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棺前，尘埃如雾浮动。那三声轻叩之后，地底再无声响，唯有远处震渊钟的余波仍在岩层中回荡，像是天地未平的呼吸。阿土站在石门前，望着那幽深通道，身影被晶石红光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横亘于命运之上的影。
“将军的母亲……叫柳含烟。”他低声重复一遍，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确认。
白沙湾喉咙发紧：“你若真是皇室血脉，为何从未上报？贺灵川待你不薄，你若早说……”
“说了又如何？”阿土回头，嘴角竟有一丝笑意，“一个无灵根的废人，连进宫扫地都不配。我母临终前只嘱我一句话：‘活着，便是对先帝最大的忠。’所以我活下来了，背着火药，走在最前头，死人堆里爬出来三次。我不求认祖归宗，只求……在该开门的时候，把门打开。”
鹿可幸眼眶微红。她忽然明白，为何这沉默的工兵总在夜哨时独自面向北方，手指轻轻摩挲胸前一块褪色布片??原来那是旧时襁褓残角，绣着半枚贺氏云纹。
薛九凝视晶石，低声道：“门开了，但护阵未消。里面仍有禁制，需以血亲之息缓引三十六息，方能通行，否则触动杀阵，万劫不复。”
“我进去。”沙唯立刻道。
“不行。”薛九摇头，“你是假贺家人，血脉不符，靠近即死。只有他??”她指向阿土，“或者……贺灵川本人。”
“等不了他。”白沙湾咬牙，“将军尚在地面调度全局，怎能让他冒险下探？而且……”他望向阿土，“你愿意去吗？”
阿土看着那条通往深渊的阶梯，缓缓点头：“我娘说过，有些门，注定要由不该开门的人来开。我去。”
一行人不再多言。白沙湾取出一枚玉简，塞入阿土怀中：“这是逆命符残片，若遇绝境，捏碎它，或许还能传一丝意念上去。我们会在外接应。”
阿土点头，迈步走入石门。
阶梯向下延伸，越走越窄，空气愈发滞重，每踏一步，脚下石砖都泛起微弱血光，似在记录来者心跳。三百六十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洞窟浮现于前，穹顶高不可测，悬垂无数晶簇，如倒生森林。洞窟中央，正是那口青铜棺，通体刻满锁龙纹，棺盖半启，露出内里一抹暗红绸缎。
而棺旁，立着一尊石像，面容模糊，却手持断刀，姿态如守墓人。
阿土走近，忽然脚下一软，双膝不由自主跪地。
一股古老威压自棺中弥漫而出，不是杀意，而是审视，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目光，穿透魂魄，直抵本源。
【你……是谁？】
声音不在耳中，而在脑海深处响起，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不容违逆的帝王之威。
“儿……名阿土。”他艰难开口，嗓音颤抖，“母姓柳，名含烟。生于庆元十七年冬月十七，酉时三刻，产于紫宸偏殿东厢……因天生无灵，送离宫外，寄养民间。”
石像微微一震。
【含烟……她可安好？】
“三十八岁病逝，临终前……未敢提您一字，只握我手，泪流不止。”
棺中沉默良久。
【你是我的儿子。第十七子，赐名贺承 earth，取‘承土载物’之意。当日送你出宫，非为羞辱，实为保全。地脉将乱，诸子皆成棋子，唯你无灵，反得清净。】
阿土伏地，泪落尘埃：“父皇……您还活着？”
【肉身已朽，魂魄不灭。我以真魂镇压龙脊根源，换取贝迦二十年国运太平。此为契约，亦为赎罪。】
“赎罪？”
【是。】那声音终于带上一丝痛楚，【七十年前，我与范光琐本是同门师兄弟。我贪权势，他求长生。我夺他机缘，致其走火入魔，坠入邪道。后来他立贝迦叛军，我登基称帝，彼此征战不休。最终，我胜了江山，他赢了因果。他看透我心中最深恐惧??怕失国，更怕失子。所以他设计让我‘病逝’，实则将我囚于此处，以我魂魄为引，滋养地行司，操控地脉节点。他要用我的死，换他的生。】
阿土浑身剧震：“所以您并非自愿沉眠？！”
