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别说还真有, 金淮一进宸华宫的正殿,就见着姚贵妃端坐在高椅上,看上去身子没多大毛病, 精神也没多大毛病, 这不闹着玩儿吗。金淮没什么好气地随手拖了个凳子一屁股坐到她跟前, 今天要真是没有什么大事把他叫进宫来, 他估计自己会炸毛。

    “是我把人给抓起来了。”姚贵妃直入主题,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家儿子,眼睛里神色复杂,有得意,有痛心, 甚至还有痛心之后的释然。

    “谁?”金淮一时没想起屈芒被抓的茬, 准确来讲是他根本就没想到姚贵妃居然能有办法将屈芒从杜可风眼皮子底下劫走, “你把谁抓起来了。”

    以为这会儿的金淮是在装傻, 姚贵妃也懒得揭穿他,反正那道士在自己手上她就不信金淮会不服软, “还能是谁, 当然是你的心上人啦。”

    心上人,金淮听见这三个字后僵了僵, 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昨晚杜可风扬长而去的背影,他还真不信短短半天时间姚贵妃就能抓住杜可风, 那可是个机灵鬼投胎的命。但仔细看姚贵妃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和他说谎, 对于自己母亲, 金淮还是了解的, 她绝不会做没有胜算的事。

    “我能带你去见他,当然也能放了他,我甚至于可以接受你们在一起,但是我有个条件。”姚贵妃看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好似笃定了金淮就一定会答应她一般,“我要你答应我当皇帝。”

    早知道姚贵妃野心勃勃,但金淮以为自己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她就不会再提这事了,谁知今日竟然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又被提了出来,“何必呢,如妃也是姚家的人,就算您当初实在不想让大哥上位,眼下我和金晖又有什么区别。”金淮语气中是非常明显的无奈,“而且三哥显然很想要皇位,您就退一步吧,这世间好事总不能都叫你一个人全占了去。”

    见着金淮没大没小,口出狂言的模样,姚贵妃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抓起颗紫玉葡萄便朝他砸去,“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

    金淮也不傻,往左闪了闪躲过了葡萄,“我也不知道您到底抓了谁,不过不管是谁,您都别想来威胁我,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说罢便要起身告退,走到一半忽而回首,看着气得五官有些变形的姚贵妃说道:“父皇已经赐了我宫外的宅子,母妃这宸华宫儿子往后还是少来吧,免得看见听见什么不该知道的,你知道我最是忠心报国了。”

    “站住!”姚贵妃气急,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来人啊,去将那道士给本宫带上来。”

    原本都抬腿了,听见姚贵妃说出“道士”二字,金淮又停在了原地,心中一个不好的想法暗暗升起。

    “你抓了什么道士?”

    “当然是你千辛万苦都要跑去见的那个道士。”姚贵妃说话的当口,屈芒已经被人压了上来,只是嘴巴仍旧被堵着,看见金淮之后情绪明显激动很多。

    “我是不会管这事的,你还是早些将人放了吧。”金淮无法想象姚贵妃是同谁做了交易,能够瞒天过海到如此地步,只怕杜可风现在都还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到处乱飞吧。

    没想到金淮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姚贵妃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照理来讲,金淮情窦初开,对着生平第一个喜欢的人不该是这么冷漠无情的。姚贵妃觉得自己是越发看不懂自己这个儿子了,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镇静,“随你,反正宸华宫多养一张嘴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你们也别想再见面了。”

    “与虎谋皮,不过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营生,阿娘往后还是三思而行吧。”

    说罢金淮自知在宫里待着也没意思,便连膳肴都没留下和姚贵妃一块儿用就走了,留下姚贵妃和屈芒在殿内皆是无奈。

    想到这事,金淮便对杜可风独闯皇宫有些无语,他上次能够在搅起那么多事后全身而退,宫中必有人在帮他。可现如今,他连屈芒在宫中都要由自己来告知,显然就是当初帮他的人已经不在宫里了。杜可风进宫没了法力,无异于是以卵击石,姚贵妃绝不可能轻易地将屈芒放走。

    有事情可想的白天,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金淮再回到南平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管家像是有什么大事着急要报告,一直等在王府门边上左顾右盼,金淮皱了皱眉,这会儿他不想去管任何事情,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睡上一觉,这两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吃不消了。

    “王爷,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管家是皇帝在赐给金淮府邸的时候一并赐下的,自然算不得心腹,金淮知道自己留在帝都,无异于是在皇帝床榻边上睡了只老虎,所以对这种安插眼线的手段也表示理解,并未拆穿他的同时也自然不会让他们真知道些什么。

    金淮折扇一甩,不疾不徐地问道:“怎么了?”

