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他什么？他算哪门子的神君？不过与我五五开罢了。”溯洄同杜可风一样觉得这中间必定有什么误会, 之前还与自己打成平手的妖精, 怎么突然之间就摇身变成了神君。
对于自己弟弟的口无遮拦, 作姐姐的也是颇为恼火, 愠怒着说道：“当年，我曾随父君在无涯洞中拜见过肃迟神君, 岂会认错，你还不快来跪下给神君赔罪！”
“肃迟神君……”虽然溯洄仍是不愿相信，但他也知道自己阿姐不必在此事上骗自己，若杜可风当真是肃迟神君, 自己这回可算是得罪贵人了。
或许是这消息对溯洄来讲冲击力太过巨大，他哆嗦着从怀中掏出往生镜, “您真是肃迟神君，那还请宽恕小辈多有得罪。”说着便举起往生镜朝杜可风脸上照去。
不管是什么，只要被往生镜一照, 前世今生皆会浮现眼前。杜可风站在原地，就那么坦荡地任由溯洄照着, 他也想知道明明自己这么多年都是棵桃树, 为何突然间就成了传说中秒天秒地的肃迟神君。
往生镜作为法力高强的神器，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它从不出错，起码从溯洄有记忆开始, 便没有听过关于往生镜出错的故事。当然这里头有一部分原因是往生镜作为圣物, 本就很少被人使用, 用得少自然错得少。
但这回往生镜却好死不死地给他掉了链子, 在屋里众人都紧盯住它不放的时候, 它反而是迟迟没有画面浮现。
“这死镜子。”溯洄低骂一声，懊悔地准备将其收起来，谁知这时候往生镜突然开始不听使唤地剧烈抖动起来。
抖动幅度，力度之大，还时不时伴有刺耳的尖叫声，几乎要从溯洄手中挣脱开去。溯洄哪里肯放，到最后是双手握住镜柄方才勉强不让它脱手，可随着一声尖利的咆哮，这把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神器竟然就四分五裂了。
眼看着碎成好几块漂浮在半空中的往生镜，溯洄当即被吓傻，原本只想偷偷带出来玩儿玩儿，现在弄毁了，回去之后该如何向父君交代。
与白虎精兄妹不同，杜可风若有所思地看着漂浮在自己眼前的镜片，发现往生镜虽然破了，但镜面上竟然还有影像滑动。
信手捡起一片放到眼前，杜可风在其上看见了自己，那是他或者不是他。情急之下，杜可风又挑了另外的几片来看，发现上面果真如同之前溯洄所说，照出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亦或说是肃迟神君的前世今生。
九重天外的无涯洞口安静了几千年，据说是因为上次蟠桃会，肃迟神君破天荒地接见各路仙家一下竟给累着了，故而开始闭关静养。
只是这千年的幽静在今日注定就要被打破一般，因为天帝带着他的小儿子仁玉元君，头一遭亲自来了无涯洞。
“待会儿见到你师父，记得乖巧些。”天帝牵着尚且只是孩童模样的屈芒，不对，应该是仁玉元君下了坐撵。
仁玉年幼，仰头问道：“孩儿没有师父，姑母说肃迟神君是天下一等一的无情和怕麻烦之人，是必定不会收孩儿为徒的。”
这已经算是到了别人家的地盘上了，就算只是仁玉的童言稚语，也让天帝显得有些尴尬。
“休要胡说，到时候见了面就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给朕收起来。”
到底是个孩子，被父亲一凶便萎靡下去，不再言语了。
“我这无涯洞，可有好几万年没来过小孩子了。”说话间，仁玉便闻到一股极为缥缈的桃花香由远及近，最后幻化出一个人形来。
天帝笑了笑，“肃迟，我们大概是有好几万年没见面了。”
“那上一次是谁？是哥哥吗？”
“是啊，再见你却老了。”肃迟神君不咸不淡地说道，转而低头看着那个刚到天帝腰际的小娃娃，浅笑着柔声答道：“非也，那会儿也是你，只是当时太小，你可能不记得了。”
放眼四海八荒有何人敢这样和天帝说话，仁玉又悄悄地将肃迟神君又打量了一遍，见他一身绿衫，面容清秀俊美，特别是那双眼睛让人见一眼记一生，仿佛盈盈着世间所有的春意。但同样与生俱来的，这副好看的皮囊下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仁玉有些喘不过劲来。
