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能跟在师父身边尽孝, 请这些东西师父一定收下。”

    “得得得,”杜可风一边笑着从屈芒手里把东西接过来,一边说道:“你多少岁, 他才多少岁, 怎么还整成尽孝了。”

    还真别说, 幸亏包袱被杜可风接了过来, 里面也不知道装的都是些什么,砸得杜可风双手毫无防备地一沉,暗自庆幸自己是接过来了,不然这还真够屈芒那身板受的。

    屈芒没理会杜可风在一旁龇牙咧嘴,哗众取宠的模样, 颇为慈爱地拍了拍行一的肩膀, “原本以为可以帮你将一切处理好再走的, 眼下看来是不行了。”

    “行一都明白, 这些是行一觉得师父能用到的典籍,算是平圣观与我的一点心意。”

    眼看着行一越说眼眶越红, 杜可风有些不耐烦了, 大老爷们儿一个,怎么搞得分开还要哭哭啼啼的。

    “时候不早了, 道长咱们就上路吧。”金淮看出了杜可风的不爽,伸手从他怀中夺过包袱往马车上一扔, 招呼道。

    如今行一已经身居高位, 哭哭啼啼地站在大门外面始终有失体面, 屈芒好说歹说将他劝了回去, 这才转身登上马车。

    一路无言,马夫换了三次人,马儿都不知道跑废了几匹,看得出这次太子的病不容小觑,但屈芒几次三番想问金淮,都被他顾左右言其他,遂只好放弃。三人在狭小密闭地空间中,除了每顿分食干粮时金淮会公式化地说几句委屈他们了表示愧疚而外,就连杜可风话都少了。

    高强度地赶路不是没效果,几乎只用了当初屈芒来平圣观时一半不到的时间,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太子府门口。

    离开不过短短几日,屈芒站在高槛外却觉得恍惚间像是过了半载浮生,就连赵管家都像是为了应景似的苍老了许多。

    “道长,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赵管家颤巍巍地上前想要扶杜可风下地,杜可风哪里敢让他扶,反而生怕自己下车时一不小心把他压死了。

    被拂开的赵管家尴尬地呆站在一旁,看着杜可风背着包袱轻快地落地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金淮对自家哥哥府上的老人还算有些良心,解围道:“他身子骨早好了!”

    原本跟着屈芒走在前面的杜可风冷不防听见金淮的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就要炸毛了,却被屈芒伸手扯住袍角。毕竟是在人家府上,一味逞口舌之快得罪金淮捡不着什么好处,不如早点完事早点离开。

    原本在后面看见杜可风差点跳脚,金淮嘴角都漾起笑意了,可随后又见屈芒只是伸伸手,杜可风就没了脾气,金淮的那抹笑意便像是广袤黑夜中的信号弹一般,嗖地一下不知道蹿到哪儿去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赵管家盯着南平王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子身子每况愈下,朝堂之上怕是瞒不了多久了,偏偏最得力的兄弟又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进府后众人还没见到太子,杜可风便感觉到府中的氛围较之上次又凝重了许多,看来病殃殃的太子这次还真是凶多吉少。一行人一路急行,最后却在太子卧房门外被熟人给拦了下来,杜可风回头瞪了金淮一眼,像在问他这又是唱得哪出戏。

    “太子妃正在里面,各位舟车劳顿还是先回桐庐洗洗尘吧。”

    安宁站在门外,眼神从安然无恙的杜可风身上转到屈芒身上,礼节性地笑了笑,没留一个多余的动作让杜可风看出破绽。

    杜可风当初被陈旭关在密室中百般折磨时就有想过,如果他日再遇见安宁,定会施以百倍的痛苦到他身上。但陪着屈芒在平圣观里修养了几日,杜可风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放下了,想着往后屈芒还会和自己归隐山林,他就越发不想将安宁放在眼里了。

    之后金淮倒是陪着他们在桐庐里格外殷勤地鞍前马后,饶是屈芒都忍不住诧异,“王爷要是没什么就请先回吧。”

    “怎么没事,你来给我哥治病,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那被子还是我一会儿自己铺吧。”说着屈芒止住金淮准备跳到床上的举动,金淮环顾四周发现下人们正站在门边上静候吩咐,挠挠头发有些尴尬地冲杜可风咧嘴笑笑,“好好好,那这里一会儿你们自己铺。”

    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这些日子相处杜可风算是稍微摸到点金淮的性子了,他惹你,你回他,他就越得意,要是不理他,一会儿他自己也就消停了。

    就在众人想将金淮这尊大佛请出去又不敢开口的时候,门外小厮来报说是宫里急召南平王回去,金淮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房间。

    虽然桐庐的屋子自屈芒走后就没人再住进来过,但好在东西不多,赵管家领着丫鬟们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完后也退了出去,说是等太子妃从房里出来之后再带他们去见太子。杜可风猜想肯定从他们走后太子府里又出了什么事,才让众人对徐念双这个太子妃避之不及,所以也没有为难赵管家,反正到时候耽误的也是他们家太子的病情。

    屋里只剩屈芒和杜可风两个人之后,杜可风才微皱起眉头说:“太子如果真的病重,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见我们,和徐念双呆在一起我还就不信他那病就能不明不白地好起来。”

    话音刚落便对上了屈芒那张恍然大悟的脸,往日杜可风要想得到仁玉元君的肯定是件极为难得的事情,于是这会儿在床上坐端,眯着一双眼睛等着被夸奖,“我总觉得这次太子病得有些蹊跷。”

    “怎么?”确实今天被安宁拦在门外的时候,杜可风也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因为安宁?”

