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神人的手臂探伸上去之后，身体也慢慢向前倾，向着前方光幕之中沉浸进去。在一众枢员的目注之下，见到大胜天的那一片光幕此刻好像半融化了开来，可又能从神人的动作上感觉到有一股十分强韧的阻力存在，似...灵素站在洞口边缘，低头凝视着下方幽暗的提炼炉腔体。炉壁泛着暗青色的冷光，表面浮游着细密如蛛网的脉动纹路——那是苍空场域与蛇荆花异化生物质共振时析出的能量回路。她指尖微抬，一缕银灰色雾气自指隙渗出，在半空凝成三枚微缩的环状图谱，彼此咬合旋转，映照出下方炉心深处正在缓慢结晶的七枚核心胚体。每一枚胚体表面都爬满淡金色裂痕，裂痕缝隙里透出熔岩般的赤红微光，仿佛有活物在胎膜中搏动。“第七代萃取胚体……比预估提前了三十七小时进入临界态。”灵素声音很轻，却让悬浮在她肩头的朝鸣耳尖微微一颤。后者此刻已缩至鸽卵大小，漆黑鳞片间游走着细若发丝的电弧，正将自身频率调至与炉体共振波完全同步。它右爪轻轻搭在灵素手腕内侧，三枚倒钩状趾甲无声刺入皮肉，一滴血珠沁出即被蒸腾成淡金色雾气，融入上方那三枚图谱之中。图谱骤然亮起，其中一枚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坠入炉腔。刹那间，所有熔岩赤光齐齐一滞，七枚胚体表面金纹尽数熄灭。死寂持续了整整七秒。随后，最左侧那枚胚体顶端“咔”地裂开一道竖缝，缝中探出半截苍白手指，指甲泛着琉璃质感的幽蓝。戴月的声音忽然在灵素颅骨内响起：“检测到初生意识锚点激活。建议立即执行‘断脐’协议。”灵素没应声。她左手缓缓探入洞口，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就在这一瞬，下方炉腔内所有熄灭的金纹突然逆向燃烧起来，火苗呈螺旋状向上攀升，缠绕住她小臂。皮肤寸寸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着星砂般微光的骨骼。但灵素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只盯着那截苍白手指——它正以极慢的速度，一节一节向下延伸，仿佛要够到她掌心。“先生，精神污染指数突破阈值。”戴月语速加快，“胚体正在尝试构建共生神经桥。若任其完成，整座提炼厂将转化为活体孵化巢。”灵素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朝鸣，咬断第三根共振弦。”朝鸣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嘶鸣。它左爪猛然挥出，三道墨色爪痕撕裂空气，精准劈在灵素腕骨凸起处。没有血溅，只有三缕黑烟自伤口腾起，烟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崩解。与此同时，下方炉腔内那螺旋上升的金焰猛地扭曲，第三道火苗从中段断开，断口处喷出大股腥臭黑血，泼洒在炉壁上竟蚀出蜂窝状孔洞。那截苍白手指剧烈抽搐，指节发出脆响，迅速回缩进裂隙。但就在缝隙即将闭合的刹那，灵素右手闪电般探入！五指如钩扣住指尖，掌心骤然塌陷成漩涡状凹坑——那是天人图谱第七重“渊噬”形态。一股无形吸力爆发，硬生生将整枚胚体从炉心硬扯而出！胚体离炉瞬间，整个厂房剧烈震颤。所有照明灯管同时爆裂，应急红光如垂死萤火明灭不定。墙壁内嵌的生物震动感应器发出濒死蜂鸣，金属楼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灵素单膝跪地，左臂焦骨毕露，右手却稳稳托着那枚不断搏动的胚体。它如今已完整显露形貌：约拳头大小的椭球体，表皮半透明，内里可见蜷缩的婴孩轮廓，脐带状能量索从脊椎延伸，末端还连着炉心方向的金焰残丝。“断脐。”灵素吐出两字。朝鸣双爪交叉，十道黑芒交错斩落。脐带应声而断，断口喷涌的金焰却被灵素左臂焦骨吸尽，骨缝间顿时流淌起熔金般的脉络。她将胚体置于掌心，另一只手并指如刀，自眉心斜划至咽喉——皮肤裂开，却没有血流，只涌出浓稠如墨的雾气。雾气裹住胚体，迅速凝成一枚乌黑卵壳。“封印完成。”戴月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但监测到反向精神锚点……它记住了您的痛觉频率。”灵素抹去额角冷汗，将黑卵收入袖中。起身时，她瞥见脚下金属地板的震颤并未停止，反而愈发规律。咚、咚、咚……像某种巨大心脏在地底搏动。她俯身按住地面，指尖传来清晰反馈：震动源来自正下方三十米处，且正以每秒三次的节奏加速。“中枢控制区下方还有夹层？”她问。“不存在图纸记录。”戴月顿了顿，“但场域扫描显示，该区域存在未注册的生物场波动。初步判定为……沉睡态妖魔核心。”灵素瞳孔微缩。她忽然想起原料接收区那些编号罐头——每个罐底都刻着极细微的螺旋纹章，当时以为是厂家标识。此刻再想，那纹章与胚体脐带上残留的金焰轨迹，竟有七分相似。“原料预处理区，所有罐头编号。”她命令。戴月立刻调出数据流：“编号序列呈现斐波那契递增，末尾三位数字对应……蛇荆花变异率参数。但第137号罐头缺失记录。”灵素快步走向最近的检修梯。朝鸣已先一步钻入通风管道，鳞片刮擦金属壁的声音细若游丝。她攀至梯顶时，发现此处通风口栅栏被人用某种强酸蚀出星形破口，边缘还残留着半凝固的淡紫色黏液。她伸手蘸取一点，凑近鼻端——无味。可当指尖微光映照，那黏液表面竟浮现出转瞬即逝的微小人脸。“不是它。”灵素低语。她翻出通风管道，落地时足尖轻点，避开地上一滩尚未干涸的紫液。前方走廊尽头，应急灯忽明忽暗，光影交错间，她看见墙壁阴影里似乎多了一道人形轮廓。那轮廓没有五官，只是平滑一片，却随着灯光闪烁微微起伏，如同呼吸。灵素脚步未停。经过那片阴影时，她左手悄然拂过腰际——那里别着三枚草叶编织的环状遗落物。最右侧一枚无声碎裂，化作青烟缠绕上她的脚踝。阴影中的人形轮廓骤然僵直，随即如蜡像般融化，滴落在地的紫液迅速蒸发，只余下几粒灰白结晶。