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之中,战斗不止。就算半神层次的战斗也是不少,偶尔爆发出力量甚至达到真神层次,即便顾元清也忍不住多加关注。至于说混天不死及以下层次,可谓是数不胜数。魔域动乱的趋势,已是越演越...北泉山巅,风过如刀,却在靠近顾元清三尺之内悄然柔顺,仿佛连气流也懂得俯首。他静坐崖边,钓竿斜指虚空,钓线早已没入无量河深处——那并非真实之水,而是大道奔涌所凝的道则长河,混沌翻涌,万籁无声,唯有一线银光如命脉般垂落于虚无之间。木青玄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剑身微颤,似在回应无量河中沉浮的古老意志。剑刃上那一道曾被归藏殿震出的细微豁口,早已弥合如初,但剑灵却比从前更沉静了三分。它不再只是顾元清手中一柄利器,而成了乾元界天人合一之境的具象延伸——一念动,则界域随;一息吐,则万道应。顾元清忽然闭目,眉心一点金芒微闪,洞虚天瞳无声开启,视线穿透玲珑界域壁垒,直落太古界深处。那里,祖师殿依旧死寂。归藏殿已彻底敛去所有气息,如同沉入万载寒潭的青铜古鼎,表面蚀痕斑驳,檐角残铃仅余半枚,断口处泛着灰白冷光,仿佛被时间本身啃噬过。整座大殿盘踞于山腹之中,不升不降,不动不摇,唯有一缕极淡的劫气如蛛丝缠绕其上,尚未散尽。那是规则天罚留下的印记,亦是此界对越界者的永恒警告。而在祖师殿下方,一道幽暗裂隙悄然张开,深不见底,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紫意——那是第七十九道天雷轰击后未及弥合的空间伤痕,至今仍在缓慢愈合。若非洞虚天瞳,寻常真神亦难察觉。顾元清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小尊……倒真是能忍。”他指尖轻叩钓竿,一声清响荡开,竟引得无量河中万千道魂齐齐一滞,旋即如朝圣般向此方微微躬身。这不是威压,而是共鸣——乾元界本源对掌控者的天然臣服。李妙萱踏云而至,足下未沾尘,衣袂却染着晨露清气。她未言,只并肩坐下,目光掠过顾元清侧脸,又望向远处天际——那里,一道淡金色流光正破空而来,其速不疾不徐,却似携着整片苍穹的重量。“观荣来了。”她说。话音未落,那金光已落于崖前。来者一身素白道袍,腰悬阴阳玉珏,发束青丝带,面容清癯,双眸开阖之间,左眼泛金,右眼隐墨,分明已是阴阳周天圆满之相。他躬身一礼,声音温润如玉:“父亲,母亲。”顾元清点头,抬手一引:“坐。”观荣依言坐下,目光扫过钓竿、剑影、无量河虚影,最终落在顾元清掌心——那里,一粒丹丸缓缓旋转,通体剔透,内里似有日月轮转,星辰生灭。“阴阳劫成,道基已固。”顾元清将丹丸递去,“此乃‘混元定魄丹’,取北泉洞天初生地脉精粹,融九种劫火余烬炼就,可助你稳住阴阳二气交汇之枢,免生反噬。”观荣双手接过,指尖微颤。他自然知晓,此丹非为补益,而是为其渡劫之后那一瞬的混沌预留护持——阴阳交汇之际,天地法则最易紊乱,稍有不慎,便可能阴阳倒错,魂飞魄散。父亲未曾亲临劫场,却已算尽每一步凶险。“谢父亲。”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李妙萱忽而一笑,指尖凝出一滴晶莹水珠,悬于半空,映出观荣眉宇间尚未褪尽的劫气:“你渡劫时,乾元界三百六十处灵脉齐震,山川为之俯仰,连北泉洞天最深处的‘息壤池’都泛起涟漪。我与你父亲当时正在推演一道‘太初引气诀’,那池水一颤,我们便知——成了。”观荣怔然,随即眼中泛起微光。他原以为自己孤身迎劫,殊不知整个世界都在默默托举。顾元清却未多言,只将钓竿轻轻一提。哗啦——一线银光自虚空中抽出,其上并无鱼钩,却悬着一枚半透明的“魂印”。那魂印形如游龙,鳞爪俱全,通体流转着灰白与暗金交织的纹路,正是归藏殿气息残留所化!它甫一离水,便剧烈挣扎,发出无声尖啸,仿佛要撕裂虚空遁走。顾元清五指微收。嗡!魂印瞬间凝固,灰白纹路寸寸崩解,露出内里一点幽微紫芒——那是天罚之力的残余烙印!“原来如此……”他低语,眸中金芒暴涨,“归藏殿吸纳天罚,并非单纯抵御,而是以生死轮转为炉,将劫力炼为己用。那檐角残铃,不是镇器,而是‘劫引之钥’!”李妙萱神色一凛:“你是说,他们早就在等天罚?”“不。”顾元清摇头,指尖弹出一缕青气,将那点紫芒裹住,“他们是借天罚淬炼归藏殿本体。每一次雷击,都在洗练殿身纹路,使其更贴近此界生死本源。所谓‘规则神器’,并非天生,而是被规则反复锻打而成——就像修士渡劫,劫越重,道基越牢。”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太古界方向:“小尊不敢全力出手,不是怕引来更深的规则反噬。而今日这枚魂印……是归藏殿在无量河中留下的一道‘锚’。它想借道河之力,窥探乾元界本源。”观荣听得心神震动。他方才渡劫,对天道威压最为敏感,此刻才真正明白——父亲与那归藏殿的交锋,从始至终都不在力量层面,而是在“规则”的经纬之间布网设局。自己引动的阴阳劫,甚至都成了对方棋盘上一枚被预判的子。“那……可有应对?”他低声问。顾元清终于收回钓竿,银线无声没入虚空。他望向观荣,语气平和:“你既已成阴阳周天,便该明白——世间最强的防御,从来不是筑墙,而是改写墙的定义。”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浮现。