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仁玉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眼巴巴候在一旁的百花仙子德音, 见他总算是醒了, 德音欢欣鼓舞地连忙问想不想喝水。

    “这是哪里?”仁玉将四下打量一番后, 看着德音问道, 虽说之前肃迟神君已经用法术给他醒过酒了,但桃夭毕竟是仙酿, 仁玉当下还是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本来德音也没把仁玉醉酒当作回事,奈何自己却破天荒地因这事受了肃迟神君的训斥,故而现在见仁玉还有些不舒服,心便一下提了起来。

    “殿下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这里是无涯洞, 殿下怕不是喝糊涂了。”

    仁玉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父亲带到无涯山了,见德音紧张的模样, 仁玉此刻心里想的却是来时哥哥告诉他的,“无涯山上的人最是虚伪,你看他们都关心你, 却不知背地里又是怎么在筹谋着要害你。”

    想到这些再看看眼前一脸担忧的德音,仁玉打了个激灵, 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

    不知为什么仁玉看自己的表情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但德音也没去细想,“神君正在外面等殿下,快去吧, 许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想到自己刚到别人家里就喝醉了, 仁玉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有些磕磕绊绊地问德音, “姐姐, 你可知道肃迟神君这会儿叫我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高兴!”德音想着肃迟神君在知道仁玉醉酒后担心的模样,觉得这会儿人好不容易醒了,他当然该是高兴的,“他挺高兴的。”

    得到了德音的回答,仁玉勉强放下心来,他原本还愁着现在自己刚到这儿来没多久,要是又被肃迟神君给送回去了,那父君多半会大发雷霆吧。

    也不知道自己这位新拜的师父心性究竟如何,带着满腹疑问仁玉慢慢吞吞地朝外面走去。无涯洞与天宫不同,这里不是宫殿而是洞穴的设计,让仁玉七拐八拐绕了远路。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肃迟神君时他正在伏案写作,比起先前见到的时候气势敛去不少,仁玉不敢打扰他,只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又唯恐肃迟神君忽然看他,见到他站没站相将他赶去,仁玉将自己的站姿纠正得笔挺,丝毫不敢懈怠。

    只觉得时间流逝,洞外的光线由亮转暗,再由暗转亮,肃迟神君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玉笔,抬头想要稍作休息。

    仁玉见他停笔,身子虽不敢乱动,但一双眼珠却转得飞快,生怕肃迟神君这会儿注意不到他。

    大概终于是觉得罚站也罚够了,肃迟神君故意装作才发现这屋中多出个人来似的,起身离开椅子,踱步到仁玉面前。

    “来了也不说一声,竟在这儿傻站着,快坐吧。”

    说得好像是以肃迟神君的修为道行察觉不出来屋里多了个人似的,仁玉对上他笑盈盈的目光,心中暗骂了句,“笑面虎。”

    骂完之后仁玉才意识到,外界将肃迟神君传得神乎其神,自己现在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若是能听见自己的心思那可如何是好。不过好在仁玉稍微抬头看了看肃迟神君,发现他面色如常,依旧是含着浅笑在等他落座,看样子这么淡定那就应该是没听见吧。

    “谢谢师父。”仁玉乖巧地坐在一旁,一面偷瞥肃迟神君,一面等着他与自己问话。

    殊不知肃迟神君这会儿也正在悄悄看他,“你可知你父君为何要将你送到我这儿来?”

    “回师父,是因为父君希望仁玉能跟着师父学习为君之道。”仁玉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想这番话听得肃迟神君一愣,“这是你父君教你的?”看上去肃迟神君的表情与方才没有不同,但语气却不似那么温和了,在一股熟悉的强大气场压迫下,仁玉咬了咬下唇,良久才垂首轻轻摇头,“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答案?”

    仁玉还是摇头,盯着肃迟神君浅翠的衣角,满脸涨得通红。

    “那这话是谁教你说的?”肃迟神君不依不饶,非要仁玉回他的问题,好似这答案真的事关重大一般。

    见仁玉仍旧不肯开口,肃迟神君暗自摇头,这孩子当年被他娘亲抱来无涯洞时,虽才几岁但已可见伶俐之端。现如今三四万岁,怎么却较当初显得憨哈了,天帝平日究竟是如何教导的他。

    想到这些,肃迟神君心中百感交集,嫌弃有之,无奈有之,但更多的却是愧疚。如不是自若羽魂飞魄散之后,自己一气之下与天宫往来近乎断绝,想必仁玉也要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些,至少不会向现在这么怕他。

    肃迟神君猛地往前迈过一步,来到仁玉面前单膝蹲下,抓住他珊珊发抖的左手,极为耐心地说:“来,仁玉告诉我,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是姑母。”肃迟神君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仁玉难以自持地照实回答道,可说完他就后悔了,变得比方才还要焦躁起来,“师父不要将我送回去,求求师父千万别将仁玉送回去!”

