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肃迟将自己说成一副多么吃亏的模样, 仁玉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那你还什么都没给我呢。”
结果好死不死的, 肃迟正好听见了这句抱怨, 转身来到仁玉身侧,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仁玉可是白日里就收下为师的锦帕了。”说着肃迟伸手戳了戳仁玉的心窝, “只是不知仁玉元君愿不愿意将他的心交给为师？”
愿不愿意把心交给他，仁玉站在汹涌的人潮中，刹那间却感觉周遭寂静得只剩下了肃迟的这句话一般。仁玉呆了半晌，没有回答肃迟, 径直一个人继续朝前走去，可是他知道自己心里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他还是愿意的。
肃迟在后面看见仁玉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既好笑又感慨，虽说无涯洞外的桃花是开了, 可肃迟神君这还是第一次有了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仁玉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段，感觉肃迟好像并没有跟上来, 连忙回头发现他果然不在了, “还说什么换真心。”仁玉抱怨着回头，却发现本该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这会儿正握着串糖油果子站在自己跟前。
“你方才说什么？”一双狭长的美目眯了眯, 吓得仁玉一激灵, 怎么这回遇见肃迟之后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变得有些蛊惑人心了。
“没, 没什么, 你刚才去给我买的？”仁玉接过糖油果子，大咬了一口，隔着面具看见肃迟的脸好像红了。真是稀奇，肃迟还能有脸红的时候，仁玉暗想自己见了这么万年难遇的情景不知会不会折寿。
发现仁玉竟然在走神，肃迟有些不满地将那串还没被吃完的糖油果子给抢了回去，“加上糖油果子如何？”
“什么？”仁玉被肃迟突然问得不知所云。
肃迟也不恼，仍旧是用一股冷淡的语气问道：“锦帕加上糖油果子够不够？”待他说完这话，仁玉注意到肃迟的脸红已经一路从耳根漫延到连脖子也覆上了一层浅淡的粉红，在四下橘黄的灯火中显得有些让人燥热。
“够不够？”见仁玉没有回答，肃迟还在举着糖油果子追问，好像今日仁玉不回答他，他便会一直在这儿站着一般。
仁玉没办法，只好匆匆说了句，“够，”便伸手要去拿那串糖油果子，谁知就在快拿到的时候，肃迟的手一躲，仁玉扑了个空，“你做……”
话音未落，唯见肃迟又将手伸到了自己面前，看样子似乎是想要亲自喂他。见识过肃迟的固执，仁玉勉强顺了他的意，张开了嘴。不想刚咬完一口，肃迟便将手收回去，当着仁玉的面就在他方才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太甜了。”吃完之后，肃迟略略皱了皱眉头，再一次把糖油果子举在仁玉面前晃起来，“你还吃不吃？”
说实话，仁玉当真是觉得这糖油果子炸得不错，遂点了点头，“那我拿这串糖油果子换你好不好。”
“换我什么？”仁玉看着像个孩子似的肃迟，忍不住笑了起来。
灯火万象，肃迟却觉得它们比不上眼前人分毫，而这个人却已经是他的了，想到这儿肃迟也笑道：“换你日后一直对我这么笑。”
“换换换。”仁玉说着又咬了口糖油果子，突然觉得两人这么走在街上，倒真像是对普通的凡间伴侣。
看仁玉将嘴里的吃完，肃迟又拿开问道，“换你以后只对我这么笑，换不换。”
仁玉心说，方才不刚换过吗？这还没吃完一个怎么又来了，肃迟真是个奸商，原来是一口换一个，“换。”仁玉无可奈何地回答。
自打开了这个头，肃迟接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仁玉均一一作答。终于是要将串上的四个吃完了，肃迟还不肯罢休，调笑道：“仁玉，为何你这一口咬得比一口要小啊？”
知道他是故意的，仁玉翻了个白眼，咬下最后一口，“要你管。”
