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杜可风已经准备施法离开了, 却被小太监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杜可风自认心肠不软, 但面对这种情况最后还是没能迈开腿。

    “这些够不够。”杜可风随手甩了几颗金粒到地上, 看不出来那几张废纸能值多少钱, 到底够不够他娘的药费, 所以这次出手稍微大方了些。

    小太监往地上看了眼,认准了杜可风是个心善的,松开他的腿,五体投地地又继续磕头,这番下来杜可风已经隐隐能嗅到空气中弥散的血腥气了。

    杜可风下意识地往后跳退一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完一脸惊讶地看看小太监又看看那几张废纸, 这几颗金粒值不了这几张废纸?杜可风当即爱心退却一大半, 这小太监是在卖东西还是在抢钱。

    小太监见杜可风闪开, 立马又爬起来追上他,死命地将宣纸往他怀里塞去, 哽咽着说:“大老爷, 您再好好看看,这真的是货真价实的, 它是真的呀!”

    没办法,杜可风只好被逼无奈地将宣纸随便翻开一张, 谁知这一看气得更凶了, 纸是皱的就算了, 这上面墨迹斑斑, 而且写得字也就那样,更可恨得是几乎全都是半成品,这还拿出来卖,糊弄鬼呢。

    “算了,你起来把鞋穿好,你这废纸爷也不要,这钱你先拿去救命吧。”说着又扔下一个钱袋。

    涕泗横流地扒拉开钱袋,看着里头金灿灿的一堆,小太监这才知道自己今日是遇见贵人了,又是磕头又是谢恩的。

    “您的大恩大德,我日后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报的。”

    看着眼前狼狈不堪地小太监,杜可风轻笑一下,他实在是想象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事是需要这么个人报答的。看着杜可风的表情,小太监也羞愧地低下了头,确实,能随随便便救济一个陌生人这么多钱的人,自己又能帮上他什么呢。

    “我也不要你报不报答的,往后好好做人,别再干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就好。”杜可风看着天色渐晚,觉得今晚上肯定是没机会混进皇宫了,看来还得先回太子府去从长计议才行,今日算是白跑一趟了。

    不,也不算是白跑一趟了,杜可风看着正在一旁手忙脚乱穿鞋的小太监,他这不还折出去一大袋金子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这钱能救条人命,那也不算亏,看着小太监将蓝帽往下使劲拉了拉,企图遮住额上的伤口,杜可风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真愿意为我上刀山下火海。”杜可风似笑非笑地盯着小道士,眼下暮色将至,昏暗地街道上看着杜可风闪过精光的双瞳,小太监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其实是一匹狼。

    忙不迭地点头,“您救了我娘的命,您要我的命我都能给您!”生怕杜可风不相信似的,小太监连左脚上的靴子都来不及绑好,就伸出左手准备发誓。

    杜可风好笑地盯着他,“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把这身衣服脱给我就行。”

    “衣服?”

    像是怕他听不懂,杜可风还伸手指了指太监帽,“还有这顶帽子我也要。”

    “您要进宫?”

    “你以后不用回宫了,带着你娘能走多远走多远吧。怎么,怕了?”杜可风看着小太监犹豫的模样问道,“这确实……”

    话还没说完,小太监已经飞快地取下帽子塞到了杜可风手里,“给您,给您。”

    说完小太监顾不上还在路边就开始脱衣服,所幸这条路上没人,杜可风也不怕被人瞧见。趁着小太监脱衣服的时候,杜可风这才看清他的样子,至多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料想若不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至于投身到这种行当里去。

    不知怎么的,杜可风突然就联想到了屈芒,他的小屈芒当年若不是遇见了会鸣大师,会不会也是现在这副模样。这想法从一出现,就在杜可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连带着对眼前人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我这衣服你也穿着吧,新的,都没穿过几回。”说着解开袍子,甩手披到了小太监的身上,“晚上风凉露重,别你娘的病没治好,你又倒了。”

    哪里受过这种对待,小太监顿时哽咽,红着双眼睛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就那么盯着杜可风,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一样。

    两人三下五除二地换好衣服,杜可风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你算是个孝子,好好照顾你娘。”

    说罢头也不回地朝皇宫走去,留下小太监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久都不能回神。往后好几十年,当他在乡间安度晚年时,常常在小院的摇椅上与人说起往事,并一直坚信那晚自己是见着了神仙。

    杜可风封了自身的法力,穿着太监服,递过腰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张牙舞爪的皇城。

    大概是时候太晚,一路上杜可风都没能遇见一个人,很难说这是好是坏,好的是杜可风对刚才那个小太监的底细是一点都不知道,随便遇见谁都很有可能会露馅。而坏处就是,偌大的皇城,杜可风是头一回进,别说是要找到金淮住哪儿,就连想要找个人问路,他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大晚上的,晃晃悠悠地到处乱转,杜可风终于还是引起了禁卫军的注意,在他从眼前这个凉亭路过第四次的时候,一个看上去稍微有些来头的军爷将他拦了下来。

    “你是哪个宫的,怎么在这里瞎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说杜可风现在是非常时期,这头更是得低得不能再低。

    “军爷,这是小的的腰牌。”

    接过腰牌,难得这个五大三粗的居然还认得几个字,“富顺,揽芳阁的,你是如妃宫里的人?”

