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可风被屈芒吓了一跳, 但又不好发作,这时独自站在一旁的行一突然在角落顿下,熟练地拿起散落在山洞内的石块, 开始在地上解阵。

    这一幕看得杜可风眼睛发直, “他在破阵?”想自己当初在太子府外整日听道士们除了讲道便是摆阵, 到如今也算的上是有点心得, 难得这密道外的阵法,杜可风不要说是破了,就连看都没看出来。

    屈芒颔首,第一次脸上浮起丝轻笑,“你未免太小看平圣观了些。”

    杜可风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莽撞, 如果屈芒没有及时拦下自己, 他可能已经误入阵法之中了。像这种地方的机关, 若真掉进去, 就算是最后留着一条命,估计也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行一破完阵法, 回头正好对上杜可风一脸的疑惑, 侧身站到一边,“山下是个无底洞, 如果误入就会掉下去。”

    “你掉下去过?”表面上杜可风的神情还算平静,但其实心里已经暗暗觉得这个小道士不能小觑了。

    一向恭顺的行一在听见杜可风这么问后,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随即暗暗瞥了下自家师叔, 看见屈芒并未发现, 这才松了口气地解释道:“是师祖告诉我的,师祖还说,从这里掉下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杜可风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又要出言不逊,却被屈芒打断,“够了,要是不想死在这儿,就赶紧走吧。”

    此时的密道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黑洞洞的一片,像是个漩涡在引诱众人走进去。

    行一早有准备地拿出火折子,照亮了周遭,“这里虽然没有机关暗器,但脚下的路难免有些磕磕绊绊,师叔小心。”

    三人安静地在密道中行走,杜可风因为之前在水廊的事情,这次格外注意,时不时地打量两侧的墙壁。然而这真的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密道,本来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逃命,那也确实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心思。

    “我看你师侄都比你在观里混得好,屈芒,你当年该不会是被赶下来的吧?”

    知道杜可风本意只是想活络一下气氛,但屈芒在听见“赶下来”三个字的时候,还是不易察觉地顿了顿脚步。回想起师父临终前再三嘱咐地让他下山,自己应该也算是被赶下来的吧,这个想法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屈芒的心绪。

    没有与杜可风搭腔,屈芒反而问起行一,当初师父告诉他密道时的情景来,屈芒始终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师祖?师祖让我下山给他打酒,说是走密道要快些。”行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些不确定,又看着屈芒补充道:“那时候,师叔整日在房中抄写密卷,可能师祖……”

    “打酒?”杜可风的脚步霎时就停了下来,他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可相比于他,屈芒就显得不惊不怪了。和会鸣大师生活了好几年,屈芒自然知道自己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为了方便打酒就将密道告诉行一,怎么看都实在有些草率。

    往后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人都各怀心思,再未开口。这么些年来,屈芒自知从没琢磨透过师父,但每次多少能猜到几分,可在密道这件事上他竟然毫无头绪。

    他们走了约摸两个时辰,终于在火折子全都快要点完的时候,到了密道尽头。

    近在咫尺的墙上垂着一条格外结实的软梯,说是软梯,但材质却是胳膊粗的铁扣,看上去是件陈年旧物,“这上去是哪里?”站在下面抬头向上望,那里没有光亮也没有尽头,只是一片漆黑。

    “是在祖师卧房塑像后面的暗道。”行一答道,说罢伸手在铁扣上有规律地敲击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密闭空间里荡起阵阵回声。

    铁链上下缓慢地滑动几下之后又停住了,“师父的卧房?”屈芒声音顿时警觉了起来,“你师父难道没有搬进去吗?”

    行一摇摇头,“师父不是寻常方法掌得权,自然不能住进去,而且师祖的卧房被他布下了结界,外人从外面是不能靠近的。”

    听行一这么说,屈芒才稍微放心,之后三人便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看着距离挺远,但实际爬起来屈芒倒还能撑下去,只是看着在自己上方的行一熟练的动作,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因为越往上越接近地面,屈芒他们也不敢贸然说话,要是被地面上的人察觉到那就功亏一篑了。

    杜可风自然憋得难受,索性在他实在憋不住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尽头,行一驾轻就熟地推开活板门,再回头挨个将两人拉了上去。

    “出了密室就是师祖的卧房,”直觉告诉行一,他此时不适合再留在这里,屈芒他们具体要做的事,未必想让他知道。

    眼见行一转身一言不发地要沿路返回,屈芒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在师父过逝后还用过这个密道。”

    虽然是个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的语气,行一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半扭头,有些不敢看屈芒地承认,“师父不准我踏入观内,可那片荒地里一年到头都结不出点东西。”

    虽然不知道此时屈芒作何表情,行一的声音却越发低了下去,几乎就要轻不可闻了,“道可以不修,但师叔,我总是要想办法活下去的。”

