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留下。”虽然屈芒说这话的语速极快, 但杜可风还是听清了,他总觉得从自己醒来之后屈芒就有哪里不对劲,可醒来后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他还没空一件件去仔细琢磨。

    “你……”杜可风的话都没说出口, 就被一阵急匆匆地叩门声给打断了。

    “大事不好了!师叔, 行一被阳明打成了重伤!”

    看着听见声音的下一秒杜可风敏捷地隐去身形, 屈芒才故作镇静地打开房门,“怎么回事,刚刚不都还好好吗?”

    门外站着的是个之前在园中见过的小道士,因为着急又或者是因为离屈芒太近有些紧张,喘了好半天才将话说清楚, “阳明刚刚想要放走弘念大师, 被行一师弟看见, 两人起了争执, 阳明就出手打了人。”

    刚开始听说行一受伤,屈芒第一反应至少得是什么密法或解不开的恶咒, 哪里会想到居然真的是被拳头打成了重伤。听完小道士的话, 杜可风忍不住轻笑出声,吓得站在门边的小道士朝房内张望了几眼, “师叔刚才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屈芒在心里白了不知正站在房间哪里的杜可风一眼,故作正经地说:“什么声音?你太紧张了, 平圣观安全得很, 不要太草木皆兵。”

    其实也不怪小道士, 这次无慧的事无疑是一记振聋发聩的警钟, 敲得观里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就成了下一个无慧,现在站在屈芒眼前的小道士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这倒也确实是提醒了屈芒,弘念的事情必须要即刻处理,多拖一会儿都会夜长梦多,越是这种时候观里的人心越不能散,不然往后行一的上位之路就难走了。

    “去准备一下,今晚开审弘念,让所有人都到场。”送走小道士后,屈芒开始在房间内踱步,他总觉得今晚会有事情发生,这让他颇为不安。

    终于等到门被关上了,杜可风才显出身形,拦停转了一圈又一圈的屈芒,“你这是怎么了?”

    “我总觉得弘念还有后招。”

    后招,那老头还能有后招?虽然能看出来平圣观自会鸣大师过逝后基本就没什么能人了,但要收拾个弘念应该问题不大,杜可风只当屈芒是在杞人忧天。

    另一边屈芒考虑到杜可风刚刚恢复,纵使现在自己心里有脾气也只能捺着性子在床边盘腿坐下,企图靠默念静心咒缓和下来。

    谁知第一遍还没念完,敲门声就又响起了,这次的声音比起上一次沉稳不少,也间接说明来人的地位要比刚才的小道士高出不少。

    刚把板凳坐热的杜可风听见声音后委屈地瞥了眼屈芒,才不情不愿地凭空消失,“我可大病初愈,折腾坏了你负责?”

    屈芒对此置若罔闻,照旧是等彻底看不见杜可风了,才将房门打开,“师兄有事?”

    门外站着的是先前带走弘念的一位师兄,眼下这师兄额间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看起来事情要比屈芒想象得更加棘手。

    “是弘念,弘念他全都承认了,毒死会鸣大师和囚禁无慧,他现在正嚷着要见您,否则……”

    弘念已经被软禁了,难道还能威胁他不成,屈芒眉头微皱,“否则怎样?”

    “否则他会让安宁亲自去找您。”这人并不知道弘念口中的安宁是谁,但从弘念的前言后语中不难知道这是个非比寻常的人物,所以才一刻都不敢耽误地跑来告诉屈芒。

    安宁?屈芒没想到连弘念都知道安宁的存在,好在满心疑惑及时被硬生生地咽下了,开口时不过云淡风轻的一句,“你让他来,我到要看看现在是不是什么牛鬼神蛇都能到平圣观来撒野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个师兄以为屈芒是在旁敲侧击地说他们无用,把平圣观的招牌活活糟蹋了,讪讪地想为自己辩屈几句,“不是,都是弘念……”

    谁知话没说完就被屈芒挥手打断了,“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去弘念那儿看看。”

    屈芒不想见众人相互推卸责任的模样,作为师父尚且如此没有担当,让下面的徒弟们怎么想,怨不得平圣观要走下坡路,实在是众人已经开始从内里溃烂了。

    房门再次合上,屈芒瘫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你一会儿就在房里待着,免得出去有什么差错。”

    奈何过了半晌也没听见回应,屈芒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四周,最后不得不承认,现在房间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杜可风已经不知死活地离开了。

