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仅仅是三阶而已，却能够给自己如此强大的压迫力。风筱心中惊疑。难道她真的是龙女之身？一众妖族如临大敌，然而小禾左看右看，皱起眉头。她将伙伴们拦在自己的身后：“你怎么...邵思朝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却干涩得如同枯枝刮过青砖：“宋宴师兄这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能把人骨头缝里腌渍百年的陈年旧账都翻出来晒。”话音未落，他袖口一扬，三枚青玉符箓无声爆开，化作三道游丝般的碧色雾气，贴着地面疾掠而至——不是攻向闻言，而是径直缠向他自己的左腕！雾气触及皮肤的刹那，整条手臂竟如蜡遇火般软塌下去，皮肉扭曲翻卷，露出底下森白指骨与缠绕其上的暗金锁链纹路。那锁链非金非铁，细看竟是由无数细若毫芒的“禁”字密密叠叠绞成，每一道笔画都在微微搏动，仿佛活物。“咦？”闻言眸光骤然一凝。邵思朝左臂已半废，却面不改色，右手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刀锋寒光一闪，竟朝自己右眼剜去！“住手！”闻言剑气如电，却只堪堪斩断匕首刀尖。邵思朝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紫骤然炸开，如墨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整颗眼球——那不是魔气，亦非尸毒，倒像是……被强行灌入的、正在溃烂的灵脉本源。他踉跄后退三步，脊背重重撞上道源山崖壁，震得碎石簌簌而落。额角渗出冷汗混着血水滑下，声音却愈发平稳：“宋宴师兄，你既认出我来，便该知道——洞渊宗三百二十七具‘活祭’尸骸里，唯独缺了我邵思朝的头颅。当年你亲手焚尽我残躯时，可曾想过今日？”闻言垂眸，目光扫过邵思朝颈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朱砂痣，形状恰似半枚未绽的莲苞。七十年前，洞渊宗叛乱夜，正是这颗痣，让宋宴在焦尸堆里扒出尚存一息的少年，以金丹真火续命七日，又亲自为他剜除魔种，最后却因门规所限，不得不将重伤垂死的弟子逐出山门。“你颈上朱砂，是当年我以‘九转归元丹’药渣点就。”闻言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为防魔种反噬，更替你重铸灵根时，我亲手拆了你三十六处经络，又以本命剑气为引，导你灵气周天运转三千六百遍。你如今丹田里那道盘踞不去的‘玄阴蚀骨瘴’，可是当年我留下的剑气余韵所化？”邵思朝猛地呛咳起来，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他抬袖抹去唇边血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不错。那道剑气……疼了我整整四十九年。”他顿了顿，望向道源山巅隐约可见的慈玉真人别院飞檐，“可它也让我活到了今天——活到能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你被君山捧上神坛，看着你教出来的徒弟，把丹炉炸得满殿狼藉，再踩着我的脸，炼出八枚极品玉茗丹。”远处丹霞道场方向，忽有清越钟声遥遥传来，那是盛会开启前最后一道净尘钟。余音未散，邵思朝左手腕上那截森然白骨突然寸寸龟裂，裂缝中透出刺目金光——竟是金丹碎裂之兆！“邵思朝！”闻言剑气陡然暴涨，青白剑光如天河倾泻，瞬间封死他周身所有退路。然而那金光非但未被压制，反而顺着剑气逆流而上，在闻言袖口灼出焦黑痕迹。“不必拦我。”邵思朝仰天大笑，笑声里却无半分癫狂，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宋宴，你当年拆我经络时，可想过今日？你教方寸生‘稳字当头’，可你宋宴自己，何曾真正稳过？”话音未落，他左腕白骨轰然炸开，金丹碎片裹挟着幽紫魔焰，化作一道流星直射道源山巅——目标赫然是慈玉真人别院！与此同时，他右眼紫瞳彻底化作琉璃状，整张脸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刻满符文的金属骨骼。“原来如此……”闻言终于明白，为何此人能瞒过太乙门所有阵法监察。他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以自身残躯为基，将金丹、魔种、剑气余韵、甚至部分魂魄，全数熔铸成一件人形法器！此刻自毁金丹，只为引爆体内所有禁制，让那道裹挟魔焰的碎片，成为刺向慈玉真人咽喉的最后一柄匕首。可就在金丹碎片离手刹那，邵思朝脖颈处那颗朱砂莲苞突然亮起微光。光芒虽弱，却让所有暴虐魔焰如遇天敌，齐齐一滞。“你……”闻言瞳孔骤缩。邵思朝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向道源山巅某处云霭：“宋宴师兄，你总说修士当守本心。可若本心早已被剜出来泡在药罐里七十年……”他声音开始破碎，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那这具身体，不过是件还债的容器罢了。”金丹碎片终究挣脱束缚，撕裂长空而去。闻言剑气如虹追击，却在半途被一道横贯天际的墨色剑光截住——那是慈玉真人亲临！墨色剑光与金丹碎片相撞，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轻叩的嗡鸣。碎片在距别院百丈处湮灭，魔焰尽数被墨色剑光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邵思朝残躯轰然跪倒，金属骨骼发出刺耳摩擦声。他仰起头，紫瞳中最后一丝光彩正在熄灭，嘴角却弯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师兄……替我……看看大鞠……”话音散尽，他身躯寸寸剥落，化作无数金粉与紫灰交织的尘埃，随风飘向道源山巅。那粒朱砂莲苞随风飘荡，最终轻轻落在闻言摊开的掌心，触感温润，仿佛一枚刚采下的新鲜莲子。