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费了半天劲也没能将话说完, 看屈芒的眼神也越发透露出惊恐之色,杜可风见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紧,难道这个小二也认出屈芒就是仁玉元君了?好在小二稍微平复心情之后开口只是问道:“您是个道士?”

    屈芒点点头算是作答, 觉得这个店小二不对劲, 想要拿藏在外袍下的铃铛看看他是不是妖怪, 却被杜可风快一步地按住手, “对对对,他是我朋友,和我在这儿歇歇脚,不到晚上我们就走,绝不过夜。”

    不知道杜可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屈芒倒也没了再把铃铛拿出来的举动, 店小二狐疑地问道:“这道士真是你朋友?”

    “是是是, ”杜可风连连说了三个次, “他就是个小道士,什么都不会。”

    “不过夜啊, ”店小二再三确认, “要过夜今晚也没房了,连张床都没有。”说罢领着两人进了客栈的大堂。

    从刚迈开脚, 屈芒就察觉到了杜可风的不对劲,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又不肯说的样子屈芒不是头一回见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

    像是经过了巨大的思想挣扎, 杜可风才开口对屈芒提醒道:“这地方一年到头都不会有几个客人, 东西我猜也是不新鲜的,一会儿上的菜你别吃,免得吃坏了肚子。”

    这话要是杜可风在方才进门前说,屈芒肯定会信,但眼下屈芒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听信杜可风这个瞎编的理由,除非他眼睛瞎了,这满满一屋子吃饭喝酒的人全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那这一屋子的人怎么回事?”屈芒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够小声了,但不知为什么堂子里大半的眼睛还是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杜可风一听屈芒能看见屋子里有人,先是一惊,很快又释然了,打趣似的说:“看来会鸣大师收你做弟子,你还真是有些本事的啊。”

    不解于自己能看见这一屋子的人和会鸣大师收自己做弟子有什么联系,屈芒再次环顾四下,这一看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居然看见邻桌那对红着脸偷看杜可风的小姐妹,她们没有腿,两条鹅黄色的长裙下均是细长细长的蛇尾。

    屈芒猛地转过头来,差点和杜可风鼻子擦上鼻子,原本搭在桌上的手也覆到了紫玉葫芦上,压着嗓子问:“怎么回事!”

    杜可风见情况不对,示意屈芒不要轻举妄动,之后才高声喊道:“小二,给我们开个厢房。”

    还是之前在门外招呼过他们的那个小二,像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一般,笑吟吟地跑过来,“房间倒是有,但到晚上可就得让出来了,那是别人先定好的。”

    “行行行。”杜可风不耐烦地打断他,迫不及待地要将屈芒带离这个地方。

    两人跟着小二走到客栈二楼,小二熟门熟路地开了间房,“二位请慢休息。”说罢便匆匆忙忙地下楼去了。

    仔仔细细地关上门窗后,杜可风才开口向屈芒坦白,这到底是哪里。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人鬼混杂的地方,那就只能是无涯山上的无妄河了,也就是方才他们看见的那个湖泊。

    那是阴界与人间最接近的地方,黑白鬼差拿人放人,都从那儿经过。

    “我们可以去那里找阳间的生死簿,看看太子到底能活多久。”杜可风讨好似的说,但脸上的笑容很快随着屈芒的神情凝固了起来。

    屈芒脸色已经沉郁到了极点,杜可风只好在那样的目光下点点头,却又立马摇头。虽然原计划是这样没错,但这事从屈芒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道,杜可风想不通是有哪里不对。

    其实来之前杜可风还是打听过的,通过无妄河凡人确实是可以到阴界的,并且除了折几年阳寿而外,几乎不会有事,更何况屈芒原身是仁玉元君,这下估计连阳寿都不会折。

    “别怕,我都帮你准备好了。”杜可风急忙解释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怕了。”屈芒眉头紧拧,转念觉得都到这里了,杜可风过去的所作所为还算得上是勉强靠谱,要是他真的有办法让自己去阴界看看,涨涨见识,那这一趟也不算亏。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屈芒听了杜可风的方法,“阴界的鬼除了鬼差都看不见活人,你只要不被鬼差认出来,就可以安然来去。”

    “刚才我在楼下打听过,阎王老贼去天上开蟠桃会了,现在地府就一个不受宠的判官守家,松懈得很,你先把它换上。”说着杜可风将方才在车上还藏着的包裹主动递到了屈芒面前。

    “这不是你之前在成衣店里买的衣服吗?”屈芒好奇地拆开包袱,“杜可风!你给我说清楚!”

    认识这么久,屈芒极少在杜可风面前失控,“啊?啊。”杜可风原本还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关,“就衣服呗,穿上它,鬼差就不会抓你了。”

    “衣服?你自己怎么不也去穿一套?”饶是屈芒修养再好,看着包袱里红嫁衣似的裙子也都忍不下这口气,“枉我素日将你当做朋友,你却这样戏弄我。”

    “不是戏弄,”顿了好一会儿杜可风才找着合适的词,“是迫不得已。”

    听见“迫不得已”四个字,屈芒心中怒火更盛,抬手便将衣裙扔到地上,“你迫不得已让我穿裙子?”