    杜可风哪里听说过揽芳阁,更别提如妃了 ,他顶多就知道金淮他娘叫姚贵妃,具体叫啥也不清楚。但眼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期望这个军爷能大发慈悲放他一马,再问下去,杜可风铁定就得被抓起来了。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那军爷见他承认了,竟然语气激动不少,一把抓过他的肩膀晃了晃,“你们……你们娘娘还好吗?”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杜可风暗嚎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天晓得这个富顺小太监的娘娘还好不好。

    “还行,还行。”杜可风挑了个不功不过的词,打着马虎眼,希望这个军爷能放自己一马。

    听了杜可风的话,对面的人果然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好照顾你们娘娘,以后大晚上的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原本还是云里雾里的杜可风一听见可以走了,脑子顿时清醒大半,谄媚地谢了几声,转身就撒开丫子的跑掉了。

    好不容易再也看不见那队巡逻卫兵了,杜可风才将步子缓下来,不敢再在宫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杜可风迫切地想要看见个宫女太监,至少要先找着金淮,杜可风这心才能踏实下来。

    “谁在那儿。”杜可风走着走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吓得他差点脚下打滑。

    极为不情愿地转头,发现居然是个宫女打扮的丫头,手里还端着个木盘,木盘看起来不轻,宫女端着也有些吃力,“小的富顺,在揽芳阁当差。”

    实在是要感谢真的富顺平日在宫里行事低调,不然这会儿杜可风已经被拆穿两三次了,“揽芳阁?正巧,何总管今儿有事,让我来给如妃送点东西,既然你在,那你就和我跑这一趟吧。”

    杜可风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上就被塞进了一个木盘,低头一看,盘子里放着的不过是几根制作粗劣的头花和簪子,看来自家主子在公里不怎么受宠啊。

    “姐……”宫女压根没等杜可风把话说完,东西交到手上后,两手空空地就在前面带起路来。

    行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杜可风说:“盘子里的东西何总管是有数的,要敢少了那么一根都仔细你的皮。”

    等着宫女再次转身,杜可风才伸手翻挑了一下盘子里的东西,心想这皇帝也太抠门了,只是现在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他该把他们丢到哪里去,这是个问题。

    亦步亦趋地跟着宫女左转右拐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杜可风终于来到一个看上去破旧不堪的地方。这要是让他自己找,他前前后后从这儿过个百八遍也不一定能注意到,实在不能相信这里居然还能住着个娘娘。

    见他愣在原地,宫女不耐烦地回头,“怎么?半死不死的东西,还不快把东西给你们家娘娘拿进去,这地方待多了,真沾晦气。”

    杜可风自认化成人形后还没怎么被人凶过,这下倒好,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骑到他头上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杜可风没吭声,想着等哪天在大路上再遇见她,一定要让她吃点苦头,可到底杜可风是没等到那一天。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进揽芳阁,因为夜已入深,院里根本没什么人,只有正对着的主殿里还亮着盏昏昏暗暗的黄灯。

    因为院子里没有守夜的人,自然也就无人帮杜可风他们通报,一路走到门外,屋子里的人都没发现有人在外面。

    “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

    “他迟早是要死的,你以为有什么用。”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恕难从命。”

    “你站住,站住!”

    屋里争吵剧烈,以至于大门被推开了都不曾有人察觉,其实杜可风是有阻止过这个宫女的。很明显,一个后妃的宫里,大晚上出现个男人,就算她再不受宠,也不是你个宫女说管就能管的。

    这种后庭故事杜可风在画本里见过不少,自然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绕着走,谁知这宫女偏偏还不知天高地厚地硬要往刀口上撞。

    “好啊,深根半夜的……”宫女一脸得意地直接冲到了大殿里,杜可风没办法,只能也端着木盘跟了进去。

    原本打得是抓住如妃与人暗通曲款的算盘,谁知宫女看见里面的人后,顿时吓趴了下去。

    杜可风慢一步看见坐在圆桌边垂泪的美妇,以及站在他身侧的年轻男人,不得不说如妃真会找,这小白脸长得还不赖,就是看着有些面善。

    “你要说什么,怎么不说完?”边说小白脸甚至走到宫女的跟前,弯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你们刚才听见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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