂上蚀骨引同源的暗金气息。“刚熬好的‘九转回阳汤’,加了三钱郑老先生生前亲植的紫河车根须。医生说,喝完这碗,玲珑姑娘明日就能下床走动了。”吕慈盯着那保温桶,喉结剧烈起伏:“……郑子布种的紫河车?那玩意儿不是只长在昆仑墟绝壁上?”“哦,这个啊。”赵方旭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窗外乌鸦振翅飞走的残影,“去年冬天,我陪郑老先生去了一趟青海。他在冻土里埋了七粒种子,说等今年春雷响过三遍,就该发芽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瑾袖口露出的半截青瓷碎片,“可惜……雷没等到,人先走了。”陆瑾忽然伸手,接过保温桶。滚烫的瓷壁灼得他指尖发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将桶凑近鼻端深深一嗅。药香之下,那抹暗金气息愈发清晰,竟与他袖中碎瓷上的朱砂符痕隐隐共鸣。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赵方旭右耳后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褐疤痕——那是幼年被雷劈过的印记,形状恰似一道微缩的“巽”卦。“你小时候,是不是在龙虎山后山雷击木旁,见过一个穿灰袍的老头?”陆瑾声音嘶哑,“他教你用草茎编蜻蜓,说蜻蜓翅膀抖三下,就能把雷声剪成七段。”赵方旭端着保温桶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病房内空气瞬间绷紧如弓弦。窗外梧桐叶影骤然静止,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吕慈缓缓退后半步,右手已按在腰间玉佩上——那玉佩内嵌的微型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赵方旭心口位置,颤动不止。赵方旭却笑了。那笑容不像往日般疏离克制,反而透出几分少年般的狡黠。他放下保温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龙虎山小学课外实践手册”,翻开第一页,稚嫩铅笔字写着:“今天,灰袍爷爷说,真正的闪电,从来不会劈错地方。”“陆师伯,您记性真好。”赵方旭合上本子,指尖轻轻叩击封面,“不过……您漏了一句。”他直视陆瑾双眼,一字一句道:“他说,当所有雷都劈向同一个地方时,那地方底下,一定埋着能引雷的铜柱。”陆瑾手中保温桶“哐当”坠地,浓稠药汁泼洒一地,蒸腾起诡异的暗金色雾气。雾气中,陆玲珑床头那本《龙虎山志异补遗》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泛黄纸页上,原本空白处竟浮现出一行新鲜墨迹,字迹苍劲如刀刻:【甲申年三月廿七,郑子布携铜柱七根,葬于天师府地宫第七层。柱上铭文:此非镇山,乃引雷之枢。待金光破晓时,自有人来取。】吕慈一把抓起笔记本,翻到末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照片:少年赵方旭站在雷击木下,身旁灰袍老人蹲着,正将一枚铜钱塞进他手心。铜钱背面,赫然是七道并排的细密刻痕,每一道,都与地宫铜柱上的铭文完全一致。“七根铜柱……”吕慈声音发紧,“对应北斗七星?可天师府地宫只有六层!”“第七层,”赵方旭弯腰拾起保温桶,用袖口擦净外壁水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古董,“是郑老先生用逆生三重第一重‘剥茧’,把自己活活剥出来的空间。”陆瑾踉跄一步,扶住窗台。窗外乌云不知何时聚拢,沉沉压向龙虎山巅。一道惨白电光撕裂云层,不偏不倚,正劈在天师府后山那棵千年雷击木上。轰隆巨响中,整座山峰都在震颤,而陆玲珑臂上那道青灰裂纹,竟随着雷声同步明灭,如同呼吸。赵方旭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住。“对了,陆师伯。”他没回头,声音平静无波,“郑老先生临终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什么?”“他说……”赵方旭轻轻拧开门,“当年您在罗天大醮上输给他那局棋,他其实……故意让了您三步。”门关上的刹那,陆瑾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他死死抠住窗台青砖,指甲崩裂渗血,却恍若未觉。砖缝里,一株新生的紫河车幼苗正悄然顶开泥土,嫩叶脉络中,隐约流淌着与蚀骨引同源的暗金光芒。吕慈默默走到陆瑾身侧,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浸了凉水,轻轻覆上陆瑾滚烫的额头。手帕一角绣着细小的吕字,针脚细密得如同某种古老咒文。“老陆,”吕慈声音低沉,“郑子布到底想引什么雷?”陆瑾闭着眼,任由冷汗混着血水滑落鬓角。窗外雷声滚滚,一道比一道更近,仿佛正沿着山势奔涌而来,目标明确,势不可挡。“不是雷……”他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是光。”“金色的光。”话音未落,整座龙虎山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嗡鸣。那声音顺着地砖缝隙爬上墙壁,震得保温桶里残余的药汁泛起细密涟漪——涟漪中心,七点暗金光斑次第亮起,排列成北斗之形,无声旋转。病房门缝下,一缕暗金雾气悄然渗入,蜿蜒爬向陆玲珑床脚。在那里,她被子下微微隆起的腹部轮廓,正随着地脉嗡鸣,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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