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波斯星穹，圣火永夜
大夏七年，三月。
当印度次大陆的暑热还未完全消退时，萧峰已率十万大军翻越兴都库什山脉，进入伊朗高原。
眼前景象骤变——从恒河平原的湿热丰饶，变为高原的苍凉壮阔。
天地在视野尽头交汇，戈壁与雪山相间，狂风卷起沙尘，在湛蓝天空下画出赭黄的轨迹。
这里是波斯的土地，古称“雅利安人之地”。
千年之前，居鲁士大帝从此出发，建立横跨三大洲的阿契美尼德帝国；百年之前，阿拉伯铁蹄踏破萨珊王朝，伊斯兰新月取代了拜火教圣火；而如今，这片土地正处于伊尔汗国蒙古统治的末期，各地总督割据，王朝名存实亡。
“陛下，前方就是赫拉特城。”随军向导是位粟特老学者，通晓波斯历史，“此城乃呼罗珊地区门户，守将是伊尔汗国总督马哈茂德·沙，麾下有三万骑兵，皆是突厥、蒙古混血，悍勇善射。”
萧峰勒马高坡，遥望那座黄土垒砌的城池。
城墙不高，但城头飘扬的旗帜除了伊尔汗国的九旄白纛，还有一面火焰图案的红色旗帜——那是拜火教的圣火旗。
“拜火教还在波斯有势力？”他问。
“有，但式微。”老学者叹息，“自阿拉伯人入侵，拜火教徒被迫改宗或东迁印度。如今只在少数古城、山区有秘密祭坛。不过……”他压低声音，“传说在波斯波利斯古城遗址深处，还有最后一座圣火祭坛，由一位活了三百岁的大祭司守护。马哈茂德·沙敢挂圣火旗，或许与那位有关。”
活了三百岁？萧峰皱眉。
天竺的沙门修五十年已近乎神，波斯这位若真活了三百年……
“传令，扎营。派使者进城，递朕国书：大夏无意灭波斯文明，只求通商驻军。若降，可保拜火教传承不灭。”
使者当夜出发，次日清晨，头颅被挂在城头箭垛上。
马哈茂德·沙的回应很简单：“异教徒踏足圣火之地，唯死。”
萧峰不再多言。
三日后，攻城。
赫拉特城攻防战持续七日。
守军彪悍，城墙虽旧但厚实，更麻烦的是城内不时有黑袍祭司登上城头，手持火盆吟唱咒文，火焰化作火蛇、火鸟扑向攻城军队，虽杀伤有限，但严重扰乱军心。
第七日，萧峰亲登云梯。
天策剑斩断三道铁闸，一掌“突如其来”轰碎城门，大夏军涌入。
巷战惨烈，马哈茂德·沙率死士在总督府前做最后抵抗，被萧峰三掌击毙。
城破，但萧峰严令不得屠城、不得毁庙。
他亲自找到城内的拜火教小祭坛，见火焰未熄，命士卒保护。
这一举动，让许多原本准备殉教的拜火教徒放下了武器。
赫拉特战后，波斯诸城反应不一。
有的总督闻风而降，献城献图；有的聚兵抵抗，但战力悬殊；也有的暗中联络，说要“共商大事”。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来自波斯波利斯古城的一封信。
信写在羊皮上，用古波斯楔形文字与汉字双语书写：
“东方皇帝陛下：
汝连破西域、天竺，武功盖世。然波斯非蛮夷之地，有千年文明、万古圣火。若欲踏足圣都，请先破‘星穹结界’。
七日之后，月圆之夜，波斯波利斯遗址，老朽阿尔达恭候。”
信末盖着一个火焰纹章，触摸时竟有温热感。
“阿尔达……”萧峰念着这个名字，“就是那位守护圣火三百年的大祭司？”
随军的老学者面色凝重：“陛下，此人传说甚多。有说他曾是萨珊王朝末代祭司，王朝覆灭时以秘法延寿，誓守圣火不灭；有说他已非人身，而是圣火的化身；还有说他通晓星象巫术，能借星辰之力布阵杀人……三百年来，凡入侵波斯的军队，只要接近波斯波利斯，都会莫名溃败。亚历山大大帝当年焚毁此城，据说就是因为他不敢留下这座‘有神守护’的城池。”
萧峰凝视羊皮信上的火焰纹章，忽然笑了。
“传令，大军在赫拉特休整十日。朕亲赴波斯波利斯，会一会这位‘火中之神’。”
“陛下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无妨。”萧峰摆手，“若连一个祭司都胜不了，朕如何征服波斯？如何西进大食？”
他心中清楚：这一战，避不开。
就像扶桑的剑圣、真腊的蛇王、西域的刀皇、天竺的梵行者……这些镇守文明最后气运的“守护者”，是他统一之路上必须跨越的障碍。
跨过去，文明臣服；跨不过去，万事皆休。
大夏七年，四月初七，月圆前夜。
萧峰只带百名亲卫，轻装简从，离开赫拉特，向西进入波斯腹地。
沿途所见，尽是荒芜：废弃的驿道，干涸的河床，风化的石柱，偶尔能看到残破的浮雕，刻画着昔年万国来朝的盛景。
四月初九，黄昏。
他们抵达了波斯波利斯。
即使已成废墟，这座两千五百年前的都城，依然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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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石台基座如山峦般拔地而起，台高二十丈，长宽各三百丈。
台上有无数石柱残骸，每根石柱需三人合抱，柱头雕刻着公牛、狮鹫、人面兽身像。
通往台顶的“万国之门”石阶宽阔如广场，两侧浮雕虽已风化，仍能看出当年各国使节献贡的队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台顶中央，一座相对完好的方形石殿——那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谒见厅，百柱殿。
此刻，殿前广场上，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
火焰高十丈，呈纯净的金白色，无烟无味，静静燃烧。
火堆前，盘坐着一个黑袍人。