“好好好，不敢管，为师哪儿管得住你啊。”肃迟还想说什么，却见仁玉已经兴冲冲地往花灯深处跑去了。
肃迟紧跟上去，赶上之后发现仁玉竟然买了两顶天灯提在手上，“你买这个做什么？许愿，不如直接向我许。”
看着肃迟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仁玉狠瞪他一眼，递了支笔过去，“今晚在天灯上许愿很灵的，对吧？”说着仁玉还笑着看了看方才卖天灯给他的姑娘。
被仁玉的笑迷得七荤八素的，姑娘应声道：“对，真的很灵，之前……”
话未听完，肃迟便拉过仁玉，低声道：“你才从罗刹鬼市出来，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天灯最后会去往何处。”
“来嘛，入乡随俗。”仁玉说着拿起天灯转向别处，准备开始落笔。
肃迟看了看硬塞在自己手中的灯与笔，眼中虽有无奈，但嘴角的笑意却是不假，“你要想写什么，若日后实在没有实现，还有我能帮你不是？”
“公子，这写在天灯上的愿望若是说出来就不灵了。”旁边在收拾灯具的姑娘及时插嘴。
仁玉见肃迟吃瘪的模样，嬉笑着附和说：“听见没，说出来就不灵了。”
拗不过仁玉，肃迟挥毫随意地表示了一下，刚收笔就见仁玉将头探过来想要偷看。肃迟一把捂住字迹，轻一挑眉，“别偷看，被看见就不灵了。”
知道肃迟是在打击报复，仁玉还想再厚着脸皮去瞧瞧，不料肃迟竟一下将天灯放了出去。仁玉抬头望着那个昏黄的小点渐渐隐没于夜色，“你还真不让我看？”
“不让。”肃迟说着眼尾又爬上了几分笑意，他觉得往昔所有岁月好似都在这一晚面前变得黯然无光了，而这夜幕中最夺目的绚烂，正在他身侧，触手可及。
待到仁玉也放了自己的天灯后，肃迟一把揽过他的肩头，“想不到你年纪小小，野心却大。”
“我只是想如老师所愿罢了，”仁玉歪头看向肃迟，“可老师如今看见了，肯定是实现不了了。”说着仁玉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不灵便不灵，”肃迟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伸手刮了仁玉的鼻尖一下，“为师来让你心想事成。”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成千上万的灯盏在眼前浮动上升，肃迟觉得他此生再没有比这还要静谧的时刻了。
“老师，仁玉还有一事不明，”仁玉看着那些火光，眼底有温情流动，“老师此前问学生什么是爱，学生现在好似有些明白了，但感觉还是有点糊涂。”
肃迟转身轻轻握住仁玉的手，“爱便是为师此刻抓住仁玉的手，而仁玉也同样愿意抓住为师的手。”
仁玉回望着肃迟，自被父君送到无涯山后，虽然老师一直待他随和，可他却始终认为两人间隔着万丈沟壑，靠近不得。时至今日，仁玉没想到肃迟竟然主动跨过来，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也走进了他的心里。
没想到最后打破这份安逸的人会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德音，“神君，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听见德音慌乱之下连连失口，肃迟眉头皱了皱，仁玉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出来，谁知却被肃迟握得更紧了。
“什么事，如此急急忙忙的，要不你也去买个天灯来许个愿？”
德音无暇听肃迟打趣，快步上前附在他耳边说道：“小仙失职，让铃落带着陈旭跑了。”
话越少，事越大，仁玉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他想不通铃落为何要带走陈旭，却听见肃迟的语气霎时就冷了下去，“你说铃落带着谁跑了？”
“陈……陈旭。”德音语气又弱了几分，偷瞥仁玉一下，向他挤了个对不住的眼神。
果然肃迟听后大发雷霆，顾不得还在人间，冲德音爆吼道：“他是何时去的无涯洞！你又为何不来禀告我！”话音刚落，天边便响起惊雷，淅淅沥沥竟飘起雨来，街上顿时行人奔走，归家的归家，收摊的收摊，一阵慌乱。
从未见过肃迟发这么大的火，仁玉在一旁唤道：“肃迟……”却被肃迟挥手拦下，德音在旁边躬身，也听得诚惶诚恐，半天说不出话来。