【不。起初是被迫。后来……我愿留下。因为一旦离开，龙脊崩毁，百万人葬身地底。我宁可永困于此，也不让百姓遭劫。可如今……他要唤醒我，或杀我真魂，彻底斩断龙气，使贝迦亡于旦夕。】
“那……贺灵川呢？他是您的长子，他知不知道这一切？”
【他知道部分真相，但不知我尚存意识。我切断所有联系，只为保护他。他是唯一逃出那场断崖谷屠杀的人，因为他体内有我早年种下的‘避劫印’。可这也意味着……他是范光琐最后的目标。】
话音未落，洞窟四周忽然亮起九盏幽绿灯笼，排列成北斗之形。一道阴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贺淳华，你藏得好深啊。”
黑影浮现，竟是穿山客娄樊！他半身焦黑，左臂尽失，却仍站立如鬼：“你以为封印自己就能阻止一切？可惜，你忘了地行司早已渗透十明宗。三年前，就是我亲手将‘伪龙脊柱’埋入三千丈，并伪造断裂痕迹。而今震渊钟响，地脉动荡，正是唤醒仪式最佳时机！”
他手中托起一面骨镜，镜面映出白水城中心广场??那里，十明宗三名真人正合力维持净魂阵，防止灵魂外泄。然而阵法边缘，已有数十道灰影悄然潜入，正是地行司余党，准备破坏阵眼！
“只要再过半个时辰，魂祭完成，十万精魄化为兵灵傀，范帅便可挥军直取王都！”娄樊狞笑，“而你，贺淳华，你的魂魄将成为第一具傀儡核心！届时，你将以父亲之躯，亲手杀死你最骄傲的儿子??贺灵川！”
阿土猛然起身，怒吼：“住口！”
他扑向青铜棺，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娄樊举起骨镜，开始吟诵咒语。棺中贺淳华发出一声闷哼，那只伸出的手剧烈颤抖，似在挣扎。
【孩子……快走……来不及了……关闭石门，引爆通道……别让他完成仪式……】
“我不走！”阿土爬起来，满脸是血，“我是贺家子，哪怕无灵根，也是龙种！你说承土载物，那我就用这副凡胎，替你扛一次天劫！”
他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幼年被野狗撕咬所致，形状竟与贺灵川肩头胎记完全一致！
“薛九说过，寒茧术可裹体温，匿息丹可藏呼吸……但还有一种秘法，叫‘替命燃魂’！”他嘶声大喊，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直洒棺沿！
刹那间，血光冲天！
那滴血落在青铜棺上，竟如活物般游走，迅速勾勒出完整贺氏皇纹。棺身震动，锁龙纹逐一亮起，反压骨镜邪光！
【你……竟然修成了‘共命契’？！】贺淳华震惊至极，【那是只有至亲血脉自愿献祭，才能激活的禁术！你何时……】
“从我知道自己身份那天起。”阿土跪坐于地，双手结印，周身气血疯狂燃烧，“母亲教我最后一个字，就是‘守’。我守了三十年平凡人生，现在……轮到我守住这个家了。”
他的皮肤迅速干枯，双眼凹陷，生命如烛火将熄。
娄樊大惊：“不可能！一个凡人怎敢动用皇族秘祭？！”
“因为你不懂……”阿土微笑，最后一口气吐出，“什么叫‘无灵根的尊严’。”
轰??！
整座洞窟爆发出刺目金光。替命燃魂术完成，阿土以自身性命为引，强行激活贺氏祖血，短暂继承先帝权柄，反控龙脊灵流！
青铜棺轰然闭合，骨镜炸裂。娄樊惨叫一声，被金光扫中，当场化为飞灰。
而金光未止，顺着地脉网络急速上涌，直冲白水城！
广场之上，净魂阵骤然增强十倍。那些潜入的灰影尽数暴露，被灵流净化，哀嚎湮灭。三名真人齐声惊呼：“这是……皇脉共鸣？！有人在地底唤醒了真正的龙脊守护者！”
金光再转，化作一道讯息，穿越层层阻碍，终于抵达南塔之巅。
贺灵川正跨上飞鳞兽，忽觉心口剧痛，随即一股暖流涌入识海。他脑中浮现出阿土的脸，听见他最后的声音：
“兄长……替我……看看东海的日出。”
贺灵川僵住。
泪水无声滑落。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阿土??！！！”
飞鳞兽腾空而起，冲入暴雨雷云。贺灵川双目赤红，手中断刀高举，怒喝传遍全军：
