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一身金色盔甲,头顶腥红羽冠的小刀并未参战,他正杵着双手剑,站在一座被炸药炸塌了一半的石头房屋顶部,观察着战场局势。火药爆炸生成的硝烟与恶魔城中各类房屋燃烧形成的黑烟,混合成污浊的帷幕,在战...奥姆杜尔下水道深处,腐渊主母·莫尔嘉的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撕裂又黏合。它那团由溃烂肌腱、蠕动触须与半凝固黑血构成的类人躯壳正剧烈痉挛,三颗眼球从不同角度爆裂,幽绿汁液混着暗红浆液泼洒在湿滑砖壁上,嘶嘶作响——那是被圣水雾气灼烧的痕迹。它终于确认了:这雾不是自然凝结,是人工蒸腾,是批量制造,是……系统性的净化反制。可谁在造?谁有这能力?谁敢在蓝旗军眼皮底下,把整座城市的地下水脉变成圣水蒸馏器?莫尔嘉残存的理智像溺水者攥住浮木。它忽然记起雷蒙德脖颈皮肤下那一小片异常隆起——不是肿块,不是寄生囊,而是……正在发育的圣水结晶核。它曾用碎片附体过七名随军祭司,亲眼见过他们如何将晨露、井水、甚至新杀羔羊的血混入银盆,在月光石阵列里低诵《涤罪三叠咒》。但那些圣水只够擦拭剑刃、喷洒营帐,绝不可能撑起覆盖全城下水道的雾障。除非……有人篡改了咒文根基,把“涤罪”改成了“蚀魂”,把“净化”扭曲为“反向寄生”。它猛地抽搐,一根粗如儿臂的触须狠狠砸向身侧锈蚀铁管。哐当巨响中,浑浊污水轰然倒灌,冲开一道早已被它腐蚀松动的检修暗格——格后并非砖石,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水晶膜。膜后,幽蓝微光脉动不息,数百根纤细导管如神经束般扎进潮湿岩壁,顶端闪烁着与圣水结晶同频的冷光。莫尔嘉的第六感炸开:这是活体法阵!以城市地脉为经络,以下水道淤泥为基质,以感染者的临终哀嚎为引信……而法阵核心,就在奥姆杜尔旧王宫地窖下方。它几乎要笑出声,喉咙却只挤出咯咯怪响。原来如此。那些被烧掉的感染者尸体,灰烬并未飘散,而是被风魔法精准收集,混入新制圣水;那些每日跪拜克里斯雕像的军官,膝盖磨破渗出的血,早被祭坛底座暗槽导流至地下;就连雷蒙德今日喝下的“辣口圣水”,杯底沉淀的微光粉末,此刻正顺着他的血管爬向脖颈,准备在黎明前完成最后的晶化——而一旦晶化完成,他就会成为法阵第十三个活体增幅节点,把整座城市的恐惧与高烧,转化成足以溶解恶魔真形的圣力潮汐。“狂砍一条街……”莫尔嘉的思维第一次带上寒意。那个总在指挥部地图上用红笔圈画叛乱据点的男人,根本不是审判官。他是守门人。是灯塔。是故意让雷蒙德撞上门来的诱饵。它必须切断法阵。立刻。触须暴长,裹住水晶膜狠狠一绞!刺耳刮擦声中,膜面裂开蛛网状纹路,幽蓝光芒骤然明灭。就在此时,头顶传来沉闷震动——是地面传来的马蹄声,密集如暴雨砸在石板上。莫尔嘉残存的两颗眼球急速转动,映出上方管道缝隙透下的微光:不止一队骑兵,至少三个方向,火把光晕在雾气中晕染成橘红光团,正沿着主干道急速合围。它甚至能听见士兵们压低的交谈:“……审判官大人说,‘雾里有活物’,让咱们带足银盐和浸油麻布……”糟了。他们早知道雾里有东西。莫尔嘉放弃挣扎。它猛地收缩全部触须,将自己压缩成一颗拳头大的肉瘤,表面瞬间覆满层层叠叠的角质鳞片。下一秒,它主动滚入旁边一条直径仅容幼童穿过的支流——那本是排污暗渠,三年前就被它用酸液腐蚀出无数孔洞,此刻却成了唯一生路。