萧峰让亲卫在台下等候，独自登上石阶。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月轮正好从东方升起。
清冷的月光与温暖的圣火之光交织，将整座遗址笼罩在一种神圣而诡异的氛围中。
黑袍人缓缓起身。
他揭下兜帽，露出一张令人难忘的脸——那不是老人的脸，也不是年轻人的脸，而是一种“非人”的面容：皮肤如羊皮纸般紧贴骨骼，没有皱纹，却有种千年风化的质感；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簇火焰；白发披散，发梢竟在无风自动，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
“大夏皇帝，萧峰。”阿尔达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奇异的共鸣，“老朽等你三日了。”
“祭司阁下。”萧峰抱拳，“朕无意亵渎圣火，只求借道西行。若阁下愿让路，朕可承诺，拜火教可在波斯自由传教，圣火永不熄灭。”
阿尔达笑了，那笑容让脸上的“羊皮纸”泛起涟漪：“三百年来，对老朽说这话的人很多。阿拉伯的哈里发，塞尔柱的苏丹，蒙古的大汗……他们都承诺‘宽容’，然后转头就拆祭坛、改寺庙、逼信徒改宗。”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夜空：“陛下可知，为何老朽约你月圆之夜来此？”
萧峰抬头。
月正当空，繁星璀璨。
波斯高原的天空清澈得惊人，银河如一条发光的巨河横跨天际。
而在银河两侧，七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正缓缓移动、靠近……
北斗七星？
不，位置不对。
这是波斯星图中的“七王星”，据说是琐罗亚斯德教七大天使的象征。
“因为今夜，”阿尔达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唱古老晦涩的咒文，“星辰连线，神力最盛。”
吟唱声起，异变陡生。
那七颗星辰，忽然光芒大盛！
七道肉眼可见的星辉如光柱般从天而降，落在波斯波利斯遗址的七个方位：百柱殿顶、万国之门、觐见台、宝库遗址……
光柱落地，化作七个金色的光环。
光环扩展、连接，最终形成一个覆盖整座遗址的巨大金色结界！
结界成型的瞬间，萧峰感到体内真气一滞。
不是被封，是在“流失”——就像开闸放水，真气不受控制地从周身毛孔渗出，被结界吸收！
他尝试运功压制，但流失速度反而加快。
更可怕的是，结界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每移动一步都需耗费十倍力气。
“星穹结界。”阿尔达站在圣火旁，火焰映得他身影摇曳，“借七大天使之星力，在人间开辟‘神圣领域’。领域内，一切异教之力都会被净化、吸收，归于圣火。而老朽……”他伸手触摸火焰，火焰如有生命般缠绕他的手指，“与圣火一体，在此领域内，功力无穷无尽，肉身不死不灭。”
萧峰面色凝重。
他试着一掌拍向结界边缘，掌力击中金色光幕，如泥牛入海，反而加速了真气流失。
“陛下不必白费力气。”阿尔达淡淡道，“此结界一旦成型，除非星辰移位，或圣火熄灭，否则不破。而老朽守护圣火三百年，早已将生命与火焰相连——只要圣火不灭，老朽肉身受损可瞬间再生，功力损耗可即刻补全。”
他踏前一步，脚下的石板因高温而龟裂：“现在，请陛下接老朽第一重火——”
“凡火·灼身。”
阿尔达只是抬手一指。
圣火堆中分出一缕金白色的火焰，如灵蛇般射向萧峰。
火焰不快，但萧峰在结界内动作迟缓，勉强侧身避开，火焰擦肩而过。
“嗤——”
玄甲肩甲瞬间熔化成铁水！
高温穿透护体真气，灼伤皮肉，剧痛钻心。
更可怕的是，那火焰如有生命，在空中转折，再次扑来！
萧峰连避三次，每次都被擦中，铠甲多处熔化，皮肤起泡焦黑。
这还只是“凡火”——最基础、最纯粹的火焰，温度却堪比熔炉！
不能躲，只能破。
萧峰咬牙，双掌齐推：“双龙取水！”
两道掌力绞向火焰，但掌力一接触火焰，竟被点燃！
金白火焰顺着掌力倒卷，直扑他双手！
萧峰急忙撤掌，掌心已烫出水泡。
“没用的。”阿尔达声音平静，“在星穹结界内，一切异教攻击都会成为圣火的燃料。陛下越用功力，火焰越盛。”
说话间，他再指：“第二重，磷火·蚀骨。”
圣火中分出一缕幽绿色的火焰。
这火焰没有高温，反而阴冷刺骨，所过之处空气结出冰霜。
它速度极快，如鬼魅般钻入萧峰刚才被灼伤的伤口！
“呃啊——！”
萧峰闷哼。
那绿火一入体，立刻沿着骨骼蔓延！
不是灼烧，是“腐蚀”——骨髓如被万蚁啃噬，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他急忙运功逼毒，但真气一接触绿火，绿火反而更盛！
内外交攻。
外伤有凡火灼烧，内伤有磷火蚀骨。
更致命的是，星穹结界持续抽取他的功力，每时每刻都在虚弱。
萧峰单膝跪地，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在高温石板上蒸干。
阿尔达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看着：“第三重，心火·燃情。”
这一次，没有火焰飞出。
但萧峰胸口一痛，仿佛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
一股燥热从心底涌起，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他看见阿朱在汴京宫中垂泪，低声问：“峰哥，你还要打多久？”
看见萧定抱着木剑，仰头说：“父皇，定儿想你了。”