戴月的声音带着警告意味：“精神干扰持续时间仅剩四分十七秒。建议放弃追查，立即撤离。”灵素却在一扇锈蚀的维修门前三步外站定。门牌早已脱落，唯余门框上用荧光颜料画着歪斜的“Ω”符号。她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门后并非通道，而是一面布满蛛网的观察窗。窗外，是直径百米的球形空间，穹顶垂下七根青铜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悬吊着一枚与她手中黑卵一模一样的乌黑卵壳。七枚卵壳表面，正同步浮现出细密裂痕。最中央那枚卵壳裂痕最多，已有蛛网蔓延至三分之二表面。裂隙深处，一点猩红光芒缓缓亮起。“原来如此。”灵素终于明白为何原料区毫无妖魔踪迹。所有被蛇荆花感染的个体，都在这里被转化为“胚体培养基”。而眼前这七枚，已是成熟体。它们吸收的不是营养液，而是整座提炼厂运转时逸散的苍空场域能量，以及……工人们日复一日的精神疲惫。她取出最后一瓶调配液，倾倒在观察窗玻璃上。液体如活物般蠕动，迅速覆盖整扇窗，表面泛起水膜般的涟漪。透过水膜，七枚卵壳的裂痕变得纤毫毕现。灵素凝视着中央那枚，忽然将右手食指抵在水膜上，指尖渗出一滴血珠。血珠落入水膜，瞬间扩散成一张微缩的人脸——正是她自己。水膜人脸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三个字。下一秒，中央卵壳轰然炸裂！没有冲击波，没有碎片。只有纯粹的猩红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撞在水膜上竟被尽数吸收。水膜表面光影流转，迅速显现出无数破碎画面：某位工程师深夜加班时揉太阳穴的手势、安保队长巡逻时踢飞石子的弧度、原料质检员用放大镜查看蛇荆花结晶的专注眼神……所有动作细节，都被猩红光芒精准复刻。“它在学习人类行为模式。”戴月语速急促，“正在构建……社会性伪装。”灵素忽然笑了。她转身离开观察窗，走向维修门后的黑暗走廊。朝鸣从通风管道钻出，落在她肩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共鸣音。那声音频率奇特，恰好与远处提炼炉的嗡鸣形成干涉。走廊两侧墙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昆虫型战斗生物忽然集体转向，复眼由红转蓝，齐刷刷对准灵素身后。她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让焦黑的指骨暴露在应急灯惨红的光线下。那些战斗生物的复眼中，立刻映出灵素左臂骨骼上流淌的熔金脉络——那是刚刚吞噬胚体脐带能量后形成的临时图谱。“识别到最高权限指令源。”戴月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启动‘归巢’协议。”所有昆虫型生物瞬间收拢甲壳，六足并拢如箭矢，整齐插入墙壁预留的凹槽。凹槽内弹出磁力锁扣，将它们牢牢固定。整条走廊霎时安静下来，唯有灵素的脚步声规律回响。走到走廊尽头，她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后是巨大的原料储存仓，数百个银白色罐头整齐码放，罐体表面编号在幽光中泛着冷意。灵素径直走向第137号位置——那里空着，只余一个圆形凹痕，边缘残留着与通风口相同的淡紫色黏液。她蹲下身，指尖刮取黏液样本。就在这一瞬，所有罐头表面的编号数字同时亮起幽绿微光，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蜿蜒指向仓库深处。光带尽头，一扇本该密封的液压门正缓缓开启，门缝里透出柔和的白光，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灵素站起身，朝鸣已化作巴掌大的黑影，贴在她后颈衣领内侧。她迈步走向那扇门，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与远处地底的心跳节奏渐渐同步。踏入白光的刹那，她听见身后仓库传来密集的“咔嗒”声——所有罐头顶部的密封阀，正逐一弹开。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白光渐盛，最终吞没一切。灵素闭上眼，睫毛在强光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当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纯白长廊中央。长廊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房门，每扇门上都镶嵌着一块透明水晶，水晶内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些心脏搏动频率各异，却都带着熟悉的疲惫韵律。最前方那扇门缓缓开启，门内没有房间，只有一面巨大镜子。镜中映出灵素的身影，但她左臂焦骨上的熔金脉络，此刻已蔓延至整条手臂，正沿着肩胛骨向上攀援，眼看就要触及颈侧大动脉。镜中“灵素”忽然开口，声音却与她本人毫无二致：“您终于来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十三年零四个月。”灵素抬手，镜中影像也抬手。两人的指尖隔着镜面相触的瞬间，所有水晶内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死寂中，唯有地底传来的搏动声愈发清晰——咚、咚、咚……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沿着地底血管，向这面镜子的方向，全速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