肉瘤坠入污水的刹那,上方传来整齐划一的弩机上弦声。数十支淬银箭矢破开雾气,钉入它方才所在位置,箭簇与水晶膜接触处腾起惨白蒸汽,滋滋作响。它在污浊中翻滚下沉,意识却愈发清明。人类在恐惧中总会暴露最致命的弱点——他们太依赖秩序。蓝旗军按条例设岗,按时辰换防,连焚烧感染者尸体都严格记录在册。那么,他们的补给线呢?那些每日运来圣水原料的骡车,那些在教堂地下室熬煮药剂的修女,那些负责将结晶粉混入面包配给的后勤官……只要毁掉其中一环,法阵就会因原料断供而衰减。而最脆弱的一环,永远是源头。肉瘤在冰冷污水中疾驰,鳞片刮擦砖壁发出沙沙轻响。它记得雷蒙德今早处理的那份报告——东南角废弃仓库发现感染者。报告背面有潦草批注:“查证系米尼西亚旧贵族私藏粮仓,内有三十七袋未开封麦粉。”麦粉?不,那是伪装。米尼西亚王室秘传的“星霜麦”,麦粒表皮天然吸附月光石粉尘,遇水即析出微晶——圣水结晶最理想的基底。莫尔嘉的思维如毒蛇吐信:仓库守卫只有六人,无法师,无圣职者,只有一辆没卸货的骡车停在后院。而今晚,恰逢轮值交接——东区哨所换防时间是子夜,西区是丑时初,中间有整整一刻钟的真空。肉瘤突然停止滚动。它悬浮在污水中央,所有鳞片缓缓张开,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微孔。孔中渗出透明黏液,迅速与污水融合,化作数百缕几乎不可见的细丝,顺着水流向上游蔓延。这些丝线会缠绕在巡逻兵靴底,会攀附在骡车木轮缝隙,会钻进守卫腰间水囊的皮革接缝……它们不杀人,只传递一个信号:当仓库顶楼那扇生锈气窗在凌晨寅时前三刻被风吹开时,所有被细丝标记的人,都会产生同一幻觉——看见自己影子在月光下长出獠牙。幻觉持续十七秒。十七秒内,守卫会本能拔刀劈向影子。而刀锋落处,正是他们自己持械的右手手腕。莫尔嘉满意地收缩鳞片。它开始计算时间:从现在到寅时前三刻,还有两个半时辰。足够它游到仓库下方,在承重梁内部蚀出蜂窝状空腔。当第一缕月光穿透气窗,空腔内积聚的沼气将被微弱圣力引燃,爆炸不会致命,但足以震塌半堵墙,让埋在麦粉袋下的三枚“月蚀水晶”滚落尘埃——那才是真正的圣水核心,一旦破碎,整条街区的雾气浓度将在十分钟内暴跌七成。它继续下沉。污水越来越冷,也越来越静。远处传来细微的、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巨大齿轮在黑暗中缓慢咬合。莫尔嘉的感知瞬间绷紧:这不是下水道该有的声音。它悄然贴向左侧砖壁,触须探入一道裂缝——裂缝后并非泥土,而是光滑金属。它轻轻一推,半块锈蚀钢板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幽深竖井。井壁镶嵌着黯淡的符文石,每隔三米一盏琉璃灯,灯油里沉浮着细小的、不断搏动的肉芽。这里……是奥姆杜尔的老式蒸汽泵站。王国建立初期,工程师们为防止地陷,在泵站底部浇筑了掺银汞的玄武岩基座,并刻下镇压地脉的符文。莫尔嘉曾以为这是人类对抗深渊的笨拙尝试,此刻才悚然明白:那些符文根本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引导。引导地热,引导水汽,引导一切可被转化为圣力的能量,精准输送到旧王宫地窖。它无声潜入竖井。越往下,空气越干燥,温度越高,符文石光芒越盛。