裂痕两侧,景致骤然不同:左侧仍是北泉山云海,右侧却显出一片枯寂荒原,寸草不生,唯有风沙呜咽,天空悬挂着三轮血色残阳。“这是……魔域?”观荣瞳孔微缩。“不。”李妙萱轻声道,“这是无量河‘下游’的一段支流投影。真正的魔域,比这更暗,更冷,更……饥饿。”顾元清指尖一点,那三轮血阳中,其中一轮陡然黯淡,随即化作一只竖瞳,瞳仁深处,赫然映出归藏殿残铃断裂之处!“归藏殿想借道河锚定乾元界,我便让它锚定一处‘假界’。”他声音渐冷,“从此往后,它每一次尝试感应,都会被引向这处‘血阳幻界’。而真正的乾元界……”他掌心摊开,一滴澄澈水珠浮现,内里山河运转,万物生长,“已在此界之外,另立一道‘界外之界’。”观荣呼吸一滞。界外之界?!这已非寻常空间之道,而是对“界域”概念本身的篡改!如同在一本书页上画出另一本书,两书并行,互不干涉,却又共享同一纸张——而顾元清,正成了执笔之人。李妙萱含笑颔首:“你父亲讲道天下那日,万灵共鸣,大道赐名‘北泉’。如今,这名字已不只是山名、洞天名,更是‘界名’。乾元界,不过是北泉界之‘内域’罢了。”她指尖轻点观荣眉心,一缕金光没入:“你既成阴阳周天,当知阴阳非对立,而是流转。父亲为你铺就的路,不在前方,而在脚下——北泉山,就是你的道场。”观荣闭目,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神识:山间清泉如何分流百涧,崖壁青苔如何吞吐晨雾,就连脚下石缝中钻出的一株细草,其根须蔓延轨迹,竟都暗合阴阳二气周天循环之数!原来……他一直走在道上。“明白了。”他睁眼,眸中金墨交融,再无半分迷茫。恰在此时,北泉山主峰忽起异象。整座山体无声震颤,山腹深处,一道沉睡已久的脉动苏醒——咚!咚!咚!如远古巨兽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引得乾元界灵气潮汐般起伏。山腰处,一株千年古松突然迸裂,树心之中,竟浮现出一枚青玉符箓,上书二字:**归藏**!李妙萱眸光一闪:“北泉山……在反哺归藏殿的气息?”顾元清却笑了:“不,是在‘回收’。”他抬手一招,那青玉符箓倏然飞至掌心,瞬间化为齑粉,齑粉中飘出一缕灰白气息,被他指尖引动,直射向无量河虚影。河水翻涌,那缕气息沉入其中,竟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原本混沌奔涌的道则长河,竟开始自发梳理、归位,仿佛一条狂暴的江河,正被无形之手梳理成纵横阡陌的灌溉渠网!“归藏殿以生死轮转为道,我便以‘归藏’为名,重理此界万道。”顾元清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它想执掌轮回?那便让它看看——真正的轮回,不在殿中,而在山中;不在神谕,而在草木;不在生死之间,而在生生不息!”话音落,北泉山万籁俱寂。继而,山间第一朵野樱悄然绽放,粉白花瓣坠地,泥土中立即钻出嫩绿新芽;山涧清泉加速奔流,水花溅起处,竟有细小的龙形水汽盘旋升腾;就连崖边那块沉默千年的顽石,表面也浮现出淡淡青纹,隐隐勾勒出一座微缩殿宇轮廓……观荣怔怔望着这一切,忽然明白——父亲从未真正与归藏殿对抗。他只是……让归藏殿所信奉的一切,在北泉山上,重新活了一遍。而活过来的,远比死去的,更强大。李妙萱起身,衣袖拂过观荣肩头:“去吧。山下,程颐已在等你。你们兄弟二人,一个守山,一个巡界,本就是北泉界阴阳两仪的根基。”观荣躬身,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背影融入山间晨光,再无半分少年意气,唯余一种近乎神性的安宁。顾元清目送他身影消失,才缓缓开口:“妙萱,你说……天魔剑主的分身,究竟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李妙萱望着远处云海翻涌,轻声道:“他在逼我们出手。可若我们不出手,他便永远只是个传说。而一旦出手……”她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痕,“我们便会踏入他亲手铺就的棋局。”顾元清点头,目光投向北泉洞天最深处。那里,一柄漆黑长剑静静悬浮于虚空,剑身无锋,却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剑柄之上,七道血纹蜿蜒如锁链,其中一道,正隐隐搏动,与太古界祖师殿中某处,遥遥呼应。“锁链……快断了。”他低语。李妙萱眸光一凝:“列山煜?”“不。”顾元清摇头,指尖凝聚一缕青气,轻轻点向那第七道血纹,“是锁链的‘铸匠’……在松手。”话音未落,那缕青气触碰到血纹的刹那——铮!一声剑鸣,响彻北泉洞天!整座洞天,所有灵脉、地火、星砂、云气,乃至洞天之外乾元界的日月星辰,竟在同一瞬,微微偏移了万分之一息的轨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声剑鸣,屏住了呼吸。而太古界,祖师殿深处。归藏殿檐角,那枚残存半枚的铜铃,毫无征兆地——叮。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让殿内所有真神残魂,齐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