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背叛师门的无慧吗!”

    “是啊, 不是说下山逃走了吗?”

    “怎么会在这儿啊!”

    也不知是谁先开得头,渐渐地,人群开始骚动, 传来传去也不过是无慧背叛师门随后下落不明的事。

    当年老一辈都认为无慧这些年一点风声没传回来, 是已经尸首异处了, 没想到往昔同门竟然还有聚首之日。

    看清无慧的人自然也听见他被扔进来后说得话了, 于是各个分支的领头人都望着弘念想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戕害同门,欺师灭祖,弘念大师,我到要看看平圣观是如何对待这等杂碎的!”

    被点名的弘念此时已经心乱如麻,可表面上仍旧强壮镇定, 中气十足地说:“大侠替我观抓住叛徒, 又何不以真身相见。”

    听见弘念称自己是叛徒,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无慧好似回光返照一般, 含糊不清地喊道:“弘念……你当初让我帮你……帮你在会鸣大师药中动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咿咿呀呀地,却还能让人听清大概, 周遭顿时大乱, 弘念自知今日之事如果处理不好,自己往后的位置也坐不安稳。上前一步, 不顾恶臭地俯身贴到无慧耳边。

    “告诉他们,你刚才是瞎说的, 不然, 你儿子, 我可就……”

    当年便是发现了无慧与人暗通曲款, 弘念才得以借此威胁他帮忙对会鸣大师下黑手,慢性的□□,硬是在会鸣大师体内隐藏了数十年才致命 。之后直到他大权在握之前,一直都用儿子作为筹码指使无慧,屡试不爽。

    随后假意放无慧下山,半途又让人将他掳走,一直囚禁在自己的密室之中,直到今日,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地将他带了出来。

    “混账!他们说我儿子早死了,你还要骗我多久!”无慧侧头一口唾沫吐到弘念脸上,只是弘念闪得极快,不过污了下衣摆。

    众人一听提到儿子,虽不知是什么事,可也知道定是有辱门风的勾当,吓得赶紧遣散了自己门下的弟子,让他们该干嘛去干嘛去。反观弘念却未做停留,转身将躲在自己身后的阳明拉上前来。

    阳明本就觉得无慧像是一滩烂泥,恶心得要命,好不容易躲远了,现在却又被弘念拽到他跟前来,紧张地死死拽住两侧的袍子,尽量不让衣角碰到自己这个师叔。

    原本还有些愠色的弘念,看见阳明对无慧避之不及的态度,忍不住大笑出声,“好啊,你好好看看,这不是你儿子,他又是谁!”

    这句话如同二月惊雷般地在阳明脑子里炸开了,“师父,你在说什么?师父!”

    不只是阳明,其他人也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平日弘念大师对阳明多加纵容,使得大家都纷纷猜测阳明是否有个非同凡响的背景。

    可眼下,阳明的身世真相大白,却是以一种最为不堪的方式,“师父,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与阳明的声音混在一起的是无慧断断续续,一声更比一声低的轻唤,可阳明置若罔闻,只顾拉扯着弘念的左臂。

    “孩子,你过来,让我摸摸。”无慧因为长期被弘念关在密室中折磨,眼睛已经不大好了。自知时日无多,他就想再感受感受自己的孩子,当年将他抱在怀中时,才不过六七斤重,眼下竟然长得这么大了,至少弘念起码将他养得很好。

    被无慧颤微微地碰到衣角,阳明抬腿就往他心窝子上狠踹了一脚,“谁是你儿子!我是个孤儿都不会有你这样的爹!”说罢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似乎不被儿子接受是意料之中的事,无慧照旧蜷在地上,轻笑出声,“弘念,果然这才是你对我最深的报复!”

    受过刺激后的无慧,将弘念当初让他做得事,零零散散说了一些,原本只是一面之词,若是以往也不足为信。但偏偏现在屈芒还和行一在观里,这事情就注定不会轻易翻篇,果然众人提议先将弘念软禁起来,然后再审问无慧。

    一时间,众人也各自散去了,方才人群涌动的院落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屈芒伸手在行一面前挥了挥,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问:“怎么,戏还没看够?”

    按理说逼走阳明,软禁弘念,最大的受益人应该就是行一,可他现在却眉头紧蹙,“师叔,我担心师兄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屈芒给瞪了回去,“怎么还叫师叔,该叫师父了。”又见屈芒确实是一副极为不安的模样,“你师兄这也是他命里的劫数,能不能过,全看他的造化了。”

    “无慧师叔,也是师父安排的吗?”行一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回屈芒倒是摇头,虽然不是他做得,但他知道是谁做得,果然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树林中掠过一股清风。

    “师叔高尚得很,他哪里能想到这么无赖的办法!”