当它抵达底部平台时,眼前景象让它彻底僵住:平台中央没有泵机,只有一座由纯银打造的环形祭坛,祭坛上悬浮着十二颗核桃大小的水晶球,每颗球内都封存着一团缓慢旋转的雾气——正是它今夜在街道上遇见的同源之物。而祭坛四周,十二具身着不同军衔制服的尸体呈放射状倒伏,脖颈处皆插着一柄银匕首,匕首柄端连接着纤细金线,金线另一端深深扎入祭坛边缘的凹槽。莫尔嘉认出了其中一人——纳西第三兵团副团长,三天前“意外坠马身亡”。另一具是农业男神教会首席执事,死于“食物中毒”。还有一具穿着大审判庭黑袍,胸前徽章被利器剜去……原来如此。十二个节点,十二种身份,十二次“意外”。他们不是被杀死的,是被献祭的。他们的生命能量,连同临终恐惧与信仰余烬,被金线抽干,注入水晶球,再蒸腾为雾,弥漫全城。而祭坛正上方,一道暗格缓缓开启,落下第十三个空置的银托盘。莫尔嘉的触须微微颤抖。它终于看清了最核心的真相:狂砍一条街不需要杀死它。他只需要确保它活着,足够久,久到能被引向这个泵站,久到能发现这个祭坛,久到……能成为第十三个自动跳进托盘的祭品。因为祭坛本身,就是陷阱。那些符文石并非输送圣力,而是在悄然汲取靠近者的深渊气息,将其转化为更精纯的圣力基质。它每移动一寸,每思考一秒,每释放一丝愤怒,都在为祭坛充能。肉瘤静静悬浮在平台边缘。上方暗格里的银托盘泛着冷光,像一张等待合拢的嘴。莫尔嘉忽然想起雷蒙德今早挠脖子时,指尖渗出的那点血珠——血珠落在沙地上,竟蒸腾起一缕极淡的、带着甜腥味的雾气。原来从一开始,它就被算计了。不是被人类,而是被这座城市本身。被奥姆杜尔脚下沉默千年的地脉,被每一砖一瓦里沉淀的古老契约,被所有被遗忘的、关于“共生”的禁忌誓约。它缓缓舒展触须,不再试图逃离。一根触须轻轻搭上最近的金线,另一根则探向祭坛中央悬浮的水晶球。它开始反向输送能量——不是深渊之力,而是它从雷蒙德记忆里攫取的、关于蓝旗军补给路线的全部细节,关于圣水作坊昼夜温差的精确记录,关于狂砍一条街每日必饮的那杯“提神茶”里,究竟混入了几克星霜麦粉。它要把这些,连同自己的部分意识,一并注入祭坛。不是献祭,是污染。是让这精密运转的圣力机器,开始播放一段来自深渊的杂音。水晶球内的雾气骤然翻涌,颜色由纯白转为灰褐,又泛起诡异的靛青。祭坛边缘的符文石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像垂死者的心跳。而上方暗格里,那银托盘的边缘,悄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几滴粘稠黑血。莫尔嘉的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前,听见了地面传来的、整齐的脚步声。脚步声在泵站入口停下,火把光将门框染成赤色。一个低沉嗓音穿透厚重铁门:“……找到了。圣水雾气浓度下降三成,源头指向此处。所有人,银盐泼洒,然后——”门轴发出刺耳呻吟。莫尔嘉笑了。它知道,当门被推开的瞬间,祭坛会因能量失衡而自爆。爆炸不会杀死门外的人,只会让十二颗水晶球碎裂,将混合了深渊杂音的圣力雾气,像瘟疫般喷向整座城市。届时,所有饮用过圣水的人,所有跪拜过雕像的人,所有曾对“净化”二字心怀虔诚的人……都将听见同一个声音,在颅骨内低语:“你们烧掉的,从来不是感染者。”“你们烧掉的,是你们自己。”门,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