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如今降伏妖魔的经验十分丰富,针对不同的妖魔有着不同的手段。主要是他的根底全方面碾压这些妖魔,所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不过即便这样,他每一次对阵妖魔,都是非常谨慎小心,绝不让自己陷入围...市政厅前广场的喷泉早已干涸,水池底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几缕暗红雾气正从缝隙里缓缓渗出,像活物般蜿蜒爬行。靳敬踏过台阶时,鞋底碾碎了一片凝固的紫黑色结晶——那是高能营养物在极端压力下析出的残渣,触之微烫,指尖拂过,竟泛起细密鳞纹。他没停步,身后胡纤快步跟上,呼吸略沉,却未开口。她知道此刻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扰动靳敬正在编织的场域平衡。广场边缘,三具妖魔尸体叠压在翻倒的警用悬浮摩托旁。一具尚存半张脸,瞳孔已溃散成蜂巢状空洞;另一具腰腹断裂,肠管外翻处却生出细嫩藤蔓,正缠着半截断枪往自己胸腔里钻;第三具最怪,头颅完好,脖颈以下却融作一滩银灰色液态金属,表面浮沉着无数微小人脸,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开合。胡纤眼角余光扫过,胃部骤然抽紧——这不是寻常附体失败的溃烂,而是神性残碎主动寄生后反向蚀刻躯壳的征兆。她忽然想起陈传炸毁提炼厂前那通加密通讯里提过一句:“蛇荆花百年代谢,根系早把整座城市的地脉啃成了蜂巢。”当时她只当是隐喻,此刻踩在震颤的地砖上,才觉那“蜂巢”二字,竟是字面意义的、活着的、正在嗡鸣的蜂巢。“别看。”靳敬忽然道,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胡纤立刻垂眸。前方十米,市政厅青铜巨门无声滑开一道窄缝,门内不是灯火,而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门后并非建筑内部,而是被硬生生剜出的一块虚空。墨色边缘微微波动,如水面倒影,倒影里却映不出靳敬的身影,只有一双金瞳静静浮沉。警卫队长站在门内三步处,右手按在腰间震荡刃柄上,指节发白。他身后六名队员枪口低垂,但枪托抵住肩窝的角度极其标准——那是随时可抬臂、三点一线、子弹出膛即命中眉心的预备姿态。可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靳敬脸上,确切地说,是钉在他玉质面具露出的那双眼睛上。那金光不刺目,却让直视者生出颅骨被凿穿的幻痛。“靳先生。”队长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市政中枢一级戒严,非授权人员……”话音未落,靳敬左手抬起。没有手势,没有咒文,只是五指微张。刹那间,门内墨色如沸水翻涌,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自虚空中迸射而出,瞬间缠上六名队员的脚踝。银线触肤即融,不见灼烧痕迹,六人却齐齐僵直,眼白迅速爬满血丝,瞳孔深处泛起与门外尸体同源的、细微的人脸涟漪。队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左耳垂突然脱落,落地时碎成齑粉,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微小齿列的肉芽。“你权限不够。”靳敬终于开口,声线平直无波,却让整条走廊的声控灯集体爆裂,“让能说话的人出来。”队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他右手猛地拔出震荡刃,刀身嗡鸣着劈向靳敬面门——刀锋离面具尚有三十公分,整条右臂连同刀刃,突然化作漫天晶莹粉末,簌簌飘落。粉末未及地面,已被靳敬周身弥漫的白雾吞没。雾中红光一闪,粉末重聚,竟在半空凝成一只完整手掌,五指屈伸,掌心朝上,托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正在搏动的暗金色心脏。“这是你的?”靳敬问。队长瞳孔骤缩,喉间挤出嗬嗬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他看见自己倒影里,那枚悬浮的心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黑,表面浮起与门外尸体同源的银灰藤蔓。他想嘶吼,声带却已长出细密鳞片。墨色大门彻底洞开。门内不是大厅,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螺旋阶梯,阶石由整块黑曜岩雕琢,每级台阶中央都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眼球状晶体。晶体幽绿,随靳敬脚步落下而明灭,明时照见阶梯尽头盘踞的庞然巨物——那东西形似巨型章鱼,却无血肉,通体由扭曲交缠的青铜管道构成,管道内奔涌着熔金般的液体,无数机械触手末端镶嵌着不断开合的齿轮状口器,正将散落于阶梯各处的妖魔残肢卷入其中。残肢接触齿轮的瞬间便被分解为光粒,汇入熔金河流,而河流上游,赫然漂浮着十几具新鲜尸骸,每一具胸口都插着半截断裂的蛇荆花枝干,枝干顶端绽放的紫黑色花朵,正贪婪吮吸着熔金。胡纤屏住呼吸。她认得这构造——洞玄观典籍《地脉蚀图》残卷中,称之为“回炉之喉”,是上古时代妖魔族群为净化神性污染而设的禁忌熔炉。可典籍明确记载:此物需三位妖主级存在共同献祭本命精魄方能启动,且一旦运转,方圆百里内所有附体妖魔皆将陷入不可逆的退化狂躁。“它不该在这里。”胡纤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靳敬却听见了。他脚步未停,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脚下眼球晶体骤然爆亮,强光如针扎入双目。胡纤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靳敬已消失在阶梯拐角。她咬牙跟上,靴跟敲击黑曜岩的声音在空旷中激起诡异回响——那回响并非单一声波,而是层层叠叠的、不同频率的嘶鸣,仿佛整条阶梯本身就是一具巨大生物的食道,正发出消化猎物的咕噜声。第二级台阶,胡纤左脚刚落下,小腿突然传来剧痛。