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蛇妖起身退到远处, 虽然屈芒过程中不是很配合,但这张脸是真好看得没话说,“我以前只帮骨女画过死人皮, 想不到在活人脸上也能画得这么好看。”

    一旁正拿着镜子的屈芒听见这话后, 手上动作顿了顿, 心里又给杜可风记下一笔。

    谁知刚想着杜可风, 他就推门走了进来。

    进门之后杜可风第一眼自然就注意到了屈芒,按理说跟着仁玉元君走南闯北也有些日子了,屈芒穿衣服的和没穿衣服的模样他都见过,可此时看着同样站在对面有些无措的屈芒,杜可风还是没能迈开腿。

    本来是想教训杜可风的, 偏偏真当他站在自己面前时, 屈芒心里还是一阵兵荒马乱。

    虽然已经照过镜子了, 但屈芒突然不敢确定镜子里的自己和杜可风此时看见的自己是不是一样的, 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杜可风比自己高一些, 角度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等屈芒回过神来, 门嚯一下又被拉上了,杜可风再次把自己关在了外面。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屈芒一脸疑惑地望着蛇妖,蛇妖被他一双忽闪忽闪, 欲说还休的眼睛盯得快撑不住了, “样子……你自己也看了, 说不是倾国倾城那是在骗人, 就连眉毛我都顺便帮你修了,他都还不喜欢,说不定就是不喜欢你这个类型,我算是鞠躬尽瘁了。”

    急于撇清关系的蛇妖说着转身就要出门,回头却发现屈芒还呆站在原地,状态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安慰道:“说不定是我们最后加的花子太妖艳了,他不喜欢呢,你也别太想不开,两个人怎么过不是过。”这话说完,蛇妖都觉得今天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脚下离开的步子也迈得更加轻快了。

    谁知刚出门蛇妖就被守在外面,一直没进去的杜可风给吓了一跳,“你怎么不进去,躲这里吓人,里头那位可担心得很,快进去关怀关怀人家。”说罢又摇曳着细腰走了,边走还边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情趣重得真不是一点半点。”

    杜可风没理会蛇妖的话,他刚刚之所以退出来,根本和屈芒没关系,是杜可风自己怕管不住自己,要真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对仁玉元君做出大不敬的事情来,那估计他往后也不用活了。

    深吸一口气,杜可风心事重重地推开房门,庆幸屈芒这会儿终于没有坐在床边了,杜可风紧张地四处张望后才发现他正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往自己脸上捣鼓什么。

    乖乖,仁玉元君该不会因为自己给他穿了裙子由此生出些别的癖好来吧,罪过罪过,杜可风大步流星地冲过去,想将屈芒从邪魔歪道上拉回来。

    然而走近才发现屈芒是拿着手帕在擦额头,“她没给你画好?”杜可风迅速将蛇妖腹诽了一顿,抬头仔细打量才发现屈芒的脸和之前自己推门看见的不太一样。

    “你额头上……刚才不是……不是有朵花儿吗?”

    想起来之前屈芒额间是画了朵花的,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朵但确实是有的,看着屈芒被巾帕擦得有些发红的额头以及花了一半的眉毛,杜可风犹豫地问:“你把它擦了?觉得不好看?”

    没想到杜可风会问这种问题,屈芒的手停在了半空,假装随意却依旧有几分不自然地说:“我以为你觉得不好看。”

    仿佛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耗完了屈芒的所有力气,他有些无奈地低叹一声,侧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透过铜镜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杜可风。

    “好看啊,”说完杜可风握住屈芒的下巴想看得更近些,却被屈芒一抬手打开了,杜可风只好讪笑着弥补自己刚刚的失礼,“你怎么能生得这么好看,就是这眉毛……”

    顺着杜可风的话屈芒也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眉毛,叹了口气,拿起刚刚蛇妖留在这儿的青黛准备自己补一补。到底是技艺生疏,一碗茶的功夫过去,屈芒的柳眉还是没补好。

    一旁的杜可风见状,接下眉笔,将屈芒愣住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我来试试。”

    此前杜可风从未做过这种事情,握笔的手指一直在轻颤,最后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那啥,你先把眼睛闭上。”

    这回屈芒倒是没多问,格外听话地说闭就将眼睛闭上了,杜可风深提一口气,依葫芦画瓢地将青黛从屈芒眉端轻轻扫过。

    画到末梢的时候,屈芒突然睁开了眼睛,正巧看见铜镜中杜可风有些笨拙又极为认真的模样,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忍不住问道:“你以前有帮别人描过眉吗?”

    杜可风听了屈芒的话,好笑地将眉笔甩到桌上佯怒道:“你当爷是什么,谁都能让我伺候的吗?”