看见萧宁蹒跚学步，摔倒了不哭，只是茫然四顾……
愧疚、思念、牵挂……这些被常年压抑的情感，此刻被无限放大，如火焰灼烧五脏六腑！
这不是肉体之痛，是心魔之火，越压制，反噬越烈！
“啊——！”萧峰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痛苦。
阿尔达叹息：“征战之人，杀孽深重，心魔最盛。这心火专攻心防薄弱处，陛下……认输吧。”
“认输？”萧峰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着疯狂的光，“朕这一生，从未认输！”
他竟主动冲向圣火！
“第四重，业火·焚罪。”阿尔达声音转冷。
圣火轰然暴涨，化作滔天火浪！
这不是凡火，是赤红如血的“业火”——传说专烧罪孽，罪孽越深，焚烧越烈。
火浪中，浮现出无数虚幻的人影：扶桑武士、南洋僧侣、西域骑兵、天竺武者……都是死于萧峰征途的亡魂！
他们哀嚎着扑来，抓住萧峰的四肢，要将他拖入火海！
“你们……”萧峰双目赤红，“要索命，便来！”
他不退反进，双掌拍出“震惊百里”，掌风将业火短暂逼开。
但亡魂虚影无穷无尽，业火更是铺天盖地。
很快，他被火浪吞没。
皮肉焦糊味弥漫。
“第五重，圣火·净化。”
金白火焰从火海中升起，如瀑布般冲刷萧峰身体。
这火焰不伤人，反而在“治愈”——但治愈的方式，是烧尽一切“杂质”：武功、记忆、情感、乃至自我！
萧峰感到意识在模糊，过往一幕幕在火焰中蒸发……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胸口贴身戴着的香囊，忽然传来一丝清凉——那是阿朱绣的香囊，里面装着薄荷冰片，能提神醒脑。
清凉感如一线冰泉，注入混沌的意识。
萧峰猛然清醒！
他低头，看见香囊已被烧得焦黑，但里面残余的药粉还在散发凉意。
就是这一点凉意，保住了他最后的清明。
“第六重，虚空火·吞空。”
阿尔达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但手下不停。
圣火忽然“熄灭”了。
不是消失，是坍缩——以萧峰为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塌陷！
火焰不是燃烧，是“吞噬”：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空气，甚至吞噬空间本身！
萧峰感到自己被拉入一个绝对的虚无领域，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火焰的冰冷。
虚空火，焚烧的不是物质，是存在本身。
萧峰开始“消失”。
先是双脚变得透明，然后是小腿、膝盖……如同被橡皮擦去，不留痕迹。
“最后一重，”阿尔达双手高举，琥珀色眸子中火焰狂燃，“永恒火·灼时。”
已经熄灭的圣火，在虚空领域中央重新燃起。
但这一次，火焰是透明的，如同流动的水晶。
它不热不冷，只是静静地“燃烧”着时间。
萧峰感到自己的生命在加速流逝——不是老化，是“跳过”：少年、青年、壮年、老年……一生的时光被压缩在几息之内！
皮肤开始松弛，头发开始变白，关节开始僵硬……
七重火，七重劫。
凡火灼身，磷火蚀骨，心火燃情，业火焚罪，圣火净化，虚空吞空，永恒灼时。
萧峰站在火海中央，衣衫尽焚，须发焦卷，浑身焦黑如炭，生命如风中残烛。
结界外，百名亲卫目眦欲裂，却无法踏入结界半步。
阿尔达走到他面前，火焰在他脚下铺成红毯。
“陛下，可还有遗言？”
萧峰缓缓抬头。
他的脸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
“朕……”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还有一式……未出。”
阿尔达皱眉：“在星穹结界内，你功力已流失九成，如何出招？”
萧峰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手在颤抖，皮肤龟裂渗血，但五指依然并拢如刀。
他没有攻向阿尔达，也没有攻向圣火。
而是一掌，拍向脚下大地。
“擒龙功——倒转乾坤！”
掌力入地，无声。
但阿尔达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星穹结界吸收的那些功力，那些从萧峰体内流失的真气，没有如往常般汇入圣火，反而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反向抽取！
就像一条地下暗河，原本流向圣火，此刻被硬生生扭转，倒灌回萧峰体内！
“不可能！”阿尔达失声，“星穹结界乃星辰之力构筑，你怎么可能……”
“星辰之力？”萧峰笑了，笑容扯裂焦黑的脸皮，露出鲜红的血肉，“祭司阁下，你借星辰布阵，可知星辰为何？”
他抬手指天，指向那七颗连线的星：“《易经》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星辰永恒运动，从不止息。你的结界，看似借星力，实则只是借了星辰‘静止’时的那一点投影——你将星光固化成结界，却忘了星辰的本质是‘动’！”
说话间，他体内真气在急速恢复！
不仅是原本流失的，还有结界三百年来吸收的、历代入侵者的功力残渣！
这些驳杂的力量在《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的锤炼下，被强行提纯、融合！