受气势所迫，仁玉无心去管两个大人在聊些什么，最后只见肃迟神君转身，似是要领他们进洞。转身的刹那，仁玉忽而看见这个肃穆无比的神君，身后长发竟是用一根桃枝挽起来的，那枝上还开着几朵粉白的桃花，显得俏皮又古怪。
“仁玉，仁玉！”见自家儿子居然在这时候走神，天帝显得有些尴尬，“还不快来谢谢肃迟神君愿意收你为徒。”
回过神来的仁玉还是以一个极为茫然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父君，好似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你瞧，一听你答应收他做学生，都不敢相信了。”
肃迟神君配合着浅笑一下，又看向仁玉，更加温和地笑问道：“仁玉，可愿意让我做你的老师？”
那笑容犹如三月春风轻拂过江面，却搅得仁玉心中鸥鹭争飞万竿斜，回想起来似乎从母妃离开后便再没人对他这么笑过了。
“这孩子不说话，可是前些日子被吓坏了？”肃迟神君微微皱起眉头，有些困惑地转头看向天帝。
天帝摆摆手，“你许久不与我们走动，这孩子应该是怕生。”
听了这番话，肃迟神君破天荒地伸手，主动想要去牵仁玉，可果真同天帝说的那样，仁玉下意识地朝后挪了半步。肃迟神君虽然表面还是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微抿的嘴唇仍是稍稍泄露了他的诧异，被人拒绝的滋味可是肃迟神君少有的体验。偏偏沧海桑田变幻了几遭，自己还是没法对着这相似的脸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来，生怕吓坏了她。
收回手的肃迟神君继续云淡风轻地同天帝闲聊，“孩子他娘没得早，做父君的难道不该将儿子留在身边，多陪着吗？”
“你该知道西山……”天帝还欲说下去，怎料肃迟神君忽然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别再讲了。
平日万人之上的天帝被打断后不但没生气，反而是下意识地瞥了眼一旁又在开小差的仁玉，“往后小儿一切就还劳烦肃迟你多加照顾了。”
“无妨无妨。”
坐了一会儿，两人竟也觉得相对无言，肃迟没说什么，倒是天帝率先坐不住后起身告辞。出于礼节，肃迟神君也站起来将天帝送至无涯洞外，见仁玉已不在身侧，肃迟神君才将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
“即使是天帝，你也不该妄想二者兼得。”这句话说得与肃迟神君一贯仙风道骨，泰然处之的形象有些违和，可他还是要讲。
言罢肃迟神君并未再过多停留，转身朝无涯洞走去，逐客之令尤为明显。
回到洞中，发现仁玉竟然在喝自己的藏酒，往昔肃迟神君极少见到小孩更别说带孩子了，眼下看仁玉喝得满脸通红也不知是否会出事，“德音，你怎么给他喝这么多酒？”
闻声，百花仙子现出身形来，垂首认错道：“方才小仙见小殿下不喝茶，刚巧又有坛桃夭开封，便问小殿下要不要尝尝。”
“这就是你说得给他尝尝？”肃迟神君无奈地伸手捏了捏眉心，指着正趴在桌上酣睡的仁玉问道。
百花仙子看见仁玉的模样后也皱起眉头，低声辩解道：“似乎是今日这坛桃夭格外醉人。”
明知道百花仙子这是在胡乱给自己开脱，肃迟神君也只好无奈挥手让她先下去，忽而又觉得这么做太便宜了她，于是开口道：“你一会儿去将陈旭叫来。”
听见神君又要见那个凡人，百花仙子明显有些不大高兴，小声嘟囔着，“神君干嘛非要让我去叫。”
“让你去就去。”看着百花仙子锤如捣蒜的模样，肃迟神君有些怀疑自己这无涯洞平日里是不是真的太过松懈了。
等到百花仙子离开，肃迟神君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仁玉身侧，拿起酒坛掂量之后发现竟然已经空了，轻声叹过一口气，好笑道：“你怎么头一回就喝我这么多酒，真是不见外。”
不过今日仁玉喝醉了也好，睡过去也省得自己还得想办法看第一天要如何与小孩子相处，肃迟神君暗想一会儿定要去好好研究研究这事儿。
肃迟神君俯身抱起仁玉，准备往无涯洞一直空着的小卧房走去，谁知刚要转身陈旭便到了。