道源山巅，慈玉真人踏云而立，墨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并未看向山下，目光始终凝注于云海尽头——那里，一道银线正劈开厚重云层，如剑破苍穹。那是长安方向传来的剑意，凛冽、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压。李唐皇室果然来了，且来的，是那位百年未曾出过长安城的“镇国剑尊”。山风忽紧，卷起闻言鬓边一缕白发。他低头看着掌心莲苞，忽然想起七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少年邵思朝蜷在丹房角落发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陶兔。当时自己随手点下朱砂时，曾笑着说过：“待你筑基圆满，师叔送你一只真正的灵兔。”原来有些诺言，真的会沉在时间深处，等七十年后，以最惨烈的方式兑现。山下丹霞道场方向，方寸生正被众人簇拥着询问炼丹心得。绿萝踮脚张望，钟阿离却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席，站在道场外一棵老松之下，指尖轻抚松针上凝结的露珠。她忽然抬头，望向道源山巅那抹墨色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里，一枚小小金铃正随着呼吸微微震颤，铃舌上，隐约可见半枚褪色的朱砂莲纹。松针上的露珠无声坠地，碎成七瓣。每一瓣里，都映着不同方向的天空：有慈玉真人的墨色剑光，有长安方向劈来的银线，有灵霄峡入口处姜寒山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还有丹霞道场内，夏瞻盯着方寸生背影时眼中翻涌的暗色。风过松林，万籁俱寂。唯有那粒朱砂莲苞，在闻言掌心静静发烫，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跳。松针坠露的余音尚未散尽，山腰处忽有剑气如龙吟破空——是姜亦恒踏着碎玉阶疾掠而上，腰间佩剑“青冥”嗡嗡震颤，剑鞘缝隙里透出刺目青光。他身后跟着那位始终沉默的姜氏子弟，此刻额角青筋暴起，右手五指正死死扣进左手腕脉门，指腹下隐隐有暗红血丝如活物般游走。“叔父有令！”姜亦恒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慈玉真人别院三里内，禁制全开！所有金丹以下修士，即刻退出道源山范围！”话音未落，他目光已如鹰隼扫过山道——正撞上闻言掌心那粒朱砂莲苞。姜亦恒脚步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印记！三年前北都姜氏秘藏《洞渊宗叛乱实录》残卷中，便有此莲纹拓本，旁注小字：“邵氏遗孤，颈生朱砂，性烈如火，终焚于己”。“你……”姜亦恒喉结滚动，右手不自觉按上剑柄，“你是当年洞渊宗那个……”闻言指尖微动，朱砂莲苞倏然隐入掌心。他抬眼看向姜亦恒，眸色平静无波：“姜道友若为盛会而来，道源山巅自有清谈席位。若为旧事而来——”他顿了顿，袖口拂过山风，带起几片枯叶旋转升空，“洞渊宗三百二十七具尸骸，如今只剩这一粒朱砂作证。诸位想查什么，不妨先去翻翻太乙门七十年前的刑律司卷宗。”姜亦恒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太乙门刑律司？那地方连元婴长老都不愿多踏半步！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言语，只深深看了闻言一眼，转身疾步离去。身后那位姜氏子弟却在擦肩而过时，袖中悄然滑落一枚青铜小铃，铃身刻着与绿萝袖口金铃同源的莲纹——只是铃舌断裂，内里空空如也。山道尽头，绿萝正踮脚摘松枝上的冰凌，忽然手腕一沉。低头只见自己那枚樱桃大小的金铃不知何时裂开细缝，铃舌竟化作点点金粉，簌簌飘向道源山巅。她怔怔望着金粉消散处，喃喃道：“阿离姐姐画里那个露半张脸的人……原来真不是幻觉。”钟阿离仍在松下。她指尖抚过松针，忽然将整支松枝折下，松脂沁出琥珀色汁液，在她指腹蜿蜒如血。她凝视片刻，忽然并指为刀，在松枝断口处划下三道深痕——第一道刻“邵”，第二道刻“宋”，第三道却是个歪斜的“鞠”字。松脂迅速凝固，将三个名字封入琥珀之中。此时山巅传来慈玉真人清越传音：“方寸生，携玉茗丹、绿萝，即刻来揽云别院。”方寸生应声而起，却在迈步前忽然驻足。他弯腰拾起方才爆炸中崩飞的一小片丹炉残铁，边缘尚有未熄的赤白余烬。他指尖灵力轻触，残铁竟微微发亮，映出方才卢泊讲法时黑板上残留的几行药性推演公式——那些被众人忽略的基础符号，此刻在残铁微光中竟自行组合、流转，最终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莲苞虚影，与闻言掌心那粒朱砂莲苞，分毫不差。“原来……”方寸生呼吸一滞，“卢前辈讲的从来不是养灵丹，而是……解构‘邵’字的三百二十七种笔画？”他抬头望向道源山巅，墨色身影已隐入云霭。山风卷起他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极淡的旧疤——形状宛如半枚未绽莲苞，与邵思朝颈间朱砂，如出一辙。揽云别院檐角铜铃轻响，九声。这是君山真传召见弟子的最高礼数。方寸生攥紧掌中残铁，大步踏上石阶。石阶缝隙里，几粒朱砂色松子正悄然萌发，嫩芽尖端，一点金芒若隐若现。山风忽转，裹挟着丹霞道场残留的药香、松脂的苦涩、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烧焦陶土的气息。那气息飘过绿萝鼻尖时，她忽然打了个喷嚏，袖中金铃碎片簌簌而落——每一片都映着不同人的面容：有夏瞻惊疑的脸，有姜亦恒铁青的侧影，有卢泊颤抖的双手，最后那片最小的，映着的却是慈玉真人别院窗棂后，一只骨节分明、正缓缓合拢的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指环，环面蚀刻着半朵莲花——与邵思朝颈间朱砂，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