“传令下去！所有部队，放弃原定目标，集结灰隼岭！我要亲手斩下范光琐的头颅，祭我兄弟之魂！”
与此同时，黑石隘第三溶洞内，徐治羽咬断口中符索，翻身而起。他虽被囚三日，却未曾屈服。此刻感应到地底异变，知大局已转，当即运转残存灵力，震碎符索，夺下一柄敌兵钢刃。
“范光琐！”他一脚踹开牢门，冷声宣告，“你的戏，唱到头了。”
涪泸沟战场，胡?浴血奋战，身边亲卫尽数战死。他拄枪喘息，眼看敌军围拢，却不退反笑：“你们知道吗？我们申国最不怕死的，从来都不是将军，而是每一个不肯放下刀的士兵。”
他猛然提起最后三枚穿山雷，撞向敌阵中央火油桶。
爆炸掀翻半座山谷。
当烟尘散去，战场上只剩一面焦黑战旗，上书“虎翼”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灰隼岭山顶，范光琐立于血罗天网之下，手中握着一卷漆黑卷轴。他抬头望见金光破地，脸色终于大变：“不好！他们触发了真龙脊！快启动魂祭最后一环！”
话音未落，一道雷霆自天而降，将他身旁祭坛劈成两半。
破妄真君踏云而至，冷声道：“范光琐，你盗用皇室秘法，勾结妖族，残害百姓，罪无可赦。今日，我奉十明宗令，拘你神魂，押赴灵山受审！”
“哈哈哈！”范光琐狂笑，“你以为这就完了？贺灵川，你父亲还在地底等你！你若不来，他永世不得超生；你若来了……”他狞笑着展开卷轴，“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亲情如何变成最锋利的刀！”
贺灵川驾驭飞鳞兽，破雨降临。
他落地不语，只将断刀缓缓插入地面。
“范光琐。”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七年前你让我看着国家沦陷却不能动，今天，我让你看着??你的野心，如何被一点点碾碎。”
他抬手，打出一道血印。
那是贺氏嫡系血脉的最高密令：**启陵诏**。
大地再度震颤。
白水城方向，九座皇陵同时开启，无数守护灵俑踏出坟茔，列阵南下。而在地底四千五百丈，青铜棺再次震动，棺盖缓缓移开一线。
一只苍老的手，终于完全伸出，握住了阿土留下的那块褪色布片。
洞窟深处，传来一声低语：
“我儿……灵川……爹……回来了。”
“将军的母亲……叫柳含烟。”他低声重复一遍，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确认。
白沙湾喉咙发紧：“你若真是皇室血脉，为何从未上报？贺灵川待你不薄，你若早说……”
“说了又如何？”阿土回头，嘴角竟有一丝笑意，“一个无灵根的废人，连进宫扫地都不配。我母临终前只嘱我一句话：‘活着，便是对先帝最大的忠。’所以我活下来了，背着火药，走在最前头，死人堆里爬出来三次。我不求认祖归宗，只求……在该开门的时候，把门打开。”
鹿可幸眼眶微红。她忽然明白，为何这沉默的工兵总在夜哨时独自面向北方，手指轻轻摩挲胸前一块褪色布片??原来那是旧时襁褓残角，绣着半枚贺氏云纹。
薛九凝视晶石，低声道：“门开了，但护阵未消。里面仍有禁制，需以血亲之息缓引三十六息，方能通行，否则触动杀阵，万劫不复。”
“我进去。”沙唯立刻道。
“不行。”薛九摇头，“你是假贺家人，血脉不符，靠近即死。只有他??”她指向阿土，“或者……贺灵川本人。”
“等不了他。”白沙湾咬牙，“将军尚在地面调度全局，怎能让他冒险下探？而且……”他望向阿土，“你愿意去吗？”
阿土看着那条通往深渊的阶梯，缓缓点头：“我娘说过，有些门，注定要由不该开门的人来开。我去。”
一行人不再多言。白沙湾取出一枚玉简，塞入阿土怀中：“这是逆命符残片，若遇绝境，捏碎它，或许还能传一丝意念上去。我们会在外接应。”
阿土点头，迈步走入石门。
阶梯向下延伸，越走越窄，空气愈发滞重，每踏一步，脚下石砖都泛起微弱血光，似在记录来者心跳。三百六十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洞窟浮现于前，穹顶高不可测，悬垂无数晶簇，如倒生森林。洞窟中央，正是那口青铜棺，通体刻满锁龙纹，棺盖半启，露出内里一抹暗红绸缎。