见向来不食人间烟火气的肃迟神君此时怀中竟然抱着个孩子，这可把陈旭吓了一大跳，走上前去想要接过仁玉，“还是让小人来……”
“嘘。”肃迟神君轻声道：“他睡着了，你且在这儿等等我。”说罢便绕过陈旭往里头走去。
好生安顿仁玉之后，肃迟神君才再次出现在陈旭面前，“陈先生今日可曾服下药丸？”
“回禀神君，已经服过了。”陈旭说话间膝盖弯了弯，像是要跪下去，却又想起肃迟神君当日将他救回无涯山后，对他说过不要动不动下跪，遂终究是忍住了。
“那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回神君，小人一切正常。”
听了这话，肃迟神君像是松了口气，挥手让陈旭退下，“那就好，我这次加大了剂量，还担心你出现意外。”
“谢神君关心。”说着陈旭便往洞外走去，谁知到一半时却又被肃迟神君重新叫住，“神君可还有什么吩咐？”
“是今日那个孩子，”肃迟神君眼底闪过微澜，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陈旭，“他是天帝的儿子，往后要在无涯洞住一段日子，你尽量避开他些。”
陈旭听罢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恭敬做了答复，便再次退了出去。留下肃迟神君一人在偌大的房中踱步，思忖此次天帝将仁玉交到他手上是何意，难道只是起到监视的作用？那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天帝明知若是将仁玉拽在手里威胁自己会更加事半功倍，如今怎么又会选了这个笨拙的法子。
世人都道神仙长生不老，无欲无求，殊不知若是神仙打起架来，一点也不比凡间那些腌臜事好到哪里去。
天帝到底是真发现了什么，还是只单纯地起疑，可派个孩子过来，又能起到多大用处呢？肃迟神君想到这里免不了又皱起了眉头，外面皆说他不问世事，无悲无喜，可这仁玉才被送来第一天，自己眉头就已经皱上好几次了，怕不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啊。
肃迟神君并不知道这事还真被他给猜准了，仁玉往后真成了他心上的一结，只不过是个死结。
对于自己弟弟的口无遮拦, 作姐姐的也是颇为恼火, 愠怒着说道：“当年，我曾随父君在无涯洞中拜见过肃迟神君, 岂会认错，你还不快来跪下给神君赔罪！”
“肃迟神君……”虽然溯洄仍是不愿相信，但他也知道自己阿姐不必在此事上骗自己，若杜可风当真是肃迟神君, 自己这回可算是得罪贵人了。
或许是这消息对溯洄来讲冲击力太过巨大，他哆嗦着从怀中掏出往生镜, “您真是肃迟神君，那还请宽恕小辈多有得罪。”说着便举起往生镜朝杜可风脸上照去。
不管是什么，只要被往生镜一照, 前世今生皆会浮现眼前。杜可风站在原地，就那么坦荡地任由溯洄照着, 他也想知道明明自己这么多年都是棵桃树, 为何突然间就成了传说中秒天秒地的肃迟神君。
往生镜作为法力高强的神器，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它从不出错，起码从溯洄有记忆开始, 便没有听过关于往生镜出错的故事。当然这里头有一部分原因是往生镜作为圣物, 本就很少被人使用, 用得少自然错得少。
但这回往生镜却好死不死地给他掉了链子, 在屋里众人都紧盯住它不放的时候, 它反而是迟迟没有画面浮现。
“这死镜子。”溯洄低骂一声，懊悔地准备将其收起来，谁知这时候往生镜突然开始不听使唤地剧烈抖动起来。
抖动幅度，力度之大，还时不时伴有刺耳的尖叫声，几乎要从溯洄手中挣脱开去。溯洄哪里肯放，到最后是双手握住镜柄方才勉强不让它脱手，可随着一声尖利的咆哮，这把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神器竟然就四分五裂了。
眼看着碎成好几块漂浮在半空中的往生镜，溯洄当即被吓傻，原本只想偷偷带出来玩儿玩儿，现在弄毁了，回去之后该如何向父君交代。
与白虎精兄妹不同，杜可风若有所思地看着漂浮在自己眼前的镜片，发现往生镜虽然破了，但镜面上竟然还有影像滑动。
