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烈阳出现之后,无尽的热浪散发开来,狂盛明耀的玄空火一簇簇的向外迸射,霎时将这方天域不少地方都是点燃。焰光蔓延之下,可以清楚见到周围的天壁熊熊燃烧起来,一块块光斑残缺掉落下来,与化散的神气一...越野车碾过碎裂的沥青路面,轮胎下迸溅起细小的黑色碎屑,像一串被惊扰的墨色萤火。车身微微颠簸,胡纤的手指紧紧扣在副驾扶手上,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侧头看靳敬一眼。她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沉、重、缓慢,仿佛不是血肉之躯在搏动,而是一面蒙着湿布的鼓,在等待某个必然的击打节奏。靳敬端坐驾驶位,面具覆面,玉质冷光映着窗外掠过的火光——那是市政厅东翼三号塔楼顶层燃起的橘红色焰舌,正顺着通风管道一路向下舔舐玻璃幕墙。火光在他金瞳中明明灭灭,如同两粒被封印的星辰,在混沌边缘反复明灭。“他们没反应。”胡纤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不是迟疑,是……退让。”靳敬没答话,只是左手微抬,腕部露出一截暗青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那是他与“天人图谱”初代残页缔结契约时烙下的印痕,此刻正微微发烫。他早料到会这样。妖魔阶层的秩序不是靠武力维系,而是靠“神性权重”的天然压迫。越靠近中枢,对高位存在的感应越敏锐。而此刻他身上那层雾气,并非障眼法,而是以自身场域强行模拟出的、近乎妖魔之主近侍才有的“渊息”——一种混杂着古蛇荆花灰烬、高能营养物崩解余波与七十二道濒死意识体哀鸣所凝成的伪神域。车前二十米,市政厅正门台阶两侧的合金闸门已轰然闭合,但门前六名持械警卫却未举枪,反而齐刷刷后撤半步,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其中一人腰间别着的界凭正在高频震颤,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无法解析的乱码,随即自动熄灭。“权限覆盖了。”胡纤低语,指尖抚过膝上那只合金匣,“你用的是……‘断续链’?”靳敬终于颔首:“七十二个死亡委托编号,全部激活。每一个都指向不同区域的安保漏洞,每一条路径,都提前十五秒触发了三次误报——飞艇调度延迟、巡逻无人机坠毁、地下管网压力骤降。他们不是不拦,是系统判定‘无威胁源’。”话音未落,车身猛然一顿。前方三辆装甲车横亘路中,炮塔缓缓转向,履带碾压地面发出金属刮擦的锐响。车顶红外扫描仪红光扫过越野车挡风玻璃,在靳敬面具上停驻三秒,随即疯狂闪烁——不是识别失败,而是识别过载。那红光竟在玻璃上灼出蛛网状裂痕,细密蔓延。“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熵变场域!重复,高浓度熵变场域!所有单位启动‘蚀光协议’!”通讯频道里炸开嘶哑的吼叫,紧接着是密集的电磁脉冲啸叫。越野车仪表盘瞬间熄灭,空调停转,连引擎都发出濒死般的喘息。胡纤袖口滑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晃,清越铃音未散,车内所有电子设备竟同时重启,屏幕亮起,显示着同一行字:【权限校验中……99.7%……】靳敬右手按在方向盘上,五指缓缓收拢。他身后车座突然凹陷,仿佛有无形巨口咬合。胡纤余光瞥见座椅皮革表面浮现出细密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碳化——那是被强行抽离的“活性”,正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吞噬。“他们认出来了。”胡纤嗓音干涩,“不是你的身份,是……你身上带着的‘东西’。”靳敬没否认。他掀开外套下摆,露出腰间悬挂的环状遗落物——那并非金属,而是一截灰白脊骨,表面布满螺旋状裂纹,裂隙深处有幽蓝液体缓缓流动,如同凝固的闪电。正是它,在提炼厂爆炸瞬间,吸走了所有逸散的神性残碎。