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闻言,微微一怔。他细细回味方才的琴曲,只觉那旋律如游鱼、如山岳,技法精湛,确属大师手笔。不过却完全听不出大海的感受。“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想象力太差了吗?”宋宴一边走,一边这么...邵思朝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他不敢眨眼,更不敢垂眸——那目光如两柄淬了寒泉的细剑,直刺神魂最幽微的裂隙。七十余年过去,这双眼睛竟比当年在洞渊宗藏经崖顶逼他交出《九转焚心诀》残卷时,还要沉静、还要锋利。“宋师兄……”他声音干涩,像枯叶擦过青砖,“洞渊宗覆灭那年,我被魔修‘蚀骨手’周无咎所擒,囚于北邙阴窟三年。侥幸脱身时,修为尽废,经脉寸断,连筑基都再难维持。”他抬手,腕间一道蜿蜒如蜈蚣的灰黑色疤痕赫然显露,“此乃蚀骨毒蚀入骨髓之证。若非丹宗前辈以‘玉魄回春散’吊住一线生机,我早已化作荒冢白骨。”闻言不语,只静静看着他。邵思朝苦笑一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玉简,双手奉上:“此乃洞渊宗仅存的《药圃志》全本,当年藏经崖崩塌前,我拼死抢出。后来辗转流落丹宗,承蒙杏林真人收留,才得以苟活至今。”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敢落在闻言左袖第三颗云纹扣上——那是洞渊宗真传弟子独有的星砂银线绣,“宋师兄若不信,可查我灵台识海。当年你为我种下的‘守心印’,至今未散。”闻言右手微抬,一缕青气如游丝探出,倏忽没入邵思朝眉心。刹那间,两人皆是一震。邵思朝额角沁出冷汗,而闻言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仿佛冰面下有暗流涌过。“守心印……还在。”闻言收回灵力,声音低了几分,“可你灵台深处,另有一道封印。”邵思朝身形微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不是你设的。”闻言盯着他瞳孔深处那一抹几乎不可察的紫芒,“是别人,替你封的。”话音未落,邵思朝袖中玉简突然嗡鸣震颤,青光暴涨!那光里竟浮现出半幅残缺星图,图中三十六处节点尽数黯淡,唯独正中一颗星辰血红欲滴,缓缓旋转——正是方才玉茗丹画作角落里,那个只露半张脸的修士眉心所点朱砂的位置!“玄枢星图……”闻言目光骤冷,“魔城‘观星使’的烙印。”邵思朝猛地单膝跪地,左手狠狠按住右臂旧伤,指节泛白:“宋师兄!我发过心魔誓——绝不助魔城谋害正道!那封印是蚀骨手临死前强加于我,为的是……为的是让我替他们监视丹宗炼丹名录中所有含‘玉髓芝’的丹方!”他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三年前,我故意将‘玉髓芝’替换为‘霜纹草’,致使三炉‘涅槃丹’尽数报废,丹宗长老震怒,将我逐出主峰……这才得了自由,混入灵霄峡!”远处丹霞道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有弟子高呼:“快看天上!那云纹……怎生像把断剑?”闻言侧首望去。只见天幕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一片铅灰色云霭,云层翻涌间,竟隐隐勾勒出一柄斜插苍穹的残剑轮廓——剑尖直指道源山巅,剑身裂痕纵横,每一道裂口里都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雾气,凝而不散。“断剑引星阵?”邵思朝失声,“他们竟敢在此刻……催动镇压魔城地脉的‘九嶷剑冢’残阵?!”闻言袖袍无风自动,袖口云纹银线骤然亮起,化作九道细小剑光绕臂盘旋:“九嶷剑冢镇压的是魔城第七层‘锈渊’,锈渊之下,才是真正的‘心魇墟’。”他目光如电,直刺邵思朝心口,“你体内那道封印,连通的不是锈渊——是心魇墟。”邵思朝浑身剧震,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心魇墟……不可能!那里连元婴修士踏入都会神智溃散,唯有……唯有‘心魇傀’能存于其中!”“所以你不是傀。”闻言一步踏前,距离近得能看清邵思朝瞳孔里自己倒映的影子,“你是饵。他们要钓的鱼,从来不是丹宗,也不是慈玉真人。”邵思朝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宋师兄果然还是宋师兄……连我袖口熏的‘雪见香’里掺了三分‘迷魂引’都闻得出来。”他慢慢解开左腕束带,露出底下一道新愈合的伤口——皮肉翻卷,隐约可见其下金丝般的细线在血脉中游走,“这‘金缕蛊’每月十五必噬心一次。