信手捡起一片放到眼前，杜可风在其上看见了自己，那是他或者不是他。情急之下，杜可风又挑了另外的几片来看，发现上面果真如同之前溯洄所说，照出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亦或说是肃迟神君的前世今生。
九重天外的无涯洞口安静了几千年，据说是因为上次蟠桃会，肃迟神君破天荒地接见各路仙家一下竟给累着了，故而开始闭关静养。
只是这千年的幽静在今日注定就要被打破一般，因为天帝带着他的小儿子仁玉元君，头一遭亲自来了无涯洞。
“待会儿见到你师父，记得乖巧些。”天帝牵着尚且只是孩童模样的屈芒，不对，应该是仁玉元君下了坐撵。
仁玉年幼，仰头问道：“孩儿没有师父，姑母说肃迟神君是天下一等一的无情和怕麻烦之人，是必定不会收孩儿为徒的。”
这已经算是到了别人家的地盘上了，就算只是仁玉的童言稚语，也让天帝显得有些尴尬。
“休要胡说，到时候见了面就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给朕收起来。”
到底是个孩子，被父亲一凶便萎靡下去，不再言语了。
“我这无涯洞，可有好几万年没来过小孩子了。”说话间，仁玉便闻到一股极为缥缈的桃花香由远及近，最后幻化出一个人形来。
天帝笑了笑，“肃迟，我们大概是有好几万年没见面了。”
“那上一次是谁？是哥哥吗？”
“是啊，再见你却老了。”肃迟神君不咸不淡地说道，转而低头看着那个刚到天帝腰际的小娃娃，浅笑着柔声答道：“非也，那会儿也是你，只是当时太小，你可能不记得了。”
放眼四海八荒有何人敢这样和天帝说话，仁玉又悄悄地将肃迟神君又打量了一遍，见他一身绿衫，面容清秀俊美，特别是那双眼睛让人见一眼记一生，仿佛盈盈着世间所有的春意。但同样与生俱来的，这副好看的皮囊下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仁玉有些喘不过劲来。
受气势所迫，仁玉无心去管两个大人在聊些什么，最后只见肃迟神君转身，似是要领他们进洞。转身的刹那，仁玉忽而看见这个肃穆无比的神君，身后长发竟是用一根桃枝挽起来的，那枝上还开着几朵粉白的桃花，显得俏皮又古怪。
“仁玉，仁玉！”见自家儿子居然在这时候走神，天帝显得有些尴尬，“还不快来谢谢肃迟神君愿意收你为徒。”
回过神来的仁玉还是以一个极为茫然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父君，好似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你瞧，一听你答应收他做学生，都不敢相信了。”
肃迟神君配合着浅笑一下，又看向仁玉，更加温和地笑问道：“仁玉，可愿意让我做你的老师？”
那笑容犹如三月春风轻拂过江面，却搅得仁玉心中鸥鹭争飞万竿斜，回想起来似乎从母妃离开后便再没人对他这么笑过了。
“这孩子不说话，可是前些日子被吓坏了？”肃迟神君微微皱起眉头，有些困惑地转头看向天帝。
天帝摆摆手，“你许久不与我们走动，这孩子应该是怕生。”
听了这番话，肃迟神君破天荒地伸手，主动想要去牵仁玉，可果真同天帝说的那样，仁玉下意识地朝后挪了半步。肃迟神君虽然表面还是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微抿的嘴唇仍是稍稍泄露了他的诧异，被人拒绝的滋味可是肃迟神君少有的体验。偏偏沧海桑田变幻了几遭，自己还是没法对着这相似的脸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来，生怕吓坏了她。
收回手的肃迟神君继续云淡风轻地同天帝闲聊，“孩子他娘没得早，做父君的难道不该将儿子留在身边，多陪着吗？”
“你该知道西山……”天帝还欲说下去，怎料肃迟神君忽然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别再讲了。
平日万人之上的天帝被打断后不但没生气，反而是下意识地瞥了眼一旁又在开小差的仁玉，“往后小儿一切就还劳烦肃迟你多加照顾了。”
“无妨无妨。”
