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可风看见这时候宫女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了, 可见确实是怕到了一种境界,过了半晌才颤颤巍巍地说:“回殿……殿下,小的刚到……什么……什么都没听见。”

    “噢?那你说我应不应该信你呢?”一抹乖张邪魅的狞笑浮上了少年的嘴角, 说着他的手便从宫女的下巴滑到了裸露在外的一截脖颈处。

    宫女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希望能尽快离开这个魔窟, “可是,”这下就连杜可风都发现,少年手上的力道已经是下了狠手,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咔咔声,毫无生气的宫女就被甩到了一旁, “我觉得不应该。”

    “金晖!”如妃的声音粗嘎伴随着屋里廉价的碳火声在阴夜中显得有些可怖。

    “你闭嘴!”少年头也不回地踱步到杜可风面前, 笑得满面春风, “她已经死了, 那么你又是谁。”

    杜可风端着木盘的手不易察觉地颤了颤,仍旧是艰难地站在原地, 维持着表面上的镇静, “奴才,富顺。”

    本来都想好了, 要是这小白脸敢对他也动手,杜可风大不了撂挑子不干, 就算没了法术, 拼也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谁知等来的却是一句冷飕飕的, “我见过富顺, 你不是他。”

    行行行,他不是,谁爱是谁是,杜可风预备撒腿就跑,却听又是如妃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不准动他!”

    “噢?”金晖好笑地回头就发现那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剪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脸上的笑意顿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好啊,好啊,你对所有人都好得不得了,偏偏对我这样,我才是你儿子,”说着他抛下杜可风,冲回到如妃面前,激动地锤着圆桌,“就算我是个孽种!我也是你儿子,我身上留着你一半的血!”

    担心金晖会对如妃下手,杜可风不敢在现在离开,谁知如妃胆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面对失控的金晖,她仍旧高举着剪刀没有丝毫动容,一时间杜可风竟然分不清她和金晖到底谁才更狠。

    “你若还当我是你母亲,就从我这儿出去,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招果然奏效,金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地冲出门去,临出门前大概是终于稳住了声调,听不出任何情绪地说,“一会儿这里会有人来收拾。”

    眼见金晖真的出了揽芳阁,杜可风才暗暗松口气,谁知还没缓过劲来,就又被如妃给吓了一跳,“杜可风,你来宫里做什么!”

    杜可风猛地抬头,仔细又将如妃打量了一遍,非常极为确定自己真的从没在哪儿见过她,“我与娘娘见过面吗?”

    虽然不知道如妃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她刚刚能从金晖手里把他救下来,那现在应该也不会对他不利。

    如妃听见杜可风这么问,先是愣了愣,随后犹豫着点了点头,“本宫与你有过数面之缘。”

    数面,杜可风自认要是真在宫外见过长得如此风韵犹存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娘娘,您……”杜可风想说是不是认错了人,他只是进宫来找金淮的,把该说的说了,他就要去和屈芒归隐山林了。今晚看见如妃实在是意外之举,他可不想被拉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

    谁知如妃却说,“当日在白府,本宫告诉过你,不要趟这趟浑水,结果你现在更是跑到宫里来了。”

    这下杜可风是彻底懵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问道:“百花仙子?”说着就要补行跪拜之礼。

    如妃没好气地将他拦住,嘀咕道:“当日在白府里也没见你要行礼。”

    听见抱怨,杜可风以为如妃这是在兴师问罪,更加坚定地要给她行礼,“小妖这次连带着上次的一起给您补上。”

    “得得得,你可歇歇吧。”如妃实在是拿杜可风没办法,“你的伤用过千机可有好些。”

    当时因为天上还有蟠桃会的事情要交代,百花仙子也没能停留太长时间,自然也不知道屈芒将杜可风带回平圣观的事。

    “娘娘救命之恩,小妖无以为报,且先欠在那里,他日娘娘若有能用得上的时候,定当为您效犬马之劳。”杜可风说得言之凿凿,生怕百花仙子不信似的。

    百花仙子听了杜可风的话,眼圈竟然一下就红了,杜可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打起了鼓。虽然刚才一番话确实说得情真意切,但百花仙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打动。

    “你我,还指不定谁欠谁。”百花仙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指了把椅子让杜可风坐下说话,“你运气好,碰巧我这几日借了如妃的身子在这儿办事,不然自封法术,你要出宫可就难了。”

    两人就这么相对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杜可风竟然有种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的错觉,“从这院子出去,往西过三道门右转,金淮就住那里。”

    眼见着告诉了杜可风地方后,他就再也在椅子上坐不住了,百花仙子只好让步道:“你既然要帮他,那你去吧,就是往后别后悔。”

    这有什么后悔的,杜可风想不通,但也没问,他怕得到的答复又同上次一样,单只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完事了。