    “你也知道自己无赖?”屈芒没有回头,听他已经能开玩笑了,想来是恢复得不错。

    “对付无赖当然就得用无赖的办法。”说罢杜可风才款款现身,“幸亏现在观里大乱,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在平圣观的妖怪,我可能是天下独一只的吧。”

    初见时行一只当他是个普通妖怪,现在来看,能让师父另眼相待,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

    “你还是赶紧进去吧,难免人多嘴杂。”屈芒知道杜可风的道行,那样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让他从弘念的密室中轻松带走无慧。

    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着行一的面,屈芒不好追问,只好带着行一出去,让人将他安顿好,等着明天审问弘念。

    回到会鸣大师生前的卧房时,杜可风已经收拾好了,屈芒对他在道观里还是一副自由自在的样子很是不满,不悦地说:“你在这儿别乱用法术,不然平圣观的阵法还是不会让你小瞧得。”

    “这都是小爷亲手打水擦的!”杜可风那委屈的样子竟让屈芒觉得他此时像个小媳妇似的。

    为了安抚眼前人的情绪,屈芒不得已伸手四处摸了摸,刻意发出几声赞叹 ,“嗯,不错不错,能睡人,你挺贤惠。”

    谁知话音刚落就被杜可风一把捉住手腕,拉进了怀里,“这儿也能睡人。”

    “嗯?”背对着杜可风,手被反在身后,屈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知道杜可风这又是发得哪门子的疯。

    察觉到怀中人想要挣脱,杜可风一用力,将屈芒的手扣的更紧了,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下巴轻放在他肩上,细密的呼吸就这么轻打在屈芒的脖颈之间,“我昏迷那几日,一直听着你在唤我,心想着你都这样了,我总得应你一声不是?”

    屈芒知道这时候是该推开杜可风的,但他没有,他甚至忘了会鸣大师卧房的结界已经被破,外面的人随时都能进来。实际上,在靠到杜可风身上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就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半晌之后,屈芒才暗骂一句:“谁叫你了,你做梦还没梦醒?”

    知道屈芒这会怕是要恼了,杜可风却仍旧舍不得松手,极为泼皮无赖地耍横,“那我们把它继续做完成不成?”

    “做什么做!”屋内的温度急速上升,屈芒双颊泛红,有些思绪已经神游天外了,此时连说话也带着点娇嗔的味道。

    “当然是在床上……”杜可风话还没说完,就这么锢着屈芒往床边走去,扭转间屈芒正好侧身对上屋里那尊塑像。

    刹那间便清醒过来,自己这样和杜可风在师父卧房中算是做什么!

    大不敬的罪孽一时压得他喘不过气,杜可风也发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起初以为屈芒不过是羞怯,随后便发现谁羞怯时是一副难受得半死不活的状态。

    松手之后,杜可风对自己的举动有些懊悔,怕是吓着了屈芒,调整好气息,安慰道:“是我的错,忘了考虑你的感受。”

    表面上虽然依旧风轻云淡,内里杜可风偏偏紧张得要死,自己这是干什么,大难不死,就连脑子都糊涂了?差点强要仁玉元君,自己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就算现在觉得自己有断袖的倾向,想要试试,好歹也该知道仁玉元君还是动不得的。

    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屈芒便从杜可风怀中挣脱开去,这种事情如果继续下去,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他们俩会走到哪一步,杜可风也没阻拦,因为知道在屈芒身上,总是要有放手的一天,突然杜可风竟然有些羡慕当初的犀牛妖怪,起码他当时的感情还能说给自己听,而现在自己却只能任由它烂在肚子里。

    “你……你知不知道当初给你千机的人是谁?”为了避免尴尬,屈芒只好挑些有的没的在那里说。

    杜可风摇头,那时候他中了招,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只知道有人在给他喂药。似乎还帮他输了些仙力,应该是仁玉元君往昔的仙友,但杜可风不准备现在就告诉屈芒,他有些私心。

    果然屈芒没有怀疑,“你又是如何知道无慧的事的?”如果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绝对想不到无慧到现在还活着,“弘念应该将他藏得很严实的。”

    “其实还好,也不是一丝马脚都没有,只是想不到弘念居然真的敢对会鸣大师下手。”杜可风才不会告诉屈芒他是在会鸣大师身上察觉到了无慧的气息,然后跟着气息一路找到的密室,而无慧已经被弘念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杜可风还没做什么他就全招了。

    比起杜可风的隐瞒,屈芒也没有提起当初师父死时的场景,过去的许多事情本就疑云重重,现在只要将平圣观交到行一手里,也算是让事情都回到了正轨。

    偏偏这时候的杜可风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当时不是说你师父的死和安宁有关吗?”这话一问出口,再看见屈芒敛起笑容的脸,杜可风就知道自己问了个不该提的事情,赶紧将话题带到了别处,“你接着要怎么办,你是会鸣大师唯一的弟子,准备留在观里?”杜可风知道眼下平圣观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行一年幼,屈芒要留下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但他也知道,若屈芒留在了观里,那自己同他的缘分也就到头了。

    明明一开始留在屈芒身边的原因就是想拿他做一个跳板,可现在杜可风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了,他竟然对屈芒产生了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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