坐了一会儿，两人竟也觉得相对无言，肃迟没说什么，倒是天帝率先坐不住后起身告辞。出于礼节，肃迟神君也站起来将天帝送至无涯洞外，见仁玉已不在身侧，肃迟神君才将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
“即使是天帝，你也不该妄想二者兼得。”这句话说得与肃迟神君一贯仙风道骨，泰然处之的形象有些违和，可他还是要讲。
言罢肃迟神君并未再过多停留，转身朝无涯洞走去，逐客之令尤为明显。
回到洞中，发现仁玉竟然在喝自己的藏酒，往昔肃迟神君极少见到小孩更别说带孩子了，眼下看仁玉喝得满脸通红也不知是否会出事，“德音，你怎么给他喝这么多酒？”
闻声，百花仙子现出身形来，垂首认错道：“方才小仙见小殿下不喝茶，刚巧又有坛桃夭开封，便问小殿下要不要尝尝。”
“这就是你说得给他尝尝？”肃迟神君无奈地伸手捏了捏眉心，指着正趴在桌上酣睡的仁玉问道。
百花仙子看见仁玉的模样后也皱起眉头，低声辩解道：“似乎是今日这坛桃夭格外醉人。”
明知道百花仙子这是在胡乱给自己开脱，肃迟神君也只好无奈挥手让她先下去，忽而又觉得这么做太便宜了她，于是开口道：“你一会儿去将陈旭叫来。”
听见神君又要见那个凡人，百花仙子明显有些不大高兴，小声嘟囔着，“神君干嘛非要让我去叫。”
“让你去就去。”看着百花仙子锤如捣蒜的模样，肃迟神君有些怀疑自己这无涯洞平日里是不是真的太过松懈了。
等到百花仙子离开，肃迟神君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仁玉身侧，拿起酒坛掂量之后发现竟然已经空了，轻声叹过一口气，好笑道：“你怎么头一回就喝我这么多酒，真是不见外。”
不过今日仁玉喝醉了也好，睡过去也省得自己还得想办法看第一天要如何与小孩子相处，肃迟神君暗想一会儿定要去好好研究研究这事儿。
肃迟神君俯身抱起仁玉，准备往无涯洞一直空着的小卧房走去，谁知刚要转身陈旭便到了。
见向来不食人间烟火气的肃迟神君此时怀中竟然抱着个孩子，这可把陈旭吓了一大跳，走上前去想要接过仁玉，“还是让小人来……”
“嘘。”肃迟神君轻声道：“他睡着了，你且在这儿等等我。”说罢便绕过陈旭往里头走去。
好生安顿仁玉之后，肃迟神君才再次出现在陈旭面前，“陈先生今日可曾服下药丸？”
“回禀神君，已经服过了。”陈旭说话间膝盖弯了弯，像是要跪下去，却又想起肃迟神君当日将他救回无涯山后，对他说过不要动不动下跪，遂终究是忍住了。
“那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回神君，小人一切正常。”
听了这话，肃迟神君像是松了口气，挥手让陈旭退下，“那就好，我这次加大了剂量，还担心你出现意外。”
“谢神君关心。”说着陈旭便往洞外走去，谁知到一半时却又被肃迟神君重新叫住，“神君可还有什么吩咐？”
“是今日那个孩子，”肃迟神君眼底闪过微澜，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陈旭，“他是天帝的儿子，往后要在无涯洞住一段日子，你尽量避开他些。”
陈旭听罢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恭敬做了答复，便再次退了出去。留下肃迟神君一人在偌大的房中踱步，思忖此次天帝将仁玉交到他手上是何意，难道只是起到监视的作用？那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天帝明知若是将仁玉拽在手里威胁自己会更加事半功倍，如今怎么又会选了这个笨拙的法子。
世人都道神仙长生不老，无欲无求，殊不知若是神仙打起架来，一点也不比凡间那些腌臜事好到哪里去。
天帝到底是真发现了什么，还是只单纯地起疑，可派个孩子过来，又能起到多大用处呢？肃迟神君想到这里免不了又皱起了眉头，外面皆说他不问世事，无悲无喜，可这仁玉才被送来第一天，自己眉头就已经皱上好几次了，怕不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啊。
肃迟神君并不知道这事还真被他给猜准了，仁玉往后真成了他心上的一结，只不过是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