他们说,若我今日不将你引至道源山后崖‘听雨亭’,便让蛊虫啃穿我的紫府。”闻言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点邵思朝眉心:“当年洞渊宗大劫,你替我挡下蚀骨手一击,我欠你一条命。”邵思朝愕然抬头。“现在,我还你。”话音未落,闻言并指如剑,凌空疾书!一道银白符箓凭空成形,符纸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瞬间没入邵思朝天灵。他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黑血,而那道缠绕心脉的紫芒封印,竟如冰雪遇阳,簌簌剥落。“金缕蛊已死。”闻言收手,“心魇墟的牵机线,我也斩了七分。”邵思朝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混着黑血流下,却咧开嘴笑了:“宋师兄……你可知斩断牵机线的代价?”“知道。”闻言望向道源山方向,云中残剑轮廓愈发清晰,剑尖滴落的暗金雾气已凝成细雨,无声洒向峡谷,“牵机线连着施术者神魂。我斩它一分,那人便损寿十年。七分……便是七十年。”邵思朝怔住,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块里竟裹着几粒细小金砂——正是金缕蛊尸骸。“为何?”他哑声问,“你明明知道……我可能仍是饵。”闻言转身欲走,衣袖掠过邵思朝面前,带起一阵清冽剑气:“因为当年在藏经崖,你把最后一枚‘辟尘丹’塞进我手里时,自己吞下的,是半截发霉的止血草。”邵思朝浑身一僵,眼泪猝不及防滚落,在血污脸上冲出两道白痕。“听雨亭在道源山后崖,戌时三刻。”闻言身影渐淡,声音却清晰如刻,“别让他们等太久。”待邵思朝挣扎着抬头,眼前已空无一人。唯有山风卷过石阶,送来半句低语:“……顺便告诉他们,慈玉真人今日,不讲丹道,只讲剑。”他踉跄起身,抹去血泪,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甲。甲面早已裂痕密布,此刻却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浮现出一行血字:【剑来。】与此同时,丹霞道场内。方寸生仍跪在碎丹炉旁,掌心托着那枚霞雾萦绕的玉茗丹,指尖微微发颤。钟阿离蹲在他身侧,正用玉簪尖小心刮下一星丹屑,置于鼻端轻嗅:“咦?这药气里……怎么有股铁锈味?”绿萝凑过来,好奇道:“铁锈?丹药里哪来的铁锈?”话音未落,整座丹霞道场忽然轻轻一震!并非地动,而是某种宏大意志自天外降临,震得殿内所有丹炉嗡嗡共鸣。卢泊长老手中拂尘无风自动,百草灵卷哗啦啦翻到某页,停驻不动——那页绘着一株扭曲藤蔓,藤尖悬着八颗血珠,正与邵思朝袖口金缕蛊纹路一模一样。“不对劲……”卢泊面色骤变,猛然抬头望向殿外,“道源山方向……有剑意在聚!”顾卿卿弟子夏瞻霍然起身,腰间长剑嗡鸣出鞘三寸,剑身映出窗外天幕——铅云如墨,残剑悬空,而剑尖所指之处,一道青色身影正踏云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冰晶莲花,莲瓣边缘锋锐如刃。“那是……慈玉真人的剑步?!”有人惊呼。方寸生却死死盯着自己掌心丹药。那层薄薄霞雾正在缓缓流转,竟在丹面映出一幅微缩景象:山崖、凉亭、两个对坐人影。其中一人背对镜头,另一人侧脸半隐于阴影,眉心一点朱砂,如血未干。他猛地攥紧手掌,丹药碎裂,霞雾消散。“方师兄?”钟阿离扶住他摇晃的肩膀。方寸生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钟师姐……慈玉真人说,悟性是差,只是灵力控制太弱。”他摊开手掌,掌心丹粉簌簌滑落,“可若连自己的丹药,都在替别人传递消息……那这‘悟性’,究竟是谁给的?”钟阿离笑容微滞。绿萝茫然四顾:“什么消息?谁的消息?”无人应答。殿内所有人目光都胶着在窗外——那朵朵冰莲一路延伸,直抵道源山后崖。而听雨亭檐角铜铃,正随着青色身影逼近,发出越来越急的叮咚声,宛如丧钟。山风忽烈,卷起满地丹屑。其中一粒乘风飘至卢泊脚边,落地瞬间,竟化作半枚残缺剑印,深深嵌入青砖。卢泊俯身凝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原来方才那场炸炉,并非意外。是有人,借方寸生之手,将一道剑意,悄无声息地……种进了整个灵霄峡的地脉之中。

章节目录

剑宗外门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其声喵喵然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其声喵喵然并收藏剑宗外门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