而棺旁，立着一尊石像，面容模糊，却手持断刀，姿态如守墓人。
阿土走近，忽然脚下一软，双膝不由自主跪地。
一股古老威压自棺中弥漫而出，不是杀意，而是审视，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目光，穿透魂魄，直抵本源。
【你……是谁？】
声音不在耳中，而在脑海深处响起，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不容违逆的帝王之威。
“儿……名阿土。”他艰难开口，嗓音颤抖，“母姓柳，名含烟。生于庆元十七年冬月十七，酉时三刻，产于紫宸偏殿东厢……因天生无灵，送离宫外，寄养民间。”
石像微微一震。
【含烟……她可安好？】
“三十八岁病逝，临终前……未敢提您一字，只握我手，泪流不止。”
棺中沉默良久。
【你是我的儿子。第十七子，赐名贺承 earth，取‘承土载物’之意。当日送你出宫，非为羞辱，实为保全。地脉将乱，诸子皆成棋子，唯你无灵，反得清净。】
阿土伏地，泪落尘埃：“父皇……您还活着？”
【肉身已朽，魂魄不灭。我以真魂镇压龙脊根源，换取贝迦二十年国运太平。此为契约，亦为赎罪。】
“赎罪？”
【是。】那声音终于带上一丝痛楚，【七十年前，我与范光琐本是同门师兄弟。我贪权势，他求长生。我夺他机缘，致其走火入魔，坠入邪道。后来他立贝迦叛军，我登基称帝，彼此征战不休。最终，我胜了江山，他赢了因果。他看透我心中最深恐惧??怕失国，更怕失子。所以他设计让我‘病逝’，实则将我囚于此处，以我魂魄为引，滋养地行司，操控地脉节点。他要用我的死，换他的生。】
阿土浑身剧震：“所以您并非自愿沉眠？！”
【不。起初是被迫。后来……我愿留下。因为一旦离开，龙脊崩毁，百万人葬身地底。我宁可永困于此，也不让百姓遭劫。可如今……他要唤醒我，或杀我真魂，彻底斩断龙气，使贝迦亡于旦夕。】
“那……贺灵川呢？他是您的长子，他知不知道这一切？”
【他知道部分真相，但不知我尚存意识。我切断所有联系，只为保护他。他是唯一逃出那场断崖谷屠杀的人，因为他体内有我早年种下的‘避劫印’。可这也意味着……他是范光琐最后的目标。】
话音未落，洞窟四周忽然亮起九盏幽绿灯笼，排列成北斗之形。一道阴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贺淳华，你藏得好深啊。”
黑影浮现，竟是穿山客娄樊！他半身焦黑，左臂尽失，却仍站立如鬼：“你以为封印自己就能阻止一切？可惜，你忘了地行司早已渗透十明宗。三年前，就是我亲手将‘伪龙脊柱’埋入三千丈，并伪造断裂痕迹。而今震渊钟响，地脉动荡，正是唤醒仪式最佳时机！”
他手中托起一面骨镜，镜面映出白水城中心广场??那里，十明宗三名真人正合力维持净魂阵，防止灵魂外泄。然而阵法边缘，已有数十道灰影悄然潜入，正是地行司余党，准备破坏阵眼！
“只要再过半个时辰，魂祭完成，十万精魄化为兵灵傀，范帅便可挥军直取王都！”娄樊狞笑，“而你，贺淳华，你的魂魄将成为第一具傀儡核心！届时，你将以父亲之躯，亲手杀死你最骄傲的儿子??贺灵川！”
阿土猛然起身，怒吼：“住口！”
他扑向青铜棺，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娄樊举起骨镜，开始吟诵咒语。棺中贺淳华发出一声闷哼，那只伸出的手剧烈颤抖，似在挣扎。
【孩子……快走……来不及了……关闭石门，引爆通道……别让他完成仪式……】
“我不走！”阿土爬起来，满脸是血，“我是贺家子，哪怕无灵根，也是龙种！你说承土载物，那我就用这副凡胎，替你扛一次天劫！”
他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幼年被野狗撕咬所致，形状竟与贺灵川肩头胎记完全一致！
“薛九说过，寒茧术可裹体温，匿息丹可藏呼吸……但还有一种秘法，叫‘替命燃魂’！”他嘶声大喊，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直洒棺沿！