“本座问话，你也敢不回了吗？”肃迟的怒火越烧越旺，逼得德音不敢耽搁，将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还想再替仁玉说几句好话，就听肃迟压着火气说：“你速去西山看看，他们是将人带到哪里去了。”
难以想象肃迟神君竟有要将这事压下去的意思，德音意味深长地瞧了眼仁玉，看来这小子比他母亲当年还要将肃迟神君吃得死，“那天帝……”
“要是他真发现了，我们也得等天帝自己问出来，”肃迟看向远处，街道尽头已是一片昏暗，半点星光全无，“再不济，他儿子也还在本座手里，你且先去吧。”
待德音走后，中元节的雨又下得大了几分，街上早无一人，可肃迟却仍旧牵着仁玉在倾盆中漫步，不知何时停下，也不知目的在哪儿。虽然两人均是神骨仙胎，淋这点雨算不得什么，但浑身湿漉漉的总归也不舒服，仁玉正要叫住肃迟，不料肃迟却先他止住了步子。
“我知道你想问陈旭是谁，为何让我大动肝火。以前不告诉你，是觉得知道太多对你不利，可如今有为师在，便没有什么能对你不利了。”
“凡间也有座无涯山，那是我下凡时的落脚处。”
当年肃迟化名叫作杜可风，偶尔在山脚施药救人，而陈旭为了救母竟然独自一人上了无涯山采药。肃迟一眼相中他，虽是个凡人但骨骼中尚有慧根，便问他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他母亲的命。
当时陈旭已经走投无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你知道为何天宫从无凡人直接得道吗？因为凡人修道成仙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最后根本成不了仙。”肃迟的话让仁玉如雷轰顶，凡人修仙是假的，那世间之人为何还要前仆后继，“因为他们不知道。”
这便是天族最大的秘密，凡人先为妖，而后升仙。隔着雨帘仁玉看不清肃迟的表情，可听声音也觉得他此刻的心情应当是不平静的。
“可若是先成妖，那便不等同于是入了魔道？”仁玉追问道，希望肃迟能够否定这话，可是他没有。
肃迟回望着仁玉，眼中的欣喜之情昭然若揭，上万万年的光阴，仁玉想真能让肃迟这么高兴的事情应该也没有几件，“仁玉你知道吗？陈旭已经活了四万多年，可他现在却还不是妖孽。”
结果好死不死的, 肃迟正好听见了这句抱怨, 转身来到仁玉身侧,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仁玉可是白日里就收下为师的锦帕了。”说着肃迟伸手戳了戳仁玉的心窝, “只是不知仁玉元君愿不愿意将他的心交给为师？”
愿不愿意把心交给他，仁玉站在汹涌的人潮中，刹那间却感觉周遭寂静得只剩下了肃迟的这句话一般。仁玉呆了半晌，没有回答肃迟, 径直一个人继续朝前走去，可是他知道自己心里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他还是愿意的。
肃迟在后面看见仁玉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既好笑又感慨，虽说无涯洞外的桃花是开了, 可肃迟神君这还是第一次有了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仁玉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段，感觉肃迟好像并没有跟上来, 连忙回头发现他果然不在了, “还说什么换真心。”仁玉抱怨着回头，却发现本该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这会儿正握着串糖油果子站在自己跟前。
“你方才说什么？”一双狭长的美目眯了眯, 吓得仁玉一激灵, 怎么这回遇见肃迟之后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变得有些蛊惑人心了。
“没, 没什么, 你刚才去给我买的？”仁玉接过糖油果子，大咬了一口，隔着面具看见肃迟的脸好像红了。真是稀奇，肃迟还能有脸红的时候，仁玉暗想自己见了这么万年难遇的情景不知会不会折寿。
发现仁玉竟然在走神，肃迟有些不满地将那串还没被吃完的糖油果子给抢了回去，“加上糖油果子如何？”
“什么？”仁玉被肃迟突然问得不知所云。