“所以，”萧峰站直身体，焦黑的皮肤寸寸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肤，“你所谓的‘吸收功力’，不过是把内力导入地脉，再通过地脉转回圣火。而朕的‘擒龙功’，最擅长的就是——”
他双掌虚抓，向上一提：
“隔空取物，逆转乾坤！”
“轰——！！！”
整座波斯波利斯遗址，剧烈震动！
大地开裂，七道星辉光柱开始摇晃、扭曲！
地脉中的能量被萧峰强行抽取，倒灌入体，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竟比全盛时期更强！
阿尔达终于慌了。
他疯狂催动圣火，七重火焰再次燃起，扑向萧峰。
但这一次，萧峰不闪不避。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星空运转的轨迹：星辰诞生、燃烧、膨胀、坍缩、爆炸、化作流星陨落……那是一个星辰的一生，也是宇宙最壮丽的毁灭与新生。
将这份“轨迹”，融入掌法。
将星辰陨落之势，化为掌力。
将宇宙生灭之理，化为意志。
萧峰睁开眼，眼中倒映着整片星空。
他推出了掌。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气势。
只有一道“轨迹”。
掌力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银色轨迹，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轨迹穿过凡火——凡火熄；穿过磷火——磷火灭；穿过心火——心火散；穿过业火——业火消；穿过圣火——圣火黯；穿过虚空火——虚空破；穿过永恒火——时间恢复流动。
七重火焰，一穿而破。
轨迹尽头，是那座燃烧了三千年的圣火祭坛。
掌力及体。
“咔嚓——”
祭坛表面浮现无数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然后，在阿尔达绝望的注视下，祭坛——
粉碎。
不是爆炸，是“消散”。
如沙雕遇水，无声无息地化为无数光点，飘散在夜风中。
圣火，熄灭了。
阿尔达呆立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三百年来被圣火温养、不老不伤的手，此刻开始出现皱纹、老年斑、干枯的血管。
然后是脸庞、脖颈、全身……三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追上了他。
皮肤松弛，肌肉萎缩，骨骼脆化，白发脱落。
三息之间，他从一个“非人”的祭司，变成一个千疮百孔、行将就木的干尸。
“圣火……灭了……”他嘶哑地说，眼中火焰彻底熄灭，“三百年……终究……没能守住……”
他看向萧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然后，整个人如沙雕般崩散，化作一捧尘埃，被夜风吹散，消失在波斯波利斯的废墟中。
星穹结界，随之破碎。
七道星辉光柱消散，夜空恢复如常。
萧峰站立在废墟中央，看着掌心中残留的星光轨迹，轻声为这一式命名：
“星陨……龙啸。”
圣火熄灭的消息，如野火传遍波斯。
各地总督、部族首领、宗教长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蜂拥至波斯波利斯遗址——不是抵抗，是朝拜。
他们看到了那座粉碎的祭坛，看到了废墟中那道深深的、泛着星光的掌印，也看到了那个站在掌印中央、如神似魔的东方皇帝。
没有人在此刻还敢提起“抵抗”二字。
大夏七年，五月初一。
萧峰在波斯波利斯遗址举行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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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人清理出谒见厅遗址，在残存的石座上，接受波斯诸势力朝拜。
诏令简明：
“设波斯都护府，治所设拉子，统辖伊朗高原。”
“拜火教可重建祭坛，但不得强迫改宗，不得干预政事。”
“收缴波斯古籍——细密画武学图谱、星象巫术卷轴、古波斯武术秘典，运回大夏武库。抄录副本，永存波斯。”
“开通波斯至天竺、至西域、至大食商路，设驿站，减商税。”
诏令颁布时，许多拜火教徒跪地痛哭——不是悲，是喜。
三百年了，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点燃圣火，而不必担心被屠杀。
萧峰兑现了承诺：不灭传承。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挑战，在西边——大食（阿拉伯阿拔斯王朝）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大夏七年，六月。
萧峰率军继续西进，抵达两河流域边缘。
前方，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是阿拉伯帝国的核心，是那个掌控着从西班牙到印度广袤土地、拥有百万大军、信仰坚定如铁的——
大食。
而在大食之后，还有更遥远的西方：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罗马的教廷，欧陆的诸王国……
征程，还未到尽头。
但在继续前进前，萧峰做了一件事：他派人将波斯细密画武学图谱的副本，连同自己新创的“星陨龙啸”掌法心得，快马送回汴京。
信使出发那日，他站在幼发拉底河畔，向东遥望。
阿朱，青萝，福金……再等等。