刹那间，血光冲天！
那滴血落在青铜棺上，竟如活物般游走，迅速勾勒出完整贺氏皇纹。棺身震动，锁龙纹逐一亮起，反压骨镜邪光！
【你……竟然修成了‘共命契’？！】贺淳华震惊至极，【那是只有至亲血脉自愿献祭，才能激活的禁术！你何时……】
“从我知道自己身份那天起。”阿土跪坐于地，双手结印，周身气血疯狂燃烧，“母亲教我最后一个字，就是‘守’。我守了三十年平凡人生，现在……轮到我守住这个家了。”
他的皮肤迅速干枯，双眼凹陷，生命如烛火将熄。
娄樊大惊：“不可能！一个凡人怎敢动用皇族秘祭？！”
“因为你不懂……”阿土微笑，最后一口气吐出，“什么叫‘无灵根的尊严’。”
轰??！
整座洞窟爆发出刺目金光。替命燃魂术完成，阿土以自身性命为引，强行激活贺氏祖血，短暂继承先帝权柄，反控龙脊灵流！
青铜棺轰然闭合，骨镜炸裂。娄樊惨叫一声，被金光扫中，当场化为飞灰。
而金光未止，顺着地脉网络急速上涌，直冲白水城！
广场之上，净魂阵骤然增强十倍。那些潜入的灰影尽数暴露，被灵流净化，哀嚎湮灭。三名真人齐声惊呼：“这是……皇脉共鸣？！有人在地底唤醒了真正的龙脊守护者！”
金光再转，化作一道讯息，穿越层层阻碍，终于抵达南塔之巅。
贺灵川正跨上飞鳞兽，忽觉心口剧痛，随即一股暖流涌入识海。他脑中浮现出阿土的脸，听见他最后的声音：
“兄长……替我……看看东海的日出。”
贺灵川僵住。
泪水无声滑落。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阿土??！！！”
飞鳞兽腾空而起，冲入暴雨雷云。贺灵川双目赤红，手中断刀高举，怒喝传遍全军：
“传令下去！所有部队，放弃原定目标，集结灰隼岭！我要亲手斩下范光琐的头颅，祭我兄弟之魂！”
与此同时，黑石隘第三溶洞内，徐治羽咬断口中符索，翻身而起。他虽被囚三日，却未曾屈服。此刻感应到地底异变，知大局已转，当即运转残存灵力，震碎符索，夺下一柄敌兵钢刃。
“范光琐！”他一脚踹开牢门，冷声宣告，“你的戏，唱到头了。”
涪泸沟战场，胡?浴血奋战，身边亲卫尽数战死。他拄枪喘息，眼看敌军围拢，却不退反笑：“你们知道吗？我们申国最不怕死的，从来都不是将军，而是每一个不肯放下刀的士兵。”
他猛然提起最后三枚穿山雷，撞向敌阵中央火油桶。
爆炸掀翻半座山谷。
当烟尘散去，战场上只剩一面焦黑战旗，上书“虎翼”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灰隼岭山顶，范光琐立于血罗天网之下，手中握着一卷漆黑卷轴。他抬头望见金光破地，脸色终于大变：“不好！他们触发了真龙脊！快启动魂祭最后一环！”
话音未落，一道雷霆自天而降，将他身旁祭坛劈成两半。
破妄真君踏云而至，冷声道：“范光琐，你盗用皇室秘法，勾结妖族，残害百姓，罪无可赦。今日，我奉十明宗令，拘你神魂，押赴灵山受审！”
“哈哈哈！”范光琐狂笑，“你以为这就完了？贺灵川，你父亲还在地底等你！你若不来，他永世不得超生；你若来了……”他狞笑着展开卷轴，“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亲情如何变成最锋利的刀！”
贺灵川驾驭飞鳞兽，破雨降临。
他落地不语，只将断刀缓缓插入地面。
“范光琐。”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七年前你让我看着国家沦陷却不能动，今天，我让你看着??你的野心，如何被一点点碾碎。”
他抬手，打出一道血印。
那是贺氏嫡系血脉的最高密令：**启陵诏**。
大地再度震颤。
白水城方向，九座皇陵同时开启，无数守护灵俑踏出坟茔，列阵南下。而在地底四千五百丈，青铜棺再次震动，棺盖缓缓移开一线。
一只苍老的手，终于完全伸出，握住了阿土留下的那块褪色布片。
洞窟深处，传来一声低语：
“我儿……灵川……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