    屈芒点头之后又摇头,“不单是他。”

    不仅是安宁,那还能有谁,金淮?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屈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从来皇位之争是皇子们一个绕不过的问题,可金淮似乎对此兴趣并不强烈,而且他对太子这个哥哥是真的有心爱戴。

    但如果不是金淮那就只有,“徐念双!”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各人脸上的表情却不太相同。

    依照杜可风对徐念双的认知,虽然她是刁蛮任性的,但顶多程度只到自幼被宠溺坏了的小孩,要说她和安宁联手对太子不利似乎也有些牵强,毕竟抛开别的不谈,太子如果日后登上大宝,她也是铁打的皇后不是。

    原本这只是个没来由的猜测,但一直到了晚上,赵管家都说太子妃还没从房间里出来。金淮不在,安宁在门外拦着,赵管家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急病乱投医地找到桐庐来。虽然屈芒对这事深感疑惑,可到底别人是夫妻,这同待在卧房中,别说一天了,就是三天三夜也没什么不妥的。

    赵管家眼看着屈芒不准备管这事,一脸的着急像是有什么事情将说未说,最后却还是长叹口气退了出去。

    夜深后,杜可风还赖在屈芒的床榻上挑着桃子吃,太子府虽然迷雾重重,但在吃穿用度方面还真没亏待过谁。

    “吃完了?吃完就早些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你忙。”屈芒放下书卷,抬头看了眼杜可风,微眯的眸中倒映着桌面上跃动的烛光,轻风荡微澜。

    按理说往常杜可风都会撒泼打皮地再拖一会儿时间,但这次却有些反常,屈芒将它归功于是在人家的府上,自然不能将在平圣观里的那套拿出来,所以也没多想。

    杜可风将啃了一半的桃子顺手放在果盘里,嘀咕一句,“这个最甜。”才开门回了自己房里。屈芒至始至终都没再抬头,一切如常,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他耳廓处有些微红。

    大概右手握着的书页过半之后,屈芒抬头朝杜可风忘关的房门看去,夜深人静的院子携着月色让人觉得寡淡。起身缓步过去将门扉关上,转头便看见桌上粉白的残桃,无奈地笑笑,快走几步把它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缺口处轻贴在唇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屈芒两眼顿时大睁,宛若抓着烫手山芋般地,念念不舍地将桃子重新放回了果盘里,快步上床陷入安眠,一整晚他鼻尖都始终缭绕着股浅浅的桃香。

    然而杜可风呢,他这会儿正在太子府的廊檐间上蹿下跳,时不时地还得提防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安宁。

    “徐念双啊徐念双,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和安宁有什么关系。”

    出乎意料地一路近乎畅通无阻,杜可风都有些怀疑,再三施法试探才确认安宁既不在附近,这儿也确实没有结界。

    闪身进太子的卧房,烛台还留有余温,说明他们入睡不久,杜可风撩开帷帐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两人,始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杜可风也说不上来,那姿势不像是寻常夫妻睡觉的模样。杜可风一心想着要搞清楚这其中的道道,没防备地往前挪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觉得眼前一道乍亮的白光,劈得他天灵盖发蒙,虽然没被那面放在床头的照妖镜弄得现出原形,但动静也不算是小。

    杜可风觉得今天出师不利掉头就要走,却听见身后纱帐中传来一阵扭打声,不应该啊,下意识地转身就看见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和太子妃动起手来了。起初徐念双还稍微有些优势,看得出太子尽量在避免伤到她,但男人在这些方面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没过一会儿徐念双便被绑住了手脚,连嘴都被堵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睡在我身边不会逃跑的,念念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就非要被关起来吗?”太子哑着嗓子问道,语气却是轻描淡写地毫不在意,仿佛现在发生的都在他预料之中。

    徐念双睡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绑了起来,这会儿脾气也是暴躁,动不了嘴便使劲的用脚踢着床榻。

    折腾了一阵,太子才将她嘴里的东西拿出来,“金熙你不要脸,你绑我干什么!”

    任凭徐念双骂了个够,太子也不生气,反而说话间还带着丝笑意,“你闹吧,反正这府里的人也该习惯我们圆房动静大了。”

    因为床边有照妖镜,杜可风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床上两个隐隐绰绰的身影,但他们的对话却是一分不落地钻进了杜可风的耳朵里。以前只觉得太子与太子妃感情淡薄,可现在来看哪里是淡薄,听徐念双骂人的口气简直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混账!我绝不会和你……”徐念双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太子给堵住了,只不过这次用得是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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