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 其实行一在这儿挺好的,现在的平圣观已经不是原来的平圣观了。”

    屈芒原本想再安慰自己苦命的师侄,不想却被杜可风打断下来, “别这儿卖苦情, 现在是你师父要抓我们。”

    “我只知道, 我师叔在这儿。”行一没有抬头, 手上仍旧在娴熟地整理干草,但颤抖的声线还是有些明显。

    这下杜可风倒是没再追问行一,而是将目光投到了屈芒的身上,半开玩笑地打趣道:“师叔,我现在怎么觉得你们关系不太一般啊。”

    没有想到杜可风会在外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屈芒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声“师叔”叫得是自己。

    “我当年被闭门罚抄的时候认识的行一, 当时就觉得, 这孩子天分不错。”听见屈芒夸自己, 行一鼻子算了算,眼底闪过一道亮光。

    那种光彩是屈芒熟悉, 或许他曾经在得到师父肯定的时候, 也曾有过相似的光亮,只是那已经是太多年前的事了。但今天望着行一, 屈芒终究是没有去提他荒废了四年的道法,他不忍心, 那样的伤害, 可能会完全抹杀掉他往后的生活。

    “师叔此次回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说这话时, 行一已经收拾好了茅草, 只差将它们铺到房顶上就好。

    屈芒本想伸手帮他,却顾及自己刚从悬崖上摔下来,平地行动尚且有些不便,只好又收手。杜可风见他想帮又不能的样子,颇有些无奈地走上去,主动上了房顶。

    “你是只妖怪对吧?”行一背对着杜可风,跪在一堆茅草之中忙活,头也没回,语气平淡,让杜可风一时间竟然猜不到他这话里的意味来。

    许久的沉默之后,行一才自嘲似的又开口,“这儿你也看见了,我是没有能力收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可这次杜可风却听出了一丝失落。

    “你师叔带我来,是治病的,我们需要你帮忙进平圣观。”杜可风凑到行一面前,冲他不怀好意地笑笑,“我知道,你能帮我们。”

    之前碍于屈芒在场,行一不太敢仔细看杜可风,眼下靠得这么近,行一看得当即愣了愣,诚然他活了十多年,在这穷乡僻壤里待着,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杜可风这么妖媚脱俗的长相。

    “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个下文,杜可风反而脸上笑意更浓了,心想这小道士和屈芒还真有些像,虽然屈芒现在是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样,保不准十来岁的时候,也是像行一这样。

    想到这儿,杜可风不禁有些可惜,自己没有早遇见屈芒几年,不然铁定会很有意思,于是对行一的态度也软了下去。

    “别你呀我的,我之前听屈芒说过,这是有密道可以直通观内的吧。”杜可风原本只是猜测,看见行一脸色骤变,就知道自己是瞎猫撞着死耗子了

    “师叔?师叔怎么能将……”行一虽然知道自家师叔能带这个妖怪回平圣观疗伤,就已经说明他们关系匪浅了,但也没料到,竟然会将观里的密道也一并告诉杜可风。

    杜可风见行一态度有些摇摆,只好装作漫不经心地顺势说道:“我和你师叔嘛,我们关系自然很不一般,相信你也能看出来,你还太小,等以后……”

    还没听完杜可风的话,行一手里的草应声而落,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杜可风,希望能从这张脸上看出点破绽,但奈何杜可风的脸皮实在不是一般的厚,丝毫没给行一看出一丝不妥。

    杜可风在见识过弘念的手段后,下意识地,他不愿意和屈芒一起去平圣观,这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逼得跳崖了,要是真的进去了,还不知道要遇见多少意外。按照杜可风的想法,既然有密道可走,那就自己单枪匹马疗完伤再出来接屈芒,虽然没了法术,但基本自保的能力杜可风觉得自己还是有的。

    屈芒想不通为什么师叔会和这只妖孽在一起,但想起两人之前的互动,看得出师叔确实很在乎他。没有注意到行一考究的目光,杜可风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要找到密道上,或许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哪怕已经吃过千机,杜可风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体能在一点点的流逝,今日为最盛。

    开始对于屈芒说带他回平圣观疗伤这事,杜可风是不在意的,那时候他以为恢复法力只是时间问题。但日渐虚弱使得杜可风不得不把去平圣观内疗伤提上日程,而且越快越好。

    “我不能随便带人上去,”行一垂下脑袋,“我一会儿去问问师叔,如果他愿意,我才能告诉你。”

    显然对行一的答复很不满意,话不投机半句多,杜可风也没帮他整理房顶,就先踩着梯子下去了。这人如此刁蛮,行一暗想师叔和他在一起肯定总是吃亏吧。

    坐在屋里的屈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正巧就看见杜可风从屋顶上下来,“都补好了?”