等朕打通接下来的路，等朕见到片传说中的“日落之海”……
就回家。
hai
当印度次大陆的暑热还未完全消退时，萧峰已率十万大军翻越兴都库什山脉，进入伊朗高原。
眼前景象骤变——从恒河平原的湿热丰饶，变为高原的苍凉壮阔。
天地在视野尽头交汇，戈壁与雪山相间，狂风卷起沙尘，在湛蓝天空下画出赭黄的轨迹。
这里是波斯的土地，古称“雅利安人之地”。
千年之前，居鲁士大帝从此出发，建立横跨三大洲的阿契美尼德帝国；百年之前，阿拉伯铁蹄踏破萨珊王朝，伊斯兰新月取代了拜火教圣火；而如今，这片土地正处于伊尔汗国蒙古统治的末期，各地总督割据，王朝名存实亡。
“陛下，前方就是赫拉特城。”随军向导是位粟特老学者，通晓波斯历史，“此城乃呼罗珊地区门户，守将是伊尔汗国总督马哈茂德·沙，麾下有三万骑兵，皆是突厥、蒙古混血，悍勇善射。”
萧峰勒马高坡，遥望那座黄土垒砌的城池。
城墙不高，但城头飘扬的旗帜除了伊尔汗国的九旄白纛，还有一面火焰图案的红色旗帜——那是拜火教的圣火旗。
“拜火教还在波斯有势力？”他问。
“有，但式微。”老学者叹息，“自阿拉伯人入侵，拜火教徒被迫改宗或东迁印度。如今只在少数古城、山区有秘密祭坛。不过……”他压低声音，“传说在波斯波利斯古城遗址深处，还有最后一座圣火祭坛，由一位活了三百岁的大祭司守护。马哈茂德·沙敢挂圣火旗，或许与那位有关。”
活了三百岁？萧峰皱眉。
天竺的沙门修五十年已近乎神，波斯这位若真活了三百年……
“传令，扎营。派使者进城，递朕国书：大夏无意灭波斯文明，只求通商驻军。若降，可保拜火教传承不灭。”
使者当夜出发，次日清晨，头颅被挂在城头箭垛上。
马哈茂德·沙的回应很简单：“异教徒踏足圣火之地，唯死。”
萧峰不再多言。
三日后，攻城。
赫拉特城攻防战持续七日。
守军彪悍，城墙虽旧但厚实，更麻烦的是城内不时有黑袍祭司登上城头，手持火盆吟唱咒文，火焰化作火蛇、火鸟扑向攻城军队，虽杀伤有限，但严重扰乱军心。
第七日，萧峰亲登云梯。
天策剑斩断三道铁闸，一掌“突如其来”轰碎城门，大夏军涌入。
巷战惨烈，马哈茂德·沙率死士在总督府前做最后抵抗，被萧峰三掌击毙。
城破，但萧峰严令不得屠城、不得毁庙。
他亲自找到城内的拜火教小祭坛，见火焰未熄，命士卒保护。
这一举动，让许多原本准备殉教的拜火教徒放下了武器。
赫拉特战后，波斯诸城反应不一。
有的总督闻风而降，献城献图；有的聚兵抵抗，但战力悬殊；也有的暗中联络，说要“共商大事”。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来自波斯波利斯古城的一封信。
信写在羊皮上，用古波斯楔形文字与汉字双语书写：
“东方皇帝陛下：
汝连破西域、天竺，武功盖世。然波斯非蛮夷之地，有千年文明、万古圣火。若欲踏足圣都，请先破‘星穹结界’。
七日之后，月圆之夜，波斯波利斯遗址，老朽阿尔达恭候。”
信末盖着一个火焰纹章，触摸时竟有温热感。
“阿尔达……”萧峰念着这个名字，“就是那位守护圣火三百年的大祭司？”
随军的老学者面色凝重：“陛下，此人传说甚多。有说他曾是萨珊王朝末代祭司，王朝覆灭时以秘法延寿，誓守圣火不灭；有说他已非人身，而是圣火的化身；还有说他通晓星象巫术，能借星辰之力布阵杀人……三百年来，凡入侵波斯的军队，只要接近波斯波利斯，都会莫名溃败。亚历山大大帝当年焚毁此城，据说就是因为他不敢留下这座‘有神守护’的城池。”
萧峰凝视羊皮信上的火焰纹章，忽然笑了。
“传令，大军在赫拉特休整十日。朕亲赴波斯波利斯，会一会这位‘火中之神’。”
“陛下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无妨。”萧峰摆手，“若连一个祭司都胜不了，朕如何征服波斯？如何西进大食？”
他心中清楚：这一战，避不开。
就像扶桑的剑圣、真腊的蛇王、西域的刀皇、天竺的梵行者……这些镇守文明最后气运的“守护者”，是他统一之路上必须跨越的障碍。
跨过去，文明臣服；跨不过去，万事皆休。
大夏七年，四月初七，月圆前夜。
萧峰只带百名亲卫，轻装简从，离开赫拉特，向西进入波斯腹地。
沿途所见，尽是荒芜：废弃的驿道，干涸的河床，风化的石柱，偶尔能看到残破的浮雕，刻画着昔年万国来朝的盛景。
四月初九，黄昏。
他们抵达了波斯波利斯。
即使已成废墟，这座两千五百年前的都城，依然震撼人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石台基座如山峦般拔地而起，台高二十丈，长宽各三百丈。
台上有无数石柱残骸，每根石柱需三人合抱，柱头雕刻着公牛、狮鹫、人面兽身像。
通往台顶的“万国之门”石阶宽阔如广场，两侧浮雕虽已风化，仍能看出当年各国使节献贡的队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台顶中央，一座相对完好的方形石殿——那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谒见厅，百柱殿。
此刻，殿前广场上，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
火焰高十丈，呈纯净的金白色，无烟无味，静静燃烧。
火堆前，盘坐着一个黑袍人。
萧峰让亲卫在台下等候，独自登上石阶。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月轮正好从东方升起。
清冷的月光与温暖的圣火之光交织，将整座遗址笼罩在一种神圣而诡异的氛围中。
黑袍人缓缓起身。