    虽然杜可风回答时态度不好,但听他这么说屈芒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不知道屈芒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是怎么回事,杜可风只当他平生头一遭穿女装,有些反常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走吧,无妄河可不等人。”说着杜可风拉着屈芒站了起来。

    想着从这里走到湖边,屈芒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要穿过客栈里那么多人,最后还是杜可风宽慰说在这里遇见的人,回去之后根本不可能再见,屈芒才跟着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意料之中,屈芒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杜可风牵着走过的大堂,方才屋子里灯火通明的没能注意,出了客栈才发现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经黑尽了。

    两人走到湖边,屈芒左瞧右看没找到机关密道,杜可风看着他觉得既新奇又好笑。发现杜可风在偷笑自己,屈芒回瞪了他一眼,“我们这要怎么下去。”

    “当然是跳下去啊,还能怎么下去。”杜可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听罢屈芒望了望不远处深不见底的湖泊,白天在日光照射下它固然是美轮美奂的,可今晚上连月色都没有,湖水看上去就显得有些幽怖了。

    “就这么下去?”鬼知道下去之后是哪里,屈芒只想去阴界看看又不是要把自己的命留在那儿。

    “当然,这又不是普通的小溪小河,无妄河不通神佛,法术在这儿根本没用。”看着屈芒逐渐丢失血色的脸,杜可风暗自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呆了半天,屈芒才勉强地开口,“我水性不是很好。”

    “没事没事,不用会,你只需要屏住呼吸,其他的我带着你。”

    屈芒还想说什么,就见原本密不透风的云层忽然被扯开了一角,巨大的银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像条缎带又像道瀑布,就这样注入了湖中,水落无声。

    “这应该就是无妄河了,我们跳吧。”话音刚落,杜可风拦腰抱起屈芒往湖中一跃。

    刹那间红裙飞舞,屈芒与杜可风双双入水,在水里游到一半时,杜可风突然发现怀中人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屈芒双眸紧闭,方才还鼓着气的嘴巴已经扁了下去,杜可风有些无奈,想当年仁玉元君在天上也算得上是威震四海的人物,怎么被罚下界一趟就变得这么窝囊了。

    “屈芒,屈芒!”杜可风晃了晃屈芒的身子,“醒醒!”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鲜红的衣裙衬得屈芒的面色越发苍白,杜可风别无他法,只得低头对着那逐渐发乌的薄唇吻了上去。

    显然屈芒虽然不会游泳,但仍旧谨记着下水时杜可风对他说的话,只要屏住气就够了,于是哪怕到了最后实在没法坚持住,陷入昏迷的前一秒屈芒都还在努力屏住呼吸。咬紧的牙关同样也让想要渡气给他的杜可风有些为难,因为要渡的气也一并让屈芒的牙齿给挡在了外面。

    眼见着水已经开始从他鼻子往里灌了,杜可风知道要是还不能让屈芒张嘴吸几口气,他今天大概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反正不是第一回了,权且当做是被狗咬一口吧。”心里这么想着,杜可风满含愧疚地朝屈芒下唇咬了一下。

    直到杜可风感觉自己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屈芒才勉强从剧痛中稍微清醒过来,牙关松了松,知觉还没恢复,一个湿润灵巧的东西就蹿了进去。

    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杜可风怎么可能允许屈芒再把牙齿咬上,立马凑上去将他的嘴里堵了个满满当当,死命地渡了几口气进去。空气进入身体,屈芒的肺即刻就复苏了过来,紧跟着神智也回来了,下意识地要将杜可风的舌头抵出去。

    眼下还没到阴界,杜可风哪里肯松口,死死圈住屈芒的手,一面鼻子抵鼻子地继续吻他一面拼命向河底游去。终于在杜可风觉得自己舌头都快被屈芒咬掉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银辉照射的中心,它像是一道巨大的水中瀑布,横亘在两人面前,四下飞溅的星光将本该不见天日的水底照得宛如白昼。

    饶是如此,方才杜可风他们已经在路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眼前灿烂的光辉正以极快的速度逐渐黯淡,由不得杜可风犹豫对面是什么,抱着屈芒一个挺身就冲了进去。

    穿过光瀑发现另一头居然没水,杜可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穿过瀑布就是到了阴界,怀中的屈芒呼吸也慢慢稳定下来,看来第一关他们算是磕磕绊绊地闯过去了。

    四周都是黑洞洞的,唯有身下的砖石能给人带来一点真实存在的感觉,杜可风拍醒屈芒,告诉他这里不能久待,不然随时会遇见巡逻的鬼差,他们要想办法混进热闹的地方去。

    想到要去的地方全是妖魔鬼怪,屈芒下意识地握紧了紫玉葫芦,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杜可风的眼睛。

    “你先把葫芦给我,不然到时候你肯定会忍不住替天行道,那我们都完了。”杜可风没来过阴界,但猜想世间像他这么端正行事的妖怪毕竟是少数,要真让屈芒看见一两桩不顺眼的事,这儿不比在凡间,阎王爷赶回来估计也来不及救他。

    屈芒想也没想就将紫玉葫芦递了过去,“我们该不会看见……”接下去的话屈芒没说完,他对整个阴界充满了忐忑,甚至不敢臆想到底会发生什么。

    “你放心,有我在,绝对让你平平安安来,完好无缺地回去。”

    没有给屈芒指出自己也是头一遭来,杜可风是不想让屈芒心理压力太大,但话说会来具体阴界是个什么情况,杜可风也不知道,往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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