此刻,它正随着靳敬心跳同步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令周围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空间本身正被这截骨头呼吸。越野车再次启动,无声无震,像一尾滑入深水的鱼。装甲车炮塔猛地转向,却在炮口即将锁定的刹那,所有液压装置发出刺耳悲鸣,炮管垂落,炮塔外壳寸寸皲裂,簌簌剥落漆皮,露出底下早已锈蚀千年的青铜内衬。锈迹迅速蔓延至车体,三辆庞然大物在十秒内化作三尊灰绿色铜像,表面爬满藤蔓状苔藓,散发出浓烈的、久无人迹的潮湿土腥。胡纤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忽然想起陈传炸厂前夜递给她的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蛇荆百年,根在髓中。”当时她以为是指提炼工艺的隐秘节点,如今才懂——所谓“髓”,从来不是厂房地下的反应釜,而是市政厅地下七百米处,那座被称作“永眠脊柱”的远古遗迹。而此刻靳敬腰间那截脊骨,正与那里遥遥共鸣。“陈长官那边……”她欲言又止。“活口留了三个。”靳敬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玉质面具传出,带着奇异的共鸣,“一个在警卫队档案室,一个在能源调度中心,第三个……在市长办公室的咖啡机里。”胡纤怔住。靳敬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高能营养物的代谢残渣,掺进浓缩液里,喝下去的人,思维会滞后0.3秒。足够让一个指令,在关键节点,错开一次心跳。”越野车驶入市政厅正门廊柱阴影。头顶穹顶玻璃早已碎尽,夜风裹挟着焦糊味灌入车厢。胡纤看见廊柱基座上刻着模糊的浮雕——无数人形跪伏于巨大蛇首之下,蛇瞳镶嵌的宝石早已被人挖去,只余黑洞洞的凹槽。而靳敬经过时,那些凹槽里,竟悄然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沿着石缝蜿蜒而下,如活物般汇向他脚下。“灵素说你来了。”一个声音从廊柱顶端传来。胡纤抬头。灵素坐在断裂的穹顶横梁上,双腿悬空轻晃,黑裙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小腿上缠绕的银色锁链。锁链末端没入虚空,另一端则深深钉入她脚踝骨缝,链身遍布细小齿痕,仿佛曾被什么巨物反复啃噬。靳敬仰首,金瞳直视:“你没等我。”“等?”灵素笑了一声,抬手拨开额前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暗金色缝合线,“我等的是‘天人图谱’第三页的显影条件——需要七十二具刚死的场域生物躯壳,三百克纯度99.9%的蛇荆花粉,还有……”她视线扫过靳敬腰间脊骨,“一位自愿献祭脊髓的‘承图者’。”胡纤心头一凛。承图者?陈传从未提过这个词。靳敬却平静点头:“条件满足。脊髓已离体,封存在营养罐中。”灵素跃下横梁,足尖点地无声。她走近,伸手欲触那截脊骨,指尖距表面半寸时,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开。屏障之上,浮现无数细小符文,如活蛇游走,组成一句古语:“骨在,图未启;髓尽,门方开。”“果然。”灵素收回手,笑意渐冷,“你早知道要剜骨。”靳敬沉默。胡纤却在此刻猛然想起——两天前陈传将脊骨交予她时,曾用指甲在骨节处划下三道浅痕。她当时只当是标记,此刻细看,那三道痕竟与屏障上浮现的符文走向完全一致。“他在帮你破禁。”胡纤脱口而出。靳敬第一次侧目看她,金瞳深处似有星河流转:“他帮的不是我。是整座苏利亚城。”话音落地,整座市政厅骤然一暗。所有应急灯熄灭,唯有廊柱浮雕的空洞蛇瞳里,缓缓燃起两点幽蓝火焰。火焰升腾,幻化出巨大虚影——那是一条盘踞于城市地脉之上的巨蛇,双目俯瞰众生,而它的脊椎,正与市政厅地下七百米处的“永眠脊柱”严丝合缝。“时间到了。”灵素低语。靳敬解下腰间脊骨,双手托举。胡纤立刻打开合金匣,取出七十二个微型营养罐——每个罐内都悬浮着一滴猩红液体,正是方才被击杀的七十二名场域生物临终喷出的最后一口精血。