    裙子像一团破布似的被丢在一旁,杜可风赶紧心疼地冲过去把它捡起来,“大爷,虽然我的钱是变出来的,但这衣服却是别人一针一线绣好的,丢了多可惜。”

    “可惜?那你自己穿吧,穿到我身上我也觉得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这种衣服本就是要穿到美人身上的,你看那些新娘子哪个不是漂漂亮亮的。”

    因为生气屈芒的整张脸上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红晕来,杜可风也觉得不能再逗他了,免得仁玉元君拉不下张老脸害臊,真作了流氓手下的烈女才要不得。

    “鬼差手里有两本册子,一本记生人一本记死人,要是你没点这样那样的变化,很容易就被认出来了。”

    这样那样的变化,屈芒看了看杜可风又看了看他手里捧着的衣服,企图在他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然而这时候的杜可风却是难得的正经。

    眼见屈芒有些动摇,杜可风赶紧推波助澜地将衣服塞进他怀里,“你慢慢试,我去看看,怎么我的菜还没上来。”

    说着杜可风慌慌张张地冲出房间,身后屈芒喊他,杜可风愣是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将门合上了。

    抱着衣服的屈芒本来想提醒杜可风,不是店家上菜慢,是他从进店到现在拢共就只点过一壶菊花茶。屈芒想着杜可风这回吃瘪的模样,心情竟然好了几分,将红裙缓缓在床上铺开,发现这还真是件嫁衣,花纹之繁复,光是摸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虽然往昔屈芒在将军府和平圣观里也见过世面,但像这种婚丧嫁娶中的奢侈物还是头一回见,免不了欣赏一番。宽袖窄腰,茜红打底,层峦叠嶂的布料,牵金绣银的样式,裙摆出用金丝措成小股,并蒂红莲整整开了十三簇

    美则美矣,屈芒摸着衣袍却犯了难,他从没穿过这么繁琐的衣服,一时间竟然无从下手。

    花了半天功夫才勉强将衣服套在身上,还没来得及整理,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知道是杜可风回来了,屈芒也没什么反应,照旧在钻研衣服的穿法。

    “那你可得帮我化漂亮……诶!等等,别看别看……”话音未完,杜可风就将门又关上了,和他一起站在门外的是方才被屈芒瞧见过尾巴的蛇妖。

    蛇妖被关在门外很是不耐烦,“还舍不得给我看两眼了,能少块肉还是咋的。”

    “是是是,您教训得是。”杜可风说着将方才遮在蛇妖眼前的手收回来,“一会儿你可得帮我给他好好化啊。”

    被杜可风念叨得很不耐烦,蛇妖没好气地答应了几声,好在这会儿屈芒也收拾完了,在屋里让他们进去。

    刚推开门蛇妖便率先看见了屈芒,他正侧身坐在床边上,还没看清正脸,蛇妖便已经惊呼出声,侧头对杜可风说:“你两有点情趣啊,红嫁衣都给披上了。”

    许久没得到回答,蛇妖偏头向杜可风看去,发现他已经呆愣在了原地,“男人,呵,男人。”

    蛇妖懒得再理杜可风,迈着轻巧的步伐朝屈芒走去,“来来来,姐姐给你画个美若天仙的面妆。”

    屈芒回头正巧看见她是之前见过的蛇妖,身子一颤,随即低头看向她的裙底,发现她已经变了一双脚出来,才稍稍松了口气,不然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本能地把她收了。

    “你怎么还带了人过来!”

    被屈芒的暴喝吓得一激灵,杜可风回过神来,敷衍地劝了几句,“她是来给你化妆的,你姑且忍忍。”

    “忍忍?要不是着了你小子的道,姑奶奶才懒得过来。”蛇妖说着一扭一曳地朝屈芒走去,屈芒见她朝自己靠拢,刚要开口想让她离远点,却被蛇妖又一次抢了白,“啰嗦什么啰嗦,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坐好,不然我下手可就没轻没重了!”说着吐出信子沿着屈芒的面颊边缘划过。

    “住口!”这下是杜可风和屈芒异口同声的吼道。

    蛇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开个玩笑,还真碰不得了。”说罢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些脂粉盒子,嘴里小声念叨着方才杜可风再三提醒的要求,“不要太浓,也不要太淡,尽量像个姑娘,又不要太像个姑娘,诶,我说你要求这么多怎么不干脆直接找个姑娘来算了!”

    话音刚落,蛇妖便注意到手下的屈芒从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我说他,你脸红什么,”说着手上刷粉的力道重了些,“你这样害我一会儿忘了打胭脂,保准把你化得跟个女鬼一样。”

    屈芒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没化过浓妆,当下心想可不是画完就像个女鬼了。睁开眼睛要瞪瞪杜可风,谁知屋里哪里还有杜可风的影子。

    “你别睁眼……你别乱动……你到底要不要我好好化了。”蛇妖的声音像只蜜蜂似的一直在屈芒耳边嗡嗡乱飞着,屈芒碍于她算是个女人,在她面前动怒实在不当,只好闭起眼睛不去看她,希望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行了行了,你把嘴巴张开,我给你上色。”说着蛇妖拿出一张红纸递给屈芒,“差不多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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