    “王爷还是进府来讲吧,”说着管家将王府大门又关上了,确定这会儿说话不会漏出去才开口道:“府上来了个道士,说要见见王爷,这会儿正在大厅呢。”

    道士,又是道士,金淮心想这一天到晚怎么就有那么多道士找他,开口时自然口气不太好,“你不找个法子把人拦住,还带到大厅里去了,你这管家是怎么当的。这是王府,整日尽放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我看下次再有就把你一块儿轰走得了。”

    被金淮吼得不敢吭腔的管家只好垂首在一旁听着,等到好不容易金淮像是发泄完了,才开口说道:“小的也是想把他赶走来着,可他说······他说······”

    “说什么?”

    管家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子才说道:“他说,他是来助王爷登基的。”说罢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金淮的脸色。

    “登基?”这两个字活生生地将金淮给气笑了,“本王想不想登基,你难道不知道,还是你想让本王登基?”

    金淮的笑里含着杀机,让人看了觉得他洞悉一切,又让人觉得他可能只是在虚张声势,“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将那假道士赶走。”

    “罢了,既然请都请进来了,本王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好,万一他下家就串门去三哥府上了呢。”金淮没作停顿,大步流星地就往大厅走去,他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野道士,敢到南平王府来大放厥词。

    “不知道长是······”金淮边说边绕过屏风往里走,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位置上端坐着正在品茶的杜可风。

    这算什么事,他不是进宫去救屈芒了吗,这会儿怎么又会出现在自己府上。而且还当真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道袍,这年头妖精穿道袍,还真是稀奇,稀奇。

    “贫道是来帮王爷解惑的,”说着杜可风朝金淮伸手,“不知王爷是否愿意赏脸让贫道瞧上一瞧。”

    今天早上才将自己踹下床去,恨不得刀起刀落将他除之而后快的男人,现在一下温温柔柔地坐在自己面前,金淮一下还不太能适应,愣了少许才像入了魔症一般将手放上去。

    杜可风接过金淮的手掌,当真是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王爷是天底下至贵的命格,”说着杜可风抬头朝金淮诡异地笑了笑,“可是偏偏您最想要的,到头来一件都得不到。”

    开始听见杜可风说自己是至贵的命格,金淮还想出言调侃几句,既然都是王爷了,这命格哪里有不金贵的说法。可偏偏杜可风下面的半句,又将他的话全都噎了回去,侧目看着站守在殿内的其他人,金淮挥手示意他们全都退下,就连管家也是在金淮近乎威胁似的目光中离开了。

    “都得不到?”金淮看着众人离开大殿,忽而反手握住杜可风的手掌,摸索几下之后调笑着说道:“我看我这不是与道长赶巧有段姻缘线吗?”

    没想到这种时候了,金淮还有心思想那些龌龊的勾当,杜可风气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猛地抽出手,喊道:“休要放肆。”

    谁知金淮将他的手握得极紧,嗓门吼得比他还大:“这是在我府上,眼下没人比你更放肆了。”

    杜可风也不和金淮多说,伸手往他额间就是一点,“我放肆,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那至贵的命格后面是什么,现在答应我去将屈芒救出来还来得及,不然我这儿可是没有后悔药卖的。”

    “你休想!”金淮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杜可风威胁,这会儿也是被气得不轻。

    “那你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杜可风的指间银光一闪,“这是你们母子自找的。”

    金淮不知道杜可风对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感觉眼前一黑,再睁眼后竟然已经置身于宸华宫里了,只是场景与白天他见到的摆设有些不同。照理现在外面应该是隆冬,可偏偏眼下金淮看见的宫女们全都是轻纱浅布,倒像是活在春天里一般。金淮叫了熟悉的宫女几声,发现她们既看不见也听不见自己,“这是一段不属于你的记忆,好好看看吧。”

    声音是杜可风的,金淮在原地打了几个转也没发现他到底是藏在了哪里,真要开口喊他,却听见大殿外起了躁动,宫女们的动作明显迅速了起来,仔细听发现她们是在说,陛下来了。

    父皇,金淮还没反应过来,大厅内就散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皇帝和姚贵妃互相挽手走了进来。若不是此前杜可风已经给金淮提过醒了,这会儿金淮只怕已经是条件反射般地跪下去请安了,眼前的场景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只见两人身后的雕花折门被人关上后,皇帝立即便甩开了姚贵妃的手,仿佛那是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

    过去金淮也知道自己父母貌合神离,只是现在亲眼看见,自当心上又是别样的一番滋味。

    “那是你儿子,他这次若是出了一点意外,你的后宫可就别想再有宁日了。”

    “疯妇!”皇帝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姚贵妃,“那也是你儿子,你扪心自问,你有将他当没当成过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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