    姑母,肃迟神君听完仁玉的话思索片刻,能让仁玉元君唤作姑母的人,在三界除了西山王母还有谁。本来若羽不在以后,他就不愿再去管当年遗留下来的一摊子事了,但现在牵扯到仁玉,便不能再同往日一般作壁上观了。

    “你父君既然将你交给我,我自然不会将你平白送回去。”肃迟神君安抚好仁玉,使他看起来不像方才那么紧张后,才继续问道:“西山王母平日不是在西山吗?她怎么有空会给你讲这些?”

    西山王母与天帝虽为姐弟,实则有情,这事肃迟神君是知道的,甚至当年若羽心灰意冷后魂飞魄散也同天帝这位心狠手辣的姐姐有些关系。可她应该平日该是老实待在西山,如无特例不得入天宫的,又怎么会有空给仁玉说这些,难道果真是自己不问世事已久,漏掉了这些消息?

    “姑母受父君所托,近一万年都在天宫教导我与哥……”

    “混账!”肃迟神君横眉怒斥道,说罢也放开了仁玉的手,猛地拍在旁边的地上,“他如何能让西山……”想起自己现在还在仁玉面前,肃迟神君才意识到刚刚的失态,可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当年就是因为西山王母与天帝之事暴露,还多了个华颂来,若羽这才狠心四散魂魄。结果时过境迁,现如今天帝竟然还让那女人来教导仁玉,并让两个同母异父的孩子一起学习,当真以为是孤子就好欺负。

    “师父。”不知道自己方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肃迟神君现在这样,仁玉心里鼓打得厉害。

    肃迟神君看着仁玉忧心忡忡的模样,有些暗暗自责,过去的事情或许就该让它过去了,好在现在仁玉是搬到无涯洞来了。

    “你去桌子那里写一篇自省书来,把你过去犯过的大大小小,有人知道,没人知道的错事都写下来。”

    纵使仁玉心中有许多不解,这会儿他也没胆子再多问肃迟神君一个为什么,只好乖乖起身走到桌边。

    “你且自己在这儿写着,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儿,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叫德音去给你办。”说着肃迟神君也从地上起来,调整好状态,唤了几声德音。

    百花仙子便像阵风一般地跑了进来,带来满室花香,仁玉悄悄吸了一口,想知道她是个什么花精。

    “你别再让他喝酒,不然天帝找上门来,我就只好将你出去了。”肃迟神君轻笑两声,算是缓和了方才的气氛,“你先随我出来,我有事要给你讲。”

    说罢两人正要出去,仁玉却开口叫道:“师父,是要将桌上这些纸都写满吗?”

    肃迟神君回首,“你若是不够,便让德音去给你再取些来,几万年确实也该做了许多错事了。”

    在肃迟神君的注视下,仁玉尴尬地挤出个笑来,心里巴不得他快些出去。

    到外面之后,肃迟神君敛起笑容对德音说道:“你去打听打听,看仁玉被天帝带到无涯洞来之前可发生过什么。”

    德音听了肃迟神君的吩咐,差异地问:“难道不是因为天帝发现了陈旭的事吗?”

    肃迟神君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应该不是,你去打听时着重了解一下,仁玉元君最近是否犯过什么过错。”

    “过错,您是说殿下是被天帝责罚,所以才送到咱们这儿来的?”德音心中顿生不忿,音调都不由拔高了些,“他们天宫的人当我们这无涯山是什么地方,天牢吗,犯了错就往这里塞。”

    “你且小声些,这事你自己去看着办便好,不可以让仁玉知道。”说着肃迟神君朝着动作望了望,“他已经实在可怜了。”

    可怜,德音想起之前仁玉向她讨酒喝还自己白白被说,便没觉得这小孩到底是哪里看上去可怜。

    交代完该交代的,肃迟神君便离开了,留下德音匆匆忙忙地朝天宫去。她倒也确实好奇,既然神君都说仁玉是被罚来无涯山的,那究竟是什么样的错,能让天帝不惜亲自来无涯山也要将自己儿子送走呢。

    虽然肃迟神君从不主动到天宫来,但德音在这里还是有些门道的,毕竟众人皆知百花仙子在无涯洞内算是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人,故而她无论到哪里,大家都会卖她个面子。

    只是这次却碰了壁,问道谁人大家对此都表示毫不知情,那样子看上去也并非讳莫如深,而是确实不知仁玉元君近来犯过什么大错。也对,肃迟神君威名赫赫,天帝要将自己儿子送去无涯山学习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肃迟神君的话从未有错过,既然他说让自己来天宫找仁玉元君犯规的错,那仁玉元君肯定就是犯过什么错的。忽而灵光一闪,德音意识到或许是有人刻意将这事盖了过去,那还真就是棘手了。诚然自己平日素来八卦,但对象都些无关大雅之人,而肃迟神君现在让她去八卦的却是天帝的家丑,德音暗叹自己现在真是里外不是人。

    可百花仙子就是百花仙子,在肃迟神君回来去见仁玉之前,她还是将自己收集到的事情一股脑的全塞给了他。

    肃迟神君随意地翻阅了几页,起先还能绷着张脸,只是嘴角抽抽,可那笑意终究还是从眼尾泄了出来。

    “若羽,你儿子可与你当年旗鼓相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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