她指尖划过匣盖内侧,一道微光闪过,七十二滴血珠同时升空,如受磁引,精准滴落在脊骨裂纹之中。嗤——幽蓝液体沸腾,裂纹大绽。脊骨悬浮而起,旋转加速,表面灰白褪尽,显露出内部晶莹剔透的淡金色结构。那结构并非骨骼,而是一幅不断自我重构的立体图谱:山川河流在骨节间奔涌,星辰在髓腔中生灭,无数细小人形在图谱表面行走、跪拜、化为尘埃,又自尘埃中新生……天人图谱,第三页。“等等!”胡纤忽觉剧痛钻心,低头只见左手手背浮现出与靳敬腕部同源的暗青纹路,正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皲裂,渗出带着荧光的淡青色血液。“为什么是我?!”灵素静静看着她:“因为你囤积的高能营养物,每一克都浸透了蛇荆花粉的活性。你的血管,已是最佳导体。”靳敬的声音穿透嗡鸣:“你不愿做承图者,便做持图人。持图者不死,图谱不散。”胡纤想骂,却发觉喉咙已被无形力量扼住。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截悬浮的脊骨骤然射来,不偏不倚,嵌入她掌心血脉交汇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声清越龙吟般的震颤,随即,整条左臂骨骼透出温润金光,皮肤下浮现出与图谱同源的流动纹路。剧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瀚、冰冷、不容置疑的“知晓”——她突然明白了为何提炼厂爆炸后,城中妖魔非但不查,反而集体噤声。因为爆炸释放的神性残碎,已被“永眠脊柱”悄然吸纳,而脊柱的每一次搏动,都在加固这座城市百年来最残酷的真相:所谓高能营养物,从来不是供给人类的补剂,而是喂养沉睡巨蛇的饵料;所谓市政厅,从来不是权力中枢,而是镇压蛇首的封印核心。“所以陈传炸厂,不是破坏……”胡纤声音发颤,“是投喂?”“是唤醒。”靳敬纠正,金瞳映着图谱金光,“沉睡太久,它已忘记自己是谁。而我们需要它记起来——它本该是天人图谱的‘画师’,而非囚徒。”远处,市政厅主楼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厚重门扉被推开。紧接着,整个建筑开始震颤,廊柱浮雕的蛇首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窝中,幽蓝火焰暴涨,凝成两束实质光柱,笔直射向胡纤掌心图谱。光柱触及图谱的刹那,胡纤脑中炸开无数画面:百年前,初代城主跪于蛇首之下,以自身脊髓为墨,在虚空书写第一道符咒;五十年前,某位妖魔之主剖开胸膛,将心脏炼成枢纽,嵌入“永眠脊柱”第七节;三年前,陈传亲手将七十二名叛逃场域生物钉死在地脉节点,血渗入岩层,绘成今日图谱的基底纹路……她终于明白,自己收购的每一克高能营养物,都曾流经这些人的血脉;自己经手的每一笔账目,都是这幅庞大图谱上微不足道的墨点。“现在,”靳敬的声音如古钟轰鸣,“持图人,请执笔。”胡纤抬起左手。掌心图谱金光暴涨,化作一支燃烧的虚幻毛笔。她无需思索,手腕自行挥动,笔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燃烧的金色轨迹——那轨迹并非文字,而是一道精准无比的切割线,直指市政厅地下七百米处,永眠脊柱的第三节椎骨。与此同时,整座苏利亚城所有高能营养物储藏罐同时爆裂。不是爆炸,是“绽放”。亿万朵细小的蛇荆花虚影自罐中升腾,花瓣飘散,融入空气,再被城市每一寸砖石、每一扇窗棂、每一个人的呼吸悄然吸入。城中所有妖魔同时停步,仰首望天。它们眼中,第一次映出了彼此真实的倒影——不再是扭曲的权柄与阶位,而是同一具躯壳上,七十二个重叠的伤口。胡纤的笔锋落下。地下七百米,永眠脊柱第三节椎骨,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没有血肉,没有神经,只有一片纯粹的、正在缓缓睁开的……金色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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