    能去哪儿呢,平圣观他是第一次来,虽然屈芒不想杜可风在这里过得太拘谨,但眼下来看他是完全把这儿当成自家菜园子了,打算逛到哪里算哪里。屈芒甚至隐约有些猜到,杜可风到底是如何发现无慧的,上次是运气好,若他真在观里出个意外,那屈芒才是要悔不当初。

    屈芒在房中越想越急,如何能猜到杜可风正悠哉悠哉地在观里乱逛,时不时还啧啧称奇,天下第一观果然名不虚传。就说这山,这水,这树,杜可风简直满意得不得了,往后自己飞升成仙,也要比着这里挑一处地方来住。

    自己种点花花草草,最好再来个俏姑娘,能让他一回家就吃上热和的饭菜,越想越高兴,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这么个小院。甚至透过薄纱窗还能看见有个身影在里面忙碌,杜可风驻足原地,发现那抹倩影竟然自己撩开门帘走了出来,只是细看之下那人怎么会是仁玉元君?

    杜可风吓得骤然甩甩脑袋,仁玉元君和他住在荒郊野外,还为他洗手作羹汤,那场面怎么想怎么透出一丝诡异。自己莫不是这段时间伺候屈芒伺候出了奴性,要真是他们两住一块儿,还不得是他当牛做马,话说到时候都做神仙了,自己怎么还不能活得有尊严些呢。

    被脑子里构想的未来唬得不轻,杜可风无暇看路,左拐右拐地竟然冲到了人群之中,等他发现这一点已经为时已晚了。

    平圣观里的道士们除了屈芒都是碌碌之辈,但偏偏他们身上佩得铃铛却响了起来,一个两个连成一片声浪,就算暂时看不见杜可风,但大家也知道观里已经混入了妖怪。

    在众人自保,相互猜忌之际,杜可风明显感受到一股不同的锐利目光朝他所在的地方射过来,对望过去发现竟然是被束住手脚的弘念。昔日在平圣观里说一不二,高高在上的弘念大师,才一会儿不见,就变成了披头散发的阶下之囚,害得杜可风半天没能认出他来。

    “怎么,你敢偷进我的密室,这会儿没胆子见我了?”弘念看见杜可风,一时急怒攻心,竟生生呕出一口污血来,让整个人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虽然不知道他凭什么能看见自己,但杜可风也没怕,反而是朝弘念走了过去。

    这时其他人已经为捉妖而乱作一团了,根本没人去管弘念,反正他被绑着也是插翅难逃,杜可风轻而易举地来到弘念身边,讥讽地夸道:“你倒确实有些本事。”

    “我只是好奇,我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师弟把你带到观里来,到底是因为得了多大的好处。”弘念说罢也哈哈大笑起来,嘴角顺着淌出不少血,杜可风仔细打量他,才发现弘念浑身上下比起早先时候新添了不少淤青。

    “屈芒与你们不一样,我也同他们不一样。”杜可风自认与弘念没什么好聊的,又恐在这众人聚集的地方出什么差错给屈芒惹出不必要的事端,转身欲走。

    谁知步子还没迈出第二步,就叫弘念的下一句话给栓住了,“你当初受重伤的事和安宁脱不了干系吧!不知道我师弟又是如何在你面前圆谎的。”

    原本杜可风当初原谅屈芒也就没想过冲他要一个解释,当时他觉得日后还要仰仗仁玉元君,何况自己现在也没事,这件事能过去就过了。但他不知道,疑虑这种东西可大可小,或许当下能得过且过,但真正要命的是它日后变成一粒种子,在人心上生根发芽。

    这次醒来之后,杜可风就觉得自己比之前更要在乎理由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希望屈芒能给他一个完美解释,哪怕明知是场漏洞百出的欺骗。

    眼下弘念旧事重提,无疑是在杜可风的心上降了场骤雨,潮湿使得一些往日极力压抑的想法破土而出。杜可风箭步冲过去,一把提起弘念的前领,有些歇斯底里地低吼道:“想留个全尸,就闭嘴!”

    眼前的杜可风盛怒之下双瞳似乎能迸出火光来,弘念却依然云淡风轻,因为他知道这正是他想要的,只是看上去杜可风似乎比他想象得更加在乎屈芒。

    “你……我告诉你……你把头靠过来……我就告诉你……会鸣死的那晚……安宁和他……”

章节目录

撩个断袖神君去渡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青衫猎花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青衫猎花并收藏撩个断袖神君去渡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