他揭下兜帽，露出一张令人难忘的脸——那不是老人的脸，也不是年轻人的脸，而是一种“非人”的面容：皮肤如羊皮纸般紧贴骨骼，没有皱纹，却有种千年风化的质感；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簇火焰；白发披散，发梢竟在无风自动，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
“大夏皇帝，萧峰。”阿尔达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奇异的共鸣，“老朽等你三日了。”
“祭司阁下。”萧峰抱拳，“朕无意亵渎圣火，只求借道西行。若阁下愿让路，朕可承诺，拜火教可在波斯自由传教，圣火永不熄灭。”
阿尔达笑了，那笑容让脸上的“羊皮纸”泛起涟漪：“三百年来，对老朽说这话的人很多。阿拉伯的哈里发，塞尔柱的苏丹，蒙古的大汗……他们都承诺‘宽容’，然后转头就拆祭坛、改寺庙、逼信徒改宗。”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夜空：“陛下可知，为何老朽约你月圆之夜来此？”
萧峰抬头。
月正当空，繁星璀璨。
波斯高原的天空清澈得惊人，银河如一条发光的巨河横跨天际。
而在银河两侧，七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正缓缓移动、靠近……
北斗七星？
不，位置不对。
这是波斯星图中的“七王星”，据说是琐罗亚斯德教七大天使的象征。
“因为今夜，”阿尔达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唱古老晦涩的咒文，“星辰连线，神力最盛。”
吟唱声起，异变陡生。
那七颗星辰，忽然光芒大盛！
七道肉眼可见的星辉如光柱般从天而降，落在波斯波利斯遗址的七个方位：百柱殿顶、万国之门、觐见台、宝库遗址……
光柱落地，化作七个金色的光环。
光环扩展、连接，最终形成一个覆盖整座遗址的巨大金色结界！
结界成型的瞬间，萧峰感到体内真气一滞。
不是被封，是在“流失”——就像开闸放水，真气不受控制地从周身毛孔渗出，被结界吸收！
他尝试运功压制，但流失速度反而加快。
更可怕的是，结界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每移动一步都需耗费十倍力气。
“星穹结界。”阿尔达站在圣火旁，火焰映得他身影摇曳，“借七大天使之星力，在人间开辟‘神圣领域’。领域内，一切异教之力都会被净化、吸收，归于圣火。而老朽……”他伸手触摸火焰，火焰如有生命般缠绕他的手指，“与圣火一体，在此领域内，功力无穷无尽，肉身不死不灭。”
萧峰面色凝重。
他试着一掌拍向结界边缘，掌力击中金色光幕，如泥牛入海，反而加速了真气流失。
“陛下不必白费力气。”阿尔达淡淡道，“此结界一旦成型，除非星辰移位，或圣火熄灭，否则不破。而老朽守护圣火三百年，早已将生命与火焰相连——只要圣火不灭，老朽肉身受损可瞬间再生，功力损耗可即刻补全。”
他踏前一步，脚下的石板因高温而龟裂：“现在，请陛下接老朽第一重火——”
“凡火·灼身。”
阿尔达只是抬手一指。
圣火堆中分出一缕金白色的火焰，如灵蛇般射向萧峰。
火焰不快，但萧峰在结界内动作迟缓，勉强侧身避开，火焰擦肩而过。
“嗤——”
玄甲肩甲瞬间熔化成铁水！
高温穿透护体真气，灼伤皮肉，剧痛钻心。
更可怕的是，那火焰如有生命，在空中转折，再次扑来！
萧峰连避三次，每次都被擦中，铠甲多处熔化，皮肤起泡焦黑。
这还只是“凡火”——最基础、最纯粹的火焰，温度却堪比熔炉！
不能躲，只能破。
萧峰咬牙，双掌齐推：“双龙取水！”
两道掌力绞向火焰，但掌力一接触火焰，竟被点燃！
金白火焰顺着掌力倒卷，直扑他双手！
萧峰急忙撤掌，掌心已烫出水泡。
“没用的。”阿尔达声音平静，“在星穹结界内，一切异教攻击都会成为圣火的燃料。陛下越用功力，火焰越盛。”
说话间，他再指：“第二重，磷火·蚀骨。”
圣火中分出一缕幽绿色的火焰。
这火焰没有高温，反而阴冷刺骨，所过之处空气结出冰霜。
它速度极快，如鬼魅般钻入萧峰刚才被灼伤的伤口！
“呃啊——！”
萧峰闷哼。
那绿火一入体，立刻沿着骨骼蔓延！
不是灼烧，是“腐蚀”——骨髓如被万蚁啃噬，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他急忙运功逼毒，但真气一接触绿火，绿火反而更盛！
内外交攻。
外伤有凡火灼烧，内伤有磷火蚀骨。
更致命的是，星穹结界持续抽取他的功力，每时每刻都在虚弱。
萧峰单膝跪地，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在高温石板上蒸干。
阿尔达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看着：“第三重，心火·燃情。”
这一次，没有火焰飞出。
但萧峰胸口一痛，仿佛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
一股燥热从心底涌起，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他看见阿朱在汴京宫中垂泪，低声问：“峰哥，你还要打多久？”
看见萧定抱着木剑，仰头说：“父皇，定儿想你了。”
看见萧宁蹒跚学步，摔倒了不哭，只是茫然四顾……
愧疚、思念、牵挂……这些被常年压抑的情感，此刻被无限放大，如火焰灼烧五脏六腑！
这不是肉体之痛，是心魔之火，越压制，反噬越烈！
“啊——！”萧峰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痛苦。