肃迟也不恼，仍旧是用一股冷淡的语气问道：“锦帕加上糖油果子够不够？”待他说完这话，仁玉注意到肃迟的脸红已经一路从耳根漫延到连脖子也覆上了一层浅淡的粉红，在四下橘黄的灯火中显得有些让人燥热。
“够不够？”见仁玉没有回答，肃迟还在举着糖油果子追问，好像今日仁玉不回答他，他便会一直在这儿站着一般。
仁玉没办法，只好匆匆说了句，“够，”便伸手要去拿那串糖油果子，谁知就在快拿到的时候，肃迟的手一躲，仁玉扑了个空，“你做……”
话音未落，唯见肃迟又将手伸到了自己面前，看样子似乎是想要亲自喂他。见识过肃迟的固执，仁玉勉强顺了他的意，张开了嘴。不想刚咬完一口，肃迟便将手收回去，当着仁玉的面就在他方才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太甜了。”吃完之后，肃迟略略皱了皱眉头，再一次把糖油果子举在仁玉面前晃起来，“你还吃不吃？”
说实话，仁玉当真是觉得这糖油果子炸得不错，遂点了点头，“那我拿这串糖油果子换你好不好。”
“换我什么？”仁玉看着像个孩子似的肃迟，忍不住笑了起来。
灯火万象，肃迟却觉得它们比不上眼前人分毫，而这个人却已经是他的了，想到这儿肃迟也笑道：“换你日后一直对我这么笑。”
“换换换。”仁玉说着又咬了口糖油果子，突然觉得两人这么走在街上，倒真像是对普通的凡间伴侣。
看仁玉将嘴里的吃完，肃迟又拿开问道，“换你以后只对我这么笑，换不换。”
仁玉心说，方才不刚换过吗？这还没吃完一个怎么又来了，肃迟真是个奸商，原来是一口换一个，“换。”仁玉无可奈何地回答。
自打开了这个头，肃迟接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仁玉均一一作答。终于是要将串上的四个吃完了，肃迟还不肯罢休，调笑道：“仁玉，为何你这一口咬得比一口要小啊？”
知道他是故意的，仁玉翻了个白眼，咬下最后一口，“要你管。”
“好好好，不敢管，为师哪儿管得住你啊。”肃迟还想说什么，却见仁玉已经兴冲冲地往花灯深处跑去了。
肃迟紧跟上去，赶上之后发现仁玉竟然买了两顶天灯提在手上，“你买这个做什么？许愿，不如直接向我许。”
看着肃迟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仁玉狠瞪他一眼，递了支笔过去，“今晚在天灯上许愿很灵的，对吧？”说着仁玉还笑着看了看方才卖天灯给他的姑娘。
被仁玉的笑迷得七荤八素的，姑娘应声道：“对，真的很灵，之前……”
话未听完，肃迟便拉过仁玉，低声道：“你才从罗刹鬼市出来，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天灯最后会去往何处。”
“来嘛，入乡随俗。”仁玉说着拿起天灯转向别处，准备开始落笔。
肃迟看了看硬塞在自己手中的灯与笔，眼中虽有无奈，但嘴角的笑意却是不假，“你要想写什么，若日后实在没有实现，还有我能帮你不是？”
“公子，这写在天灯上的愿望若是说出来就不灵了。”旁边在收拾灯具的姑娘及时插嘴。
仁玉见肃迟吃瘪的模样，嬉笑着附和说：“听见没，说出来就不灵了。”
拗不过仁玉，肃迟挥毫随意地表示了一下，刚收笔就见仁玉将头探过来想要偷看。肃迟一把捂住字迹，轻一挑眉，“别偷看，被看见就不灵了。”
知道肃迟是在打击报复，仁玉还想再厚着脸皮去瞧瞧，不料肃迟竟一下将天灯放了出去。仁玉抬头望着那个昏黄的小点渐渐隐没于夜色，“你还真不让我看？”
“不让。”肃迟说着眼尾又爬上了几分笑意，他觉得往昔所有岁月好似都在这一晚面前变得黯然无光了，而这夜幕中最夺目的绚烂，正在他身侧，触手可及。
待到仁玉也放了自己的天灯后，肃迟一把揽过他的肩头，“想不到你年纪小小，野心却大。”
“我只是想如老师所愿罢了，”仁玉歪头看向肃迟，“可老师如今看见了，肯定是实现不了了。”说着仁玉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不灵便不灵，”肃迟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伸手刮了仁玉的鼻尖一下，“为师来让你心想事成。”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成千上万的灯盏在眼前浮动上升，肃迟觉得他此生再没有比这还要静谧的时刻了。