    原本还要呵斥行一几句,平圣观的弟子怎么能做小偷小摸的勾当,但屈芒转念想到自己十三岁以后若没有遇见会鸣大师,估计情况也比行一好不了多少,便又不忍开口,毕竟无论什么时候活着总是最重要的。

    慈爱地拍了拍行一瘦弱的窄肩,屈芒说出来得却是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对平圣观的弟子而言,修道和吃饭一样重要。

    在行一错愕的目光中,杜可风轻推了他一把,“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就别打扰我和你师叔了。”

    回过神后行一满面潮红,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匆匆忙忙沿着软梯下去,就连道别都给紧张得忘了。

    杜可风蹲在一旁,等彻底瞧不见行一的身影后才站起来,半笑着说:“你这师侄还真是听话。”

    没空和杜可风贫嘴,屈芒知道师父死后这卧房就成了禁地,此时是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的,于是马不停蹄地地开启了机关。

    机关极为精巧,期间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屈芒侧身出去,招呼着杜可风跟上来。门外映入眼帘的又是一面墙壁,回头看,果不其然,密室是在卧房塑像的背后。

    前脚刚迈出来,杜可风想吐口浊气,毕竟密室里气体不流通,吸得人好不难受。

    一口粗气没喘完,却被屈芒急忙转身捂住了嘴巴,“别出声!”

    被捂住嘴鼻后,杜可风竟然听见了有人在模模糊糊地念念有词。

    因为刚才的激动,屈芒太过相信自己,认为这地方既然是禁地就一定不会有人,可等出来了才发现,塑像前面的帷帐外,好像隐隐约约半跪着个人影。

    顺着屈芒的目光,杜可风也朝塑像前方看去,自然是看见了那个身影,嗤笑一声,轻拍开屈芒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掌,“会鸣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厉害的妖法,他也能找来。”

    妖法?屈芒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杜可风拉着走到了塑像前方,蒲团之上竟然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了。

    “看来你师父早就知道你是要回来的。”杜可风打量了四周,看得出这个房间确实在几年前会鸣大师过逝后就再没有人进来过。那些积灰都老老实实地布满了各个角落,应该之前行一都把善后做得很好,整个房间竟然没有一个脚印。

    屈芒没有心情去听杜可风的话,他现在脑子里只有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卧房,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四年过去了,这里的一切还同往日一样。仔细辨别,四下还有一丝格外熟悉的气息,屈芒觉得就算自己粉身碎骨都不会忘记,这是安宁的气息。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屈芒迈开步子往妖气最重的门窗靠近,果然“是安宁。”

    师父不是一直在追捕安宁吗,那这房间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师父暗地里同安宁有什么交集?想到这里,屈芒才意识到,从下山放走安宁到师父过逝,他一直都被关在房中抄书,对外面的事情竟然一无所知。

    “屈芒,屈芒!”听见屈芒说了句安宁后便神游天外去了,杜可风心里难免不太舒服,毕竟水廊的事他原谅了屈芒,但不意味着他会放过安宁。

    被杜可风几声叫喊招回神的屈芒,满含不悦地告诫杜可风低声说话,虽然这个屋子被下了强大的妖法,但保不准一会儿弘念他们就冲进来了。

    被屈芒警告一番之后杜可风也不敢乱来,只求早些开始疗伤,治完赶紧就走,到底是妖怪,在平圣观里待久了,他总觉得瘆得慌。

    难得屈芒和他想到一块儿,可是刚说要疗伤屈芒就犯难了,当初那个送千机草的人只说带杜可风回平圣观用师父的金帛疗伤,到底也没给个具体的疗伤法子。

    会鸣大师的金帛此时倒是安安稳稳地放在塑像前的桌案上。

    “小道士,你看什么呢。”同样望着那个金帛杜可风已经冒了一身大汗,会鸣大师的这个金帛还真是但凡妖怪见上都要抖三抖。

    传言它拿下的妖怪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会鸣大师从未失过手,除了对安宁,可屈芒再看四周,觉得当年师父没抓安宁,说不定也是因为他另有安排。

    鬼使神差地,屈芒走上前去将金帛举起来,手心是熟悉的感觉,这让他一下踏实了很多。眼前一晃,仿佛回到多年前,在破庙内,会鸣大师一把将金帛扣到他脑袋上的瞬间。想到这些,屈芒鼻子有些暗暗发酸,连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小道士!密室的门!门要关上了!”杜可风注意到了屈芒的忧伤,但眼下却不是个感伤的好时候,因为他们来时经过的门,竟然就要关上了,杜可风边喊屈芒边飞奔过去,想要阻止不断变窄的缝隙,奈何最后还是差步,那道门就在他眼前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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