    如妃看着杜可风急急忙忙跑出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一边拼命要拉出泥潭的人,偏偏他自己又要一个劲地往里头钻。

    杜可风照着如妃说得地方走了好一会儿,就在他要准备找地方坐着歇歇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宫殿。

    这里与如妃人迹罕至的冷宫不同,南平王不说别的,光是那一身战功也能猜到他在宫中的分量不轻。果然,哪怕现在半夜三更,宫外面也是灯笼高挂,人影幢幢,杜可风没有法术,要想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徘徊许久之后,终于让杜可风找着了一面巡卫稍微松懈些的墙头,而且院里还有棵高大的常青树,正好解决上墙后的落地问题。

    杜可风凭借着轻盈矫健的身姿,左躲右闪地上了高墙,不得不说,这皇宫还真是不好闯。今天进来的如果不是他,而是个刺客,那估计连老皇帝睡哪儿都还没摸着就被逮了。

    计划是从墙上跳到树上,然后就能找着金淮了,谁知刚骑到树上,下面就进来了一队巡逻的人交接班。

    杜可风只好耐心地在树上等着,好在树冠茂密,他这么趴着倒也不担心被人发现,只是这换班时间也太长,杜可风在树上都快被冷风吹僵了,树下的人都还未散去。

    杜可风百无聊赖地在树叉上找了个避风又舒服地位置躺下,“爷今晚还就和你们杠上了。”

    这么一躺下,杜可风发现自己正巧能看见一扇半遮半掩的窗户,将开未开。如果不是里面安宁的身影,杜可风看过也就看过去,但有安宁在,杜可风的好奇心一下就被提了起来。

    最初相遇时,安宁的身份就是金淮军中的师爷,眼下金淮回来,并未封到宫外的府邸,所以安宁与他一起住在宫中,似乎也还算说得过去。

    但是住在一起,也没必要这么晚了两人还待在一间屋子里吧,这么想着杜可风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角度,想将此刻屋里两人在做什么看清楚。

    然而房中没有掌灯,两个身影杜可风只能勉强看见个剪影,好不容易等到风将窗缝吹开了些,杜可风发现这会儿他们两已经坐到了榻上。

    说是坐着,其实是因为杜可风根本看不清两人此刻的姿势,一直等到房间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时,杜可风才反应过来。

    再低头,果然方才集中在树下的人现在都不在了,杜可风赶紧跳下去,他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清楚,金淮不是那样的人,一定不是。

    然而当杜可风落地后,之前在树上听见的声音更清晰了,那是种压抑的,按捺的,最终无可奈何不得不轻溢出口的情绪。

    杜可风靠在窗下的墙角处,任凭冬风来了又去,将鼻尖擦得通红,屋内的声音依旧没停。

    忽而杜可风感觉到额间覆上了一点冰凉,仰头望去才惊觉原来是下雪了,今年帝都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也是杜可风化成人形后见到的第一场雪,就在这个深夜的宫中无声地落下了。

    宛如孩童一般,杜可风伸出舌头,接住了一瓣冬意,本该是无色无味的东西,却硬生生让他从心里上泛出一股苦涩滋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可风才挣扎着站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是僵住了,艰难地抖落肩上的覆雪,准备从这儿离开。

    浑浑噩噩地走了几步,杜可风终究还是没忍住,最后一次回头朝窗扉望去,可他看见的并非是想象中两两交缠的场景。

    只见安宁将手轻放在金淮的后颈处,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以那里为源头,金淮浑身竟然被一种淡蓝的莹光所笼罩。而身处光芒中心的金淮,现在正紧闭双眸,俊眉微蹙,丝毫不见醒来的迹象。

    大惊失色的杜可风当下算是明白了安宁法力一日千里的原因,往日猜测和亲眼所见给人造成的那种震撼是绝对不同的。

    如果说安宁现在已经强大到可以轻易就无视皇宫里的结界了,那别说一个金淮,就算是十个杜可风正面交锋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是就这么放任金淮不管吗,杜可风猛地又想到生死簿上金淮名字后面的二十又四,如果真的不管,那金淮的死杜可风觉得自己也难辞其咎。

    既然硬拼不过,那就只能使用迂回政策了,在一连串复杂的思想纠结过后,杜可风决定明日趁着安宁不在时找金淮好好谈谈。

    “谁在外面?”

    安宁警觉的声音穿到杜可风耳朵里,吓得他不由加快了脚步,跑出去好远之后,已经能隐隐看见揽芳阁了,杜可风才敢回头,却发现安宁并未追上来。

    气喘吁吁地冲进殿内,发现如妃还在圆桌边端坐着等他,而之前那具宫女的尸体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处理掉了,果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照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来看,金晖似乎也在宫里布局极深,一个皇子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不难猜到。

    “你该看见的都看见了?今晚就在我这儿先将就一晚,明早我安排人带你出宫。”如妃手里捏着根银簪,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铜香炉里的香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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