    杜可风没想到屈芒会问自己,只能打着哈哈应付了事,“这儿应该有密道直通观里,要不你一会儿你问问你那师侄?”

    有密道这事屈芒是知道的,毕竟平圣观家大业大的,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不可能没留后路,但他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是在哪里。这种关键时刻会牵扯整座道观命运的东西,向来只有观主才有资格了解,可当初师父死前只是让他匆匆下山,并未对观里的后续有什么安排。

    临走前屈芒也没见有哪位师兄主动站出来说继承大道的,就连后来弘念大师承道,对外也只说是众望所归,所以极有可能师父将后山密道的事永远地带到了地下。但一方面,如若真的出了意外,没有退路的平圣观又该何去何从,难道师父当真就走得如此安心?

    平地炸惊雷,屈芒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却又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这样的!”师父当初没有亲点继承人,又让他这个嫡传弟子下山,难道说是在暗示平圣观不再需要观主了?

    杜可风见他一惊一乍,眼下又摇头否认,以为屈芒是在否定他的提议,“别担心,他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将他吊起来再问。”

    回过神来的屈芒瞧着杜可风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顿时又畅快了许多,他们的关系终于是又回到从前了,这崖也算是没白跳。

    “就算问了,行一未必知道,”屈芒以为杜可风是求医心切,“原本我也打算趁今夜闯观。”

    从屋顶上下来的行一,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了屈芒的话,又见站在一旁的杜可风一脸得意地冲他微微一笑,虽说心里不舒坦,但是还是开口道:“师叔,你就非得回观里去吗?”

    转头对上行一澄澈的目光,屈芒有些难以开口,“行一,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师叔,当年我离开,就已经当未尘死了。”

    因为打小崇拜屈芒的缘故,大多数时候行一对他的话都是本能般地言听计从,此时也是想也没想就点头答道:“好的,师叔。”

    屈芒被这个木讷的师侄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倒是杜可风轻笑一声,“是不是观里的道士都这么呆,啊?师叔。”

    听见杜可风的调笑话,行一也知道自己刚刚闹了笑话,只怕在这妖孽面前丢了师叔的人,脸颊红得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密道……的位置,当年师祖……师祖告诉过我。”

    其实行一原本也是不愿说的,虽然密道对外而言是机密,但这种连自己都知道的机密,应该观里人都是晓得的。之前阳明带人来找妖孽,就说明自己师父多半是不会放过师叔的,眼下观里内斗越来越激烈,就连自己被关在山下都知道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要是师叔他们在密道中与师父碰个正着,多半也是凶多吉少,行一打心眼里不愿意屈芒出个好歹。

    “师祖?会鸣大师?是他把观中密道告诉的你?”屈芒有些难以置信,声调不由拔高了许多,重新从头到脚地将行一又打量了一遍,师父将平圣观的未来就交到了这么个半大孩子手里?

    被屈芒眼光这么一扫,行一颇为惭愧地埋下头,眼底的光亮逐渐黯淡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杂役小道,确实不配知道这密道。但这也不是他厚着脸皮问来的,是当初师祖扯着他的衣服,非要告诉他的。

    “那,那师父还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关于这个密道?”屈芒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所不妥,毕竟眼前的行一算是个敏感的人,他不希望把自己的师侄给吓着了。

    以为屈芒是关心密道里的机关,行一摇摇头,“那密道我来去过许多次,没有什么机关暗器,师叔你可以放心来去。”

    屈芒尴尬地笑笑,猜不透师父这是什么个意思,如果行一真的是他选的继承人,那为什么师父又不亲口告诉他呢?

    “诶,都说了不要叫我师叔,叫我屈芒。”

    行一仍旧是傻傻地摇头,“一日是师叔,终生是师叔。”

    听了这话,杜可风又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这些个道士也是迂腐得紧,刚想要再说几句调戏调戏他,就被屈芒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

    “那你带我们过去吧,我朋友的伤不能再拖了。”

    原本行一还想再劝劝,为了这么个妖孽,屈芒将自己羊入虎口地送到平圣观去到底值不值得。

    屈芒见行一犹豫的模样,以为他是怕事情败露牵扯自己,开口安慰他说,只需要将他们二人送到入口处,便可假装从未见过他们。

    明白是屈芒误会了自己,行一赶紧摆手,“行一不怕的,我这就带师叔过去。”

    说罢三人起身朝屋外走去,杜可风一路走着觉得路径似曾相识,到地方一看,可不是相识,这就是刚刚自己拉屈芒藏身的山洞嘛。

    早知是这儿,不如当时就再往里走些,这密道忒不走心了,平圣观真是也枉为天下第一观。

    杜可风想到这些,腰杆不由挺直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走去。屈芒走在他身边,脸色也一变再变,转眼却见杜可风缺心眼似的往里闯,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了下来。

    低声喝道:“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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