“老师，仁玉还有一事不明，”仁玉看着那些火光，眼底有温情流动，“老师此前问学生什么是爱，学生现在好似有些明白了，但感觉还是有点糊涂。”
肃迟转身轻轻握住仁玉的手，“爱便是为师此刻抓住仁玉的手，而仁玉也同样愿意抓住为师的手。”
仁玉回望着肃迟，自被父君送到无涯山后，虽然老师一直待他随和，可他却始终认为两人间隔着万丈沟壑，靠近不得。时至今日，仁玉没想到肃迟竟然主动跨过来，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也走进了他的心里。
没想到最后打破这份安逸的人会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德音，“神君，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听见德音慌乱之下连连失口，肃迟眉头皱了皱，仁玉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出来，谁知却被肃迟握得更紧了。
“什么事，如此急急忙忙的，要不你也去买个天灯来许个愿？”
德音无暇听肃迟打趣，快步上前附在他耳边说道：“小仙失职，让铃落带着陈旭跑了。”
话越少，事越大，仁玉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他想不通铃落为何要带走陈旭，却听见肃迟的语气霎时就冷了下去，“你说铃落带着谁跑了？”
“陈……陈旭。”德音语气又弱了几分，偷瞥仁玉一下，向他挤了个对不住的眼神。
果然肃迟听后大发雷霆，顾不得还在人间，冲德音爆吼道：“他是何时去的无涯洞！你又为何不来禀告我！”话音刚落，天边便响起惊雷，淅淅沥沥竟飘起雨来，街上顿时行人奔走，归家的归家，收摊的收摊，一阵慌乱。
从未见过肃迟发这么大的火，仁玉在一旁唤道：“肃迟……”却被肃迟挥手拦下，德音在旁边躬身，也听得诚惶诚恐，半天说不出话来。
“本座问话，你也敢不回了吗？”肃迟的怒火越烧越旺，逼得德音不敢耽搁，将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还想再替仁玉说几句好话，就听肃迟压着火气说：“你速去西山看看，他们是将人带到哪里去了。”
难以想象肃迟神君竟有要将这事压下去的意思，德音意味深长地瞧了眼仁玉，看来这小子比他母亲当年还要将肃迟神君吃得死，“那天帝……”
“要是他真发现了，我们也得等天帝自己问出来，”肃迟看向远处，街道尽头已是一片昏暗，半点星光全无，“再不济，他儿子也还在本座手里，你且先去吧。”
待德音走后，中元节的雨又下得大了几分，街上早无一人，可肃迟却仍旧牵着仁玉在倾盆中漫步，不知何时停下，也不知目的在哪儿。虽然两人均是神骨仙胎，淋这点雨算不得什么，但浑身湿漉漉的总归也不舒服，仁玉正要叫住肃迟，不料肃迟却先他止住了步子。
“我知道你想问陈旭是谁，为何让我大动肝火。以前不告诉你，是觉得知道太多对你不利，可如今有为师在，便没有什么能对你不利了。”
“凡间也有座无涯山，那是我下凡时的落脚处。”
当年肃迟化名叫作杜可风，偶尔在山脚施药救人，而陈旭为了救母竟然独自一人上了无涯山采药。肃迟一眼相中他，虽是个凡人但骨骼中尚有慧根，便问他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他母亲的命。
当时陈旭已经走投无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你知道为何天宫从无凡人直接得道吗？因为凡人修道成仙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最后根本成不了仙。”肃迟的话让仁玉如雷轰顶，凡人修仙是假的，那世间之人为何还要前仆后继，“因为他们不知道。”
这便是天族最大的秘密，凡人先为妖，而后升仙。隔着雨帘仁玉看不清肃迟的表情，可听声音也觉得他此刻的心情应当是不平静的。
“可若是先成妖，那便不等同于是入了魔道？”仁玉追问道，希望肃迟能够否定这话，可是他没有。
肃迟回望着仁玉，眼中的欣喜之情昭然若揭，上万万年的光阴，仁玉想真能让肃迟这么高兴的事情应该也没有几件，“仁玉你知道吗？陈旭已经活了四万多年，可他现在却还不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