阿尔达叹息：“征战之人，杀孽深重，心魔最盛。这心火专攻心防薄弱处，陛下……认输吧。”
“认输？”萧峰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着疯狂的光，“朕这一生，从未认输！”
他竟主动冲向圣火！
“第四重，业火·焚罪。”阿尔达声音转冷。
圣火轰然暴涨，化作滔天火浪！
这不是凡火，是赤红如血的“业火”——传说专烧罪孽，罪孽越深，焚烧越烈。
火浪中，浮现出无数虚幻的人影：扶桑武士、南洋僧侣、西域骑兵、天竺武者……都是死于萧峰征途的亡魂！
他们哀嚎着扑来，抓住萧峰的四肢，要将他拖入火海！
“你们……”萧峰双目赤红，“要索命，便来！”
他不退反进，双掌拍出“震惊百里”，掌风将业火短暂逼开。
但亡魂虚影无穷无尽，业火更是铺天盖地。
很快，他被火浪吞没。
皮肉焦糊味弥漫。
“第五重，圣火·净化。”
金白火焰从火海中升起，如瀑布般冲刷萧峰身体。
这火焰不伤人，反而在“治愈”——但治愈的方式，是烧尽一切“杂质”：武功、记忆、情感、乃至自我！
萧峰感到意识在模糊，过往一幕幕在火焰中蒸发……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胸口贴身戴着的香囊，忽然传来一丝清凉——那是阿朱绣的香囊，里面装着薄荷冰片，能提神醒脑。
清凉感如一线冰泉，注入混沌的意识。
萧峰猛然清醒！
他低头，看见香囊已被烧得焦黑，但里面残余的药粉还在散发凉意。
就是这一点凉意，保住了他最后的清明。
“第六重，虚空火·吞空。”
阿尔达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但手下不停。
圣火忽然“熄灭”了。
不是消失，是坍缩——以萧峰为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塌陷！
火焰不是燃烧，是“吞噬”：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空气，甚至吞噬空间本身！
萧峰感到自己被拉入一个绝对的虚无领域，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火焰的冰冷。
虚空火，焚烧的不是物质，是存在本身。
萧峰开始“消失”。
先是双脚变得透明，然后是小腿、膝盖……如同被橡皮擦去，不留痕迹。
“最后一重，”阿尔达双手高举，琥珀色眸子中火焰狂燃，“永恒火·灼时。”
已经熄灭的圣火，在虚空领域中央重新燃起。
但这一次，火焰是透明的，如同流动的水晶。
它不热不冷，只是静静地“燃烧”着时间。
萧峰感到自己的生命在加速流逝——不是老化，是“跳过”：少年、青年、壮年、老年……一生的时光被压缩在几息之内！
皮肤开始松弛，头发开始变白，关节开始僵硬……
七重火，七重劫。
凡火灼身，磷火蚀骨，心火燃情，业火焚罪，圣火净化，虚空吞空，永恒灼时。
萧峰站在火海中央，衣衫尽焚，须发焦卷，浑身焦黑如炭，生命如风中残烛。
结界外，百名亲卫目眦欲裂，却无法踏入结界半步。
阿尔达走到他面前，火焰在他脚下铺成红毯。
“陛下，可还有遗言？”
萧峰缓缓抬头。
他的脸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
“朕……”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还有一式……未出。”
阿尔达皱眉：“在星穹结界内，你功力已流失九成，如何出招？”
萧峰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手在颤抖，皮肤龟裂渗血，但五指依然并拢如刀。
他没有攻向阿尔达，也没有攻向圣火。
而是一掌，拍向脚下大地。
“擒龙功——倒转乾坤！”
掌力入地，无声。
但阿尔达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星穹结界吸收的那些功力，那些从萧峰体内流失的真气，没有如往常般汇入圣火，反而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反向抽取！
就像一条地下暗河，原本流向圣火，此刻被硬生生扭转，倒灌回萧峰体内！
“不可能！”阿尔达失声，“星穹结界乃星辰之力构筑，你怎么可能……”
“星辰之力？”萧峰笑了，笑容扯裂焦黑的脸皮，露出鲜红的血肉，“祭司阁下，你借星辰布阵，可知星辰为何？”
他抬手指天，指向那七颗连线的星：“《易经》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星辰永恒运动，从不止息。你的结界，看似借星力，实则只是借了星辰‘静止’时的那一点投影——你将星光固化成结界，却忘了星辰的本质是‘动’！”
说话间，他体内真气在急速恢复！
不仅是原本流失的，还有结界三百年来吸收的、历代入侵者的功力残渣！
这些驳杂的力量在《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的锤炼下，被强行提纯、融合！
“所以，”萧峰站直身体，焦黑的皮肤寸寸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肤，“你所谓的‘吸收功力’，不过是把内力导入地脉，再通过地脉转回圣火。而朕的‘擒龙功’，最擅长的就是——”
他双掌虚抓，向上一提：
“隔空取物，逆转乾坤！”
“轰——！！！”
整座波斯波利斯遗址，剧烈震动！
大地开裂，七道星辉光柱开始摇晃、扭曲！