低头,裤管不知何时裂开细缝,皮肤上浮现出蛛网状青痕,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膝盖蔓延。她猛地撕开裤管,青痕之下,皮肉竟在微微起伏,似有活物在表皮下游走。她摸向腰间药剂包,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那里本该有的三支神经镇定剂,只剩空壳。抬头,靳敬背影已在十级台阶之上,玉质面具在幽绿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仿佛根本未察觉她的异状。第三级台阶,胡纤强行抬脚。剧痛陡然加剧,她踉跄跪倒,手掌撑地时,指尖陷进石缝里黏稠的暗红胶质。胶质裹住指尖,瞬间升温,皮肉滋滋作响。她嘶嘶抽气,用力拔出手指,只见指尖皮肤焦黑卷曲,却无鲜血渗出,只有一层薄薄银灰膜覆盖创面,膜下隐约透出搏动的暗金微光——与靳敬手中那枚心脏同源的光芒。就在此时,阶梯尽头传来一声悠长叹息。非人,非妖,更似某种庞大存在缓缓舒展筋骨时,骨骼相互碾磨的钝响。熔金河流流速骤增,齿轮口器开合频率暴涨,一具新抛入的妖魔残骸刚被卷入,尚未触及齿轮,整具躯壳已如沙堡般崩解,唯余一颗头颅被精准吐出,滚至胡纤脚边。头颅双眼圆睁,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胡纤认得这张脸——市政厅能源调度副主管,三天前还在她名下的“青藤酒廊”里,用三瓶珍藏蛇荆花露换她一个情报渠道。此刻,那星云瞳孔深处,竟映出胡纤此刻跪姿的倒影,而倒影中,胡纤身后明明空无一物的阶梯上,却站着七个模糊人影,影子轮廓分明是靳敬的模样,每个都戴着玉质面具,手中长刀指向不同方位。胡纤脊椎窜起寒意。她猛地回头——身后阶梯空荡,唯有幽绿晶体明灭如呼吸。再转回头,脚边头颅的星云瞳孔里,七个靳敬的倒影正同步转身,七把长刀齐齐指向她后颈。“别数。”靳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令人心悸,“数错一个,你就成第八个。”胡纤喉头一哽,强行压下呕吐感,撑着颤抖的双臂站起。小腿青痕已蔓延至大腿根部,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密金斑,如同锈迹。她不敢再看脚边头颅,拖着僵硬的左腿向上攀爬。每一步,脚下眼球晶体都爆发出更刺目的绿光,光中浮现出破碎画面:苏利亚城地图上,数十个红点正疯狂闪烁——外城提炼厂、净水中枢、三号飞艇坞、旧城区灵能转化阵……全是陈传此前标注的“关键节点”。红点之间,正有无数猩红丝线急速延伸、交织,最终汇聚于市政厅地底深处。原来如此。胡纤脑中轰然作响。陈传炸厂不是终点,而是引信。那些殉爆的高能营养物并未消散,而是被地脉蜂巢吸收、重组,化作一张无形巨网,将整座城市拖入神性污染的温床。而靳敬此刻踏入的“回炉之喉”,根本不是什么净化熔炉——它是污染扩散的增幅器,是借妖魔之躯,将神性残碎强行嫁接给整座城市的嫁接台!她终于明白靳敬为何要戴面具。那玉质之下,恐怕早已不是人类血肉。第九级台阶,胡纤左膝关节突然发出脆响,整个人向前扑倒。她本能伸手去抓扶手,指尖却抠进黑曜岩壁——岩石柔软如腐肉,指腹触到无数细小凸起,像密集排列的牙齿。她惊骇抬头,只见整面岩壁正微微起伏,无数眼球晶体在岩层表面缓缓睁开、闭合,每一次开合,都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热气。热气拂过脸颊,皮肤上金斑骤然扩大,灼痛钻心。“疼?”靳敬的声音近在咫尺。胡纤侧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立于身旁,玉质面具低垂,金瞳映着她扭曲的脸,“忍着。洞玄观修士的躯壳,比你想的更耐烧。”话音未落,靳敬左手探出,两指并拢,精准点在胡纤颈侧动脉。没有触碰皮肤,指尖距肌肤尚有半寸,一股灼热气流却已贯入。胡纤浑身剧震,小腿青痕如遇烈火,嗤嗤腾起黑烟,金斑却疯狂蔓延,转瞬覆盖半张面孔。她眼前发黑,耳畔响起万虫振翅的尖啸,视野边缘开始溶解、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基底。“看清楚。”靳敬的声音穿透尖啸,“你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蛇荆花百年代谢的残渣。你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咽神性尘埃。”胡纤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见自己抬起的手——五指皮肤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精密咬合的青铜齿轮,齿轮间隙里,熔金液体汩汩流淌。她想尖叫,声带却只发出齿轮啮合的咔哒声。靳敬收回手。胡纤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剥落的皮肤正以惊人速度再生,但新生皮肤下,暗金基底若隐若现,如同烙印。“现在,”靳敬转身,望向阶梯尽头那团由青铜管道与熔金构成的庞然巨物,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近乎叹息,“该谈谈报酬了。”熔金河流突然沸腾。无数光粒自河面升腾,在半空凝成一行行燃烧的符文,正是苏利亚城百年来所有妖魔高层签署的《地脉共生契约》全文。符文流转,最终聚焦于契约末尾——那里本该是妖主印鉴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唯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吞噬光线的墨色漩涡。漩涡深处,一只纯粹由凝固暗金构成的手,缓缓伸出,五指张开。胡纤挣扎着抬头,透过模糊泪眼,看见靳敬背影挺直如刀。他并未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与漩涡中那只暗金之手,遥遥相对。整座市政厅地底,所有眼球晶体在同一刹那熄灭。绝对的黑暗降临。唯有那两只相隔虚空的手掌之间,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金光,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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