地脉中的能量被萧峰强行抽取，倒灌入体，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竟比全盛时期更强！
阿尔达终于慌了。
他疯狂催动圣火，七重火焰再次燃起，扑向萧峰。
但这一次，萧峰不闪不避。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星空运转的轨迹：星辰诞生、燃烧、膨胀、坍缩、爆炸、化作流星陨落……那是一个星辰的一生，也是宇宙最壮丽的毁灭与新生。
将这份“轨迹”，融入掌法。
将星辰陨落之势，化为掌力。
将宇宙生灭之理，化为意志。
萧峰睁开眼，眼中倒映着整片星空。
他推出了掌。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气势。
只有一道“轨迹”。
掌力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银色轨迹，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轨迹穿过凡火——凡火熄；穿过磷火——磷火灭；穿过心火——心火散；穿过业火——业火消；穿过圣火——圣火黯；穿过虚空火——虚空破；穿过永恒火——时间恢复流动。
七重火焰，一穿而破。
轨迹尽头，是那座燃烧了三千年的圣火祭坛。
掌力及体。
“咔嚓——”
祭坛表面浮现无数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然后，在阿尔达绝望的注视下，祭坛——
粉碎。
不是爆炸，是“消散”。
如沙雕遇水，无声无息地化为无数光点，飘散在夜风中。
圣火，熄灭了。
阿尔达呆立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三百年来被圣火温养、不老不伤的手，此刻开始出现皱纹、老年斑、干枯的血管。
然后是脸庞、脖颈、全身……三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追上了他。
皮肤松弛，肌肉萎缩，骨骼脆化，白发脱落。
三息之间，他从一个“非人”的祭司，变成一个千疮百孔、行将就木的干尸。
“圣火……灭了……”他嘶哑地说，眼中火焰彻底熄灭，“三百年……终究……没能守住……”
他看向萧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然后，整个人如沙雕般崩散，化作一捧尘埃，被夜风吹散，消失在波斯波利斯的废墟中。
星穹结界，随之破碎。
七道星辉光柱消散，夜空恢复如常。
萧峰站立在废墟中央，看着掌心中残留的星光轨迹，轻声为这一式命名：
“星陨……龙啸。”
圣火熄灭的消息，如野火传遍波斯。
各地总督、部族首领、宗教长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蜂拥至波斯波利斯遗址——不是抵抗，是朝拜。
他们看到了那座粉碎的祭坛，看到了废墟中那道深深的、泛着星光的掌印，也看到了那个站在掌印中央、如神似魔的东方皇帝。
没有人在此刻还敢提起“抵抗”二字。
大夏七年，五月初一。
萧峰在波斯波利斯遗址举行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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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人清理出谒见厅遗址，在残存的石座上，接受波斯诸势力朝拜。
诏令简明：
“设波斯都护府，治所设拉子，统辖伊朗高原。”
“拜火教可重建祭坛，但不得强迫改宗，不得干预政事。”
“收缴波斯古籍——细密画武学图谱、星象巫术卷轴、古波斯武术秘典，运回大夏武库。抄录副本，永存波斯。”
“开通波斯至天竺、至西域、至大食商路，设驿站，减商税。”
诏令颁布时，许多拜火教徒跪地痛哭——不是悲，是喜。
三百年了，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点燃圣火，而不必担心被屠杀。
萧峰兑现了承诺：不灭传承。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挑战，在西边——大食（阿拉伯阿拔斯王朝）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大夏七年，六月。
萧峰率军继续西进，抵达两河流域边缘。
前方，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是阿拉伯帝国的核心，是那个掌控着从西班牙到印度广袤土地、拥有百万大军、信仰坚定如铁的——
大食。
而在大食之后，还有更遥远的西方：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罗马的教廷，欧陆的诸王国……
征程，还未到尽头。
但在继续前进前，萧峰做了一件事：他派人将波斯细密画武学图谱的副本，连同自己新创的“星陨龙啸”掌法心得，快马送回汴京。
信使出发那日，他站在幼发拉底河畔，向东遥望。
阿朱，青萝，福金……再等等。
等朕打通接下来的路